夜色渐深已过子时,玉子衿紧紧护着宇文靖域向外跑去,军营西门是守卫最弱的地方,不少守卫都已被蒙成放带来的人诛杀,仍剩数十人死守营门,蒙成放三人双拳难敌四手,且不同程度地受了伤,也已经渐渐不敌。
不少士兵已经将玉子衿和宇文靖域团团围住,玉子衿一摸宇文靖域的脑袋,令他后退的话音刚落,一个反手已经剑鞘飞出,银剑如练直逼几个士兵面门,多年不曾执剑,她的动作却依旧飞快娴熟,宇文靖域看着那流风之姿傻了眼,他从不知道原来玉子衿有这么一手高超剑艺,他看了良久,有些呆呆地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在他身后奋力厮杀的须赫云。
手起剑落,玉子衿飞快解决了几个逼近她和宇文靖域的士兵,持着染血的银剑正要拉宇文靖域离去,却有一队士兵又在这时冲了过来,而他们一行人早已经筋疲力竭。
马蹄飒踏传来,又两个黑衣人骑马而来,其中一人双腿一夹马腹凌空而飞,一杆长枪跃风扫过径自拦在了那批士兵之前,凭空扬起的力道卷起阵阵黄沙,他以枪为栏挡在了那队士兵之前。
蒙成放略带防备地看着手持长枪那人,“阁下是何人?缘何相助?”
玉子衿望着那杆长枪,道:“你是表哥?”
兰飒覆着面纱未摘下,紧握手中银枪,凌厉的目光一扫那些追兵,“带孩子快走!”
眼见又有人追来,蒙成放也顾不得再多问,只得举起兵器迎身对敌,掩护玉子衿带着宇文靖域向营外逃去。
寒冬的天格外严寒,玉璧战场荒凉,深夜中密林凄迷,更格外添了不尽的寒冷和肃杀。
如刀的寒风道道肆虐,玉子衿吐着寒气将刚刚病愈的宇文靖域护在自己的狐毛披风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见到一座颓圮城墙,而背后幸好并没有人追来。
“玉娘娘,我好累,你累不累?”宇文靖域靠在玉子衿身前,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暖,还有那淡淡的芳香很让人舒心。
几日水米未进,玉子衿匮乏至极,看一眼尚黑的天色,强撑着揉揉怀中的小脑袋,“我还好,咱们再往前走走,这里还是不太安全。”低头一想,她弯腰用力抱起宇文靖域向前走去。
宇文靖域已经六岁,身量比平常的孩子还要高些,这使浑身无力的玉子衿抱来吃力不少,他感动之余挣扎着就要下来。
“不许乱动,你还病着,还有一段路就要到了,乖乖听话。”看着怀中倔强的小男孩,玉子衿累的同时也觉得无比幸福,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抱儿子,只恨不得永不松手,哪里还会觉得累?
见她坚持,宇文靖域抿抿嘴乖乖趴在那个温暖馨香的怀抱中,这种感觉好好,其实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如果他的母亲是她就好了。
行了一段路后,已经渐渐接近那座废旧的城楼门,待渐渐走近才得见夜色中那之下有一队骑兵肃然静立。
宇文靖域当先看到了那人马中负手而立的深沉男子,小脸激动异常地挥着手在玉子衿怀中大叫:“父亲!”
空野回响,孩童的叫声响彻四野,立刻有无数火把支起,照亮这荒凉田野。
宇文铮如山默立,听到呼喊声,萧冷的背影在晦暗夜色中蓦然转身,当看到不远处婉约清丽的女子拢着狐毛披风将儿子裹在怀中静立的场景时,天地俱静。
他嘴角的一抹轻笑刹那僵硬,一贯清冷的双眸数年后终于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父亲!”宇文靖域从玉子衿怀中下来小跑至宇文铮身前,仰着展开笑意的小脸,眼神分外明亮,“父亲,孩儿回来了!”
宇文铮淡笑低头,摸着宇文靖域的小脸,“回来就好,来人,带小侯爷下去更衣。”
“是!”
宇文靖域回头看一眼玉子衿,看到她的盈盈笑意,转身跟着护卫走了下去。
茫然四野,凛冽的风早已将她吹得没有了知觉,不知何时天际微雪,吹落在她的双睫,睫间模糊并不妨碍她看着那个器宇轩昂的男子向她走来,微扬的披风垂在他修长的身侧,银色的铠甲束在他猿臂蜂腰的身上,他依旧是他,容止可观,英姿勃发,依旧是那个傲骨铮铮的宇文铮。
可她。。。。。。却再也不是她了。
当年的玉子衿容颜极盛惊艳天下,而今的玉子衿容貌虽比起以前变化不大,但处于双十出头年华的她,早已褪去年少的青嫩,既为人妻又为人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温婉娴静更是让人舒心,正是一个女子最盛的年纪。
望着那张思慕多年的容颜,宇文铮在她一步外站立,似乎还在不可置信中,久久的他才抬起修长的五指覆上那张脸,看着那低垂的云鬓,动人的眉眼,冰冷的触感自指尖传来,他的脑海中尽是当年横波园与她厮守的朝朝暮暮,这一去。。。。。。竟是有六年了。
感受着那温热的指尖在面上婆娑,玉子衿苦涩一笑,轻退一步就要转身离去。
“你去哪儿?”宇文铮一把掰回她的身子扣在怀中,梦中的馨香温软让他不尽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子衿,你为什么总要做我生命里的一场梦呢?乖乖留在我身边等我醒来难道不好吗?”
玉子衿颤抖着靠在那个这些年她想要想起却不敢想起的怀抱中,无声的泪如雨下,“对不起,阿铮;我。。。。。。”
“我不要听对不起!”宇文铮厉声打断,按着玉子衿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寤寐念之,谁知我情?我始视卿,如掌中珠。何意一朝,弃我而去?昔卿与我,如影如形。何意一去,心如流星?昔卿与我,两心相结。何意今日,忽然两绝?”
鼻尖的酸涩难以抑制,心间的绞痛更难以抑制,“阿铮,我知道你的情意,我一直都知道,可我是玉家的女儿,我不能为了你背叛父亲。”
“那麟儿呢?你连麟儿都不要了吗?”
“我。。。。。。我对不起他,我根本就不配做他的母亲,这些年是你一个人辛苦把他带大,他长那么大却连自己的母亲是谁都不知道,我一分职责都没有尽到过,更不奢求他会认我。”
宇文铮苦笑,“那你怎么知道麟儿想不想认母亲呢?我现在把他叫来,告诉他你就是他的亲生母亲!看他会不会认你!”
“不,阿铮,不要!”玉子衿拦在宇文铮身前,满脸泪痕乞求道:“不要,阿铮,算我求你,不要告诉他,这辈子都不要告诉他,能见到他长什么模样,能看到他平平安安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不希望孩子因为我而不快乐,更不希望让他知道我曾经不要他!”
“曾经不要他?”宇文铮惨笑望天,“那以后呢?以后你也不打算要他了?你还是打算回到原倚风的身边是不是?为了他和那个孩子,你又把我和麟儿当作什么?”
长别六年,她不知道每一个相思刻骨的夜他到底是如何度过。每日闭目,他脑中心上都是她浅润柔和的眉眼,想她在他身旁玲珑偎依,想她执他之手深情顾盼,想她抱着麟儿柔声呢喃。。。。。。。
然而,这一切到头来都属于了另一个男子和他们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让他的心有多痛,不可遏制的恨意只想让他毁灭一切。
玉子衿痛苦地闭上双目,片刻后睁开擦干脸上的泪水,看着那个孤寂廖峭的男子,低声道:“阿铮,不论有没有倚风和景沐,子衿这辈子都早已经配不上你了,从我一意孤行离开西原离开你开始,玉子衿就已经当不上你的真心,你何苦执着?”
“我不懂,我的执着错了吗?从我认定了你是我的妻子那一刻起,这辈子我就没打算过再要别人,难道我要我的妻子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有错吗?”
玉子衿无力再说,揪来揪去由始至终错的都只是她,是她作茧自缚,生生将自己逼进了一个不见天日的死局。
第四十二章相见枉断肠(二)()
宇文靖域换了一身锦衣,披着小小的狐裘而来,正好见赫连熊熊停马赶到,赶紧扑到那个宽广的胸怀里放飞天地,“伯舅伯舅,我想死你了。”
赫连熊熊一蹲身子抱个满怀,“哎呦我的乖侄子,这大半年可叫俺老熊想死了。”
“嘻嘻。”宇文靖域拽着赫连熊熊的大胡子笑道:“我这不平安回来了嘛,本侯爷吉人自有天相,小小东原算什么。”
赫连熊熊哼哼鼻子,对这小子吹的牛皮显然不信。
瞅着不远处面色凝重的二人,宇文靖域疑惑抬头,“伯舅,父亲和玉娘娘是旧相识吗?”
赫连熊熊一怔,“怎么这么问?”
“在东原的时候,玉娘娘曾对我多有照拂,现在她和父亲二人又说了这许久的话,可不是旧相识吗?”
“哦,可能是吧!”赫连熊熊把头别到一边,偷偷地一擦眼角的泪,傻孩子,那就是你的亲娘啊!
一行五骑策马而来,断后的蒙成放带着须赫云与赫连流星等人赶回。
不顾身上流血的伤口,蒙成放几人翻身下马,拱手跪在宇文铮身前,“启禀主公,小侯爷成功救出,一行十五人死十人,现回复命。”
宇文铮挥挥手,“好好安抚死难将士家属,快回营疗伤吧!”
“是!”蒙成放起身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玉子衿,带着几人离去。
目送蒙成放等人离去,玉子衿回身正见宇文靖域兴高采烈地拉着赫连熊熊而来。
“父亲,玉娘娘。”
玉子衿对着宇文靖域点点头,不禁抬眸看了看赫连熊熊,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这位对自己疼爱有加的义兄,眼眶黯然一热。
赫连熊熊虎目温热,碍于宇文靖域在场,只得强忍着。
“咦?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宇文靖域奇怪地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人。
玉子衿强颜欢笑,“小侯爷,既然已经将你平安送到,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记得要保重啊!”
宇文靖域面带不舍,上前对着玉子衿深深一揖,“此次多谢玉娘娘大恩,宇文靖域没齿难忘!”
“跪下!”
刚烈一声从头顶传来,宇文靖域吃惊地看着父亲,却听宇文铮道:“玉后救你一命,自当以再生之恩谢之!”
“不。。。。。。”玉子衿扶着宇文靖域的手臂对宇文铮道:“不必了,这是我该。。。。。。”
“玉娘娘,”宇文靖域反手抓住她的玉手,认真道:“父亲说得对!你救小侯一命,小侯自当以再生之恩谢之。”话毕,双膝跪地,对着玉子衿恭谨而拜。
玉子衿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幼儿对她俯首叩拜,一行热泪奔涌顾不得擦去,赶忙将他扶起,“快起来,快起来,你身子还没好,小心冻着。”
将那张小脸捧在掌中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她最后终是万分不舍地放了手。最后再看一眼那个冷漠深沉的男子,对上那双灼热深痛的眼眸,她知道那里面只会在对着她的时候会有万许柔情,今生遇到对她这般的他,余生早已无所求。
“王爷,小侯爷,赫连将军,再见!”
双脚木然地移动着,她不知自己是用怎样的姿态离开了那里,待到缓过神来已不知道自己走到何处,漫天的雪越下越深,她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自己走不动,自己对自己都没有了知觉。
不小心一脚踩到披风,她被绊倒在一棵枯树根旁,手扶着树桩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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