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一脚踩到披风,她被绊倒在一棵枯树根旁,手扶着树桩无声而泣,泪水彻底决堤。
大雪纷飞无情落,泪成霜冰浑不知。
一人白袍银甲而来,用手中的伞为伤心欲绝的她遮起那无边飞雪,蹲身一指一指为她擦去脸上几近成冰的泪霜。
心中的苦涩爆发,她放声而泣,“表哥,我后悔了,后悔没有听你的话,我。。。。。。”
一把将人拥入怀中,兰飒看着那漫天飞雪,“哭吧,哭完就没事了。。。。。。”不论你何去何从,我都会守在你的身边。
天阔地远,万物俱静,鹅毛大雪纷纷而落在废弃城墙下无言而立的人身上。
宇文靖域呆呆望着仿若雕塑的父亲,不发一语静静站在他的身边,洁白的小脸表情复杂。无情的风雪落了父子俩一身,而父亲却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宇文靖域有些不可置信,父亲。。。。。。居然哭了。
负在身后的手掌紧握成拳,仔细看可见有血色溢出,在这寒冷的北风中结成了血珠,直至天明宇文铮依旧静立看着那个远去的方向。
万事难忘,唯是别离。
子衿,你还是离开了我。。。。。。
前线不利,后营失火。玉策一回大帐知道宇文靖域被劫的消息大为恼火,信手将桌上的琉璃盏砸个粉碎,当初既对宇文靖域下了杀心,他就没想过再续什么祖孙之情,这天下他争定了!
“来人,征调五千精锐,今晚夜袭西原大营!”
这场玉璧之战历经一年,在经历了上次吃痛的战事之后,双方一改往日拖沓不进,愤而扑敌,玉璧一关,杀声震天。
就在玉策调集精锐袭击西原大营的当夜,宇文铮调派贺别澜率大军南下直取沂安。当西原大营因敌兵偷袭粮草起火乱作一团的同时,沂安失陷的消息也传入玉策耳中。
沂安地处东原西北要塞,五洲粮仓,玉策闻言大怒,眼看西原粮草被烧,忙调部将于半路阻截,以防宇文铮征调沂安粮草以补不足。
部署完毕,玉策立时亲率大军转战沂安,旌旗烈烈直直杀向沂安。
因为,玉子衿正在沂安城。
当日兰飒将玉子衿接回后,玉策正在气头上,也没工夫多搭理这个女儿,一国之后总不好待在军营里,玉策便命玉天秘密将玉子衿送往了临近军营环境较好的沂安城,等他日战事稍停再护送回显阳,不料这时宇文铮派贺别澜偷袭沂安,弄巧成拙。
若玉子衿落在宇文铮手上,那是万幸。若不是,玉策很明白一个女子落在西原军手上会有什么后果,况且还是东原皇后,他的女儿!清白有辱不说,这两个身份任一个都足以让玉子衿死无葬身之地!
这日,沂安遭西原钧天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前后不过三个时辰。
沂安行宫内,玉子衿坐在殿内幽寂一角独自心伤,一个行宫侍女忽然来报显阳城破,不时震天的喊杀声便浩荡而来。
城破突然,行宫内为数不多的宫人纷纷窜逃,乱作一团,玉天留下的三百守卫紧紧庇护着行宫主殿,守卫长龙行虎步跨入大殿,请玉子衿移驾。
厮杀声不断入耳,玉子衿紧皱眉头,西原军围城,人数起码不下数万,岂是他们逃得了的?当年在西原识得她的人惟有钧天五上将,如今攻城的主帅却不知是谁,这个时候她决不能落在西原军手上,否则若成了他们威胁父亲的筹码,就连阿铮都无可奈何。
“属下请娘娘快做决断,再拖下去只怕是走不了了!”守卫长情急下跪。
“攻城主帅是谁?”
守卫长抬头,不知道皇后为何在紧要关头还关心这个,只焦急道:“回娘娘,是西原大将贺别澜,先锋乃赫连熊熊之子赫连流星。”
“什么?”玉子衿豁然起身,还未来得及庆幸,利箭疾雨已经破窗而来,腥红雨血在惨叫声中染遍大殿,守卫长与几个属下已经溘然倒地。
温热灼烫的液体滑荡胸前,突来的刺痛令玉子衿容色剧变,她捂着胸前正没入血肉的利箭雕羽,日光恍惚中只看到“钧天”二字的依稀轻影,一队精锐破门而入,当前一人虎目雄威双眼放大,她于兵戈浩荡中紧闭双目。
精甲如林,方阵相峙。
沂安城外,玉策与宇文铮两军相对。
四道锐利的目光交接,宇文铮与玉策同时策马上前,没有抽剑相杀,二人于对方一丈外驻马。
“你该明白,本王今日亲临不只是为了这小小的沂安城。”玉策先开口,眸子里有些疲惫和沧桑,对宇文铮的语气也不是往日的敌视与英雄相惜,带着长辈的长噫无奈。眼前这人或许当初该是他的贵婿,只是可惜比起这天下,他并没有选择他的女儿。
宇文铮握着缰绳,“玉王爱女之心铮明白,只是恕铮暂难从命。”回眸看了一眼沂安城的方向,他神情低柔,“您既然挂牵女儿,就也请谅解麟儿的念母之情,让他们母子团聚吧。”
提到宇文靖域,玉策眼神一乱,当日是下了杀心,可那毕竟也是他的亲外孙,甚至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你既然怜儿爱子,当初又何苦有长和九年原业西流一事,若非你二人阴谋筹划,事情何尝会到如此地步!如今她已是东原皇后,不再仅仅是本王的女儿!西原她留不得!”
宇文铮长叹,没有向玉策提起当年的误会,事到如今,再提起也无用。
玉策此来并不打算能一次性从宇文铮手上要回玉子衿,只是来确定女儿是否平安在他的手上,知道她无事,也心安了。当初既然玉子衿选择回到玉家,就已经证明了她的态度,其余的玉策也不多做纠结。
扬鞭一挥,一个小将捧着一柄宝剑上前,玉策指指宝剑,道:“这柄御啸,送给靖域,权当我这个外公的见面礼吧!”
宇文铮抱拳,对着玉策策马扬尘的身影,“铮代小儿谢过玉王。”
鸣金起,两军收。
第四十三章相见枉断肠(三)()
寒冬料峭,冷风刺骨。
晨起白雪落满枯枝,天地茫茫飞鸟俱无。
血肉撕裂的剧痛刺醒床帏中沉睡的人,玉子衿低呼睁眼,胸口的疼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在这寒冬腊月额间就冒出了冷汗。
撑着疲惫的身子起床,她几步踉跄。
冷风入窗,宫室邻湖,枯荷映水,这里还是沂安行宫她住的宫室。
浓郁的药味浅飘入鼻,她闻着味道走到外间。
鹅黄宫账,玉绫香案,火色半明沸腾着一锅汤药,在那旁边,一个圆圆的小脑袋正垫着小手睡得暖香,蒲扇还松垮垮挂在他的指尖。
这一幕暖心,玉子衿忘了心口剧痛,惟有泪雨沾面。
被入窗的寒风吹了个哆嗦,宇文靖域抖抖坐起身,赶忙着急地去煽火,幸好没灭,幸好开了,他庆幸地睁着大眼睛摇头晃脑,才发现里间门口立着个青衣墨发的人,顿时欣喜小跑过去,“玉娘娘?你终于醒了!”
玉子衿吸吸鼻子,苍白脆弱如雨打梨花,一阵风来就能欺压枝瓣,摇摇欲落,她泪光未去的眸凝在那张天真萌动的小脸,用袖口为他擦着脸上的几道灰,“怎么回事,怎么是你在这里煎药?”
宇文靖域嬉笑挥挥手里的大蒲扇,“行宫的侍女都跑了,当然由本侯亲自来照顾救命恩人了,怎么样?想不想尝尝本侯亲手熬的药?”
屋外赤着上身自缚荆条的赫连流星哆嗦着翻白眼:亲手熬的?药是本先锋亲自跑腿买的!火都是我生的好不好?
“好。”对上浩清侯引诱的目光,玉子衿微笑着点头,牵着宇文靖域的小白手前去喝药。赫连流星臂力惊人,那一箭射出是用了全力的,若非箭矢正好偏离胸口三寸,玉子衿此刻早已一命归西,就算如此,她现下也是伤得不轻,每走一步路胸口都在隐隐作痛,紧握着那嫩嫩的小手,她一直都在强忍着。
宇文铮戎甲未去,下了战场匆匆而来。
屋门外,他疾步驻足,冷沉的眼轻柔惊起,修长五指紧握宝剑,怔怔看着屋内清丽绝色的女子,她长发披散,仪姿曼妙,正颦笑温柔与她身边的俊秀男孩轻语嫣然,喝着男孩用小手笨拙送到嘴边的药,明明被烫到,明明药很苦,她的笑意却还是那样浓,那样美。
霜冷的五官开出万朵春华,他在寒风中绽放霞光万射的旖旎笑意,那经年旧梦中出现的场景,终于真实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赫连流星正窝在避风一角瑟瑟发抖,看到主公回来双眼放光,磨蹭磨蹭到宇文铮身后,砰地一声巨石跪地,四处回荡的嗓门儿嘹亮:“主公,属下该死,误下命令箭射行宫,请主公处罚!”
快罚我吧!快罚我吧!不然等老爹知道我亲手误伤了姑姑,肯定死得比现在还难看!
蠢货!你不知道惊扰了主公看娇妻爱子母慈子孝死得更难看——须赫云在角落里无语望天,默默走开。
宇文铮不耐烦闭目,片刻吐气转身看着赤裸上身负荆请罪的赫连流星,后者正哀伤涕零呜呼哀哉。
玉子衿与宇文靖域正向外移来目光,只听宇文铮咬牙切齿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就在这行宫洒扫三月以示惩戒吧!”
洒扫?
三月?
赫连流星冻红了的大脸瞬间龟裂,他可是征东先锋啊?这活是下人娘们儿干的!
宇文铮哪里管他什么表情,早阔步向屋内走去,征东先锋哭丧着脸看主公的伟岸背影,一个喷嚏措不及防惊天动地。
“末将。。。。。。吸吸。。。。。。末将谢主公。”
听到赫连流星委屈的呻吟,玉子衿与宇文靖域扑哧一笑,这时寒风欺面,宇文铮已进屋来,宇文靖域小跑过去拉着宇文铮献宝,“父亲,你看交给我准没错,玉娘娘喝了我熬的汤已经恢复血色了。”
宇文铮冲儿子一笑,目光又放回玉子衿身上。
压声清咳,玉子衿忍住疼痛起身,闪烁的眸子只一略那人的如海目光就垂于地面,她福身一礼,“此次多谢王爷相救,子衿感激不尽。”
宇文铮僵硬摆手,因她强忍疼痛的模样心如刀割,生冷道:“玉后客气,本王分内之事。”
气氛一时尴尬,两人都不说话,宇文靖域看看宇文铮,看看玉子衿,疑惑道:“父亲和玉娘娘以前是旧相识吗?”
二人眼神纷纷一闪,宇文铮道:“年少旧识。”
“萍水相逢。”玉子衿同时道。
“那到底是年少旧识还是萍水相逢?”
玉子衿索性沉默,宇文铮淡笑,对儿子解释:“年少时玉后曾救为父一命,玉后为人大方不记心上,加我二人立场。。。。。。故并无几人知我二人相识,所以在她说来是萍水相逢。”
明示暗示宇文靖域听了个明白,玉子衿是玉策之女,怎能让人知道他救过父亲的死敌宇文铮?
只是父亲的说法,宇文靖域却半信半疑。
既然曾救父亲之命,那父亲和玉后是如何相识?若因救命而相识,深闺女儿缘何要救陌生男子?若因相识而救命,那父亲又在玉后心中有何等地位,以致令她背叛玉王?
这些疑惑宇文靖域没有说出口,孩子的眼神分外明亮,总能不经意察觉出大人刻意隐瞒心事的神情。
“你蒙叔叔命人送了些野味儿,都是你爱吃的,我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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