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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胡闹。”小乔说,“我救了她,我就要救到底。我能救一次,我就能救她一辈子。你只知我是她的恩人,却不知,她也是我的恩人!她要报恩,我也要报恩。”
程启拉下脸:“胡言『乱』语,她又对你有何恩!”
“救命稻草。”小乔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他一字一顿道,“我从水里救起的,是我自己的救命稻草!我有我的打算,你有你的打算,我说过,我既然出来,我就没打算再回去。少卿大人,你……不必再为我费心了。”
程启压低声音:“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凉州之行险象环生,已让我十分后悔放你跟去,如今云州……阿乔,现在,京城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乔说:“你怕什么?怕我出京后,他们会杀了我?”
“我怕你不明不白的死!”程启说,“我留着你,护着你,不是让你现在去送死,我只想你活着!是谁都好,你活着!”
“沈非不会杀我。”小乔说,“这么多年了,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来试探我的,想杀我的,并不是她,她对此一直冷眼旁观,虽未阻止,却也没有主动授意。少卿大人,这么多年来,不是你这个大理寺固若金汤,也不是我身边有多少内家高手护着,我才能平安长大,你仔细想想……沈非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杀我。”
程启一脸震惊:“……你,为何什么说?”
小乔道:“她把控朝局这么多年,这些年,京城随时都能易主,你真以为,她会放着一个大理寺不管,让你在浪『潮』中站稳脚,还能分出余力来护我?你真以为,你和朔阳侯在三个月内扭转朝局是运气好吗?”
程启:“……别再说了。”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疑『惑』。
沈非毫不费劲,通过圣太后独揽朝政十年有余,她当权那些年,傅瑶连京城都回不了,可如今,傅瑶却通过白宗羽的案子回京,轻轻松松与沈非分庭抗礼。
沈非让权太过顺利,顺利到不合常理,程启不敢再想下去。
小乔道:“沈非是有意如此,目的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我是谁,我的真实身份对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而且,我总觉得,她现在关注更多的……是沈情。她对沈情,很感兴趣……所以我要和沈情一起去云州,少卿大人,沈情在你眼里,只是你大理寺的一个年轻有为的寺正,但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命。我既记起她,我就不会再忘记她。”
“我要帮她。”小乔摆正神『色』说道,“少卿大人,官场如染缸,一旦进来,就不得不同流合污,你们有你们的苦衷,他们有他们的迫不得已,提起来,也都是身不由己。可她不是,她染不黑踩不烂,亲族离散家破人亡,她是从苦水里长出来的,可心却没歪,少卿大人,她才是个人。一撇一捺,从石缝里钻出来,顶天立地,不歪不斜,至纯至臻,愿为明主开河清海晏太平和乐盛世的人,我能看到她的心,和其他人不一样。”
“阿乔……”
小乔说道:“我因她而存在,所以,我不会离开她,更不会让她一人涉险。”
小乔说完就走,程启拉住他,顿了顿,道:“什么都好……你自己注意安全,阿乔,我想让你活着。你知道吗?温珩、温珩他一直都在和圣上讲昭懿太子的事,以后,朝局稳固,圣上亲政后,会让真相大白天下,你以后就不用再这样遮遮藏藏,你也不必怕圣上提防你,温珩一直有在教她,圣上她,她很想你这个哥哥……”
小乔回头,微微笑道:“我知道。”
傅温珩坐在宫殿外的玉阶上看妹妹写的字。
小皇帝功课做完,凑上前来跟他一起看。
傅温珩笑着跟小皇帝比画。
“我妹妹第一次执笔写的字,你看。”他笑眯眯比画着,“等我回家,要好好教导她。”
小皇帝拿过纸看了,嘟起嘴道:“朕小时候习字,是圣恭侯教的。”
傅温珩点头:“圣恭侯书画一绝,字很好。”
小皇帝不开心道:“别人家的妹妹,都有哥哥教字,唯独朕是别人教的……”
傅温珩笑而不语,伸手『摸』了『摸』小皇帝的脑袋。
小皇帝双手托着下巴,轻声感叹道:“想让他回来……如果是他,如果他就是朕的哥哥……”
傅温珩笑望着她,点头,比画着:“会的。”
小皇帝猛吸一口气,站起来,握拳道:“朕要早日『荡』清障碍……朕要亲政,要还天下一个真相。”
早秋时节,清晨天凉。
沈情站在码头,衣边儿随风飘着,她眼圈通红,双眼无神,呆呆地望着川水。
小乔走来,拿出一张热腾腾的烧饼,塞进沈情手中。
小乔说:“快些吃,上头浇了蜜呢。”
沈情摇了摇头。
小乔柔声命令:“吃。”
沈情咬了口烧饼,两行泪落了下来,她一边哭一边吃,袖子擦了眼泪又擦鼻涕。
小乔抖出一张绢子,给她擦脸。
沈情嘴里嚼着烧饼,头抵着小乔的胸膛,呜呜哭了起来。
小乔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乖,不哭了,先把嘴里的咽了,别噎着。”
沈情哽咽道:“我……我师父……特别好……”
小乔道:“嗯,知道。”
沈情委屈巴巴哭道:“怎、怎么……就走了呢?”
小乔『摸』着她的脑袋,低声安慰道:“我们一起回去祭拜他。”
纪铁连辞官后,一直在云州稷山脚下的祖宅着书。
他前半生断案无数,后来因为夫人病逝,他哭坏了身体,眼神也不好了,无法再断案洗冤,便主动辞官回了乡,开始整理自己前半生经手的旧案疑案,收些学生,每日讲讲卷宗,叫他们如何观人断案。
沈情和小乔下了船,又在乡路上颠簸数日,终于到了纪铁连的祖宅,宅子里只有一个老仆和两个平日里帮纪铁连整理《洗冤集》的门生。
“老师辛劳多年,《洗冤集》就快写好了,未料……”学生捧着散页的书稿,神情悲痛。
沈情道:“已下葬了?”
“诶,葬了。”学生说,“老师是被杀的,县衙的断官仵作都来验过,是被人拿锤从身后给砸死的……验完之后就葬了。”
沈情听到这里,鼻子一酸,眼圈就又红了。
小乔问:“凶手还没找到?”
“没有。”学生摇了摇头。
沈情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问道:“师父生前都见过谁?”
“那晚下霜,我和师姐怕庄稼冻着,回家里帮忙去了,都不在这里。老仆说,那晚家里来了客人借宿,是从山上下来的,天亮就找不见人了……县衙的大人说,凶手很可能是他。”
沈情微微皱起眉。
学生引沈情和小乔到后堂祭拜,转身拿来两身孝衣。
他说:“沈大人,你跟姐夫换上,给老师烧柱香。”
沈情手悬在半空,没敢动。
“姐、姐夫?”
她舌头都打结了。
小乔披上孝衣,催促沈情:“快些,老人家等着呢。”
沈情:“……哦、哦,好的。”
小乔和沈情给纪铁连烧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
第70章 伏龙铁刺()
沈情驱车到县衙拿了卷宗; 负责此案的是县衙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官吏,他抖开卷宗说道:“沈大人,下官判断; 凶犯应该是山匪流犯。”
他道:“纪大人家偏僻,又近靠稷山; 下官推测,应该是稷山上的流犯下来,借住在纪大人家中,被纪大人发现流犯身份,杀人后逃走……”
沈情沉默地看着案宗,好一会儿,她回答道:“不是。”
老官吏虚心问道:“沈大人有何见解?”
“杀人的手法确实老道,狠又稳; 一击命中要害; 从手法上看,似乎应该是凶狠的山匪或流犯,加上老仆说人是从稷山方向来的,是流犯的可能『性』就更大。”
稷山因为山高林深,道路崎岖不好攀登; 因而藏有许多朝廷通缉的凶犯,只要他们不到山脚下滋事扰民,云州的官府是不管的。
沈情说完判断后; 话锋一转; 道:“但仍有疑点。若是有十恶不赦在朝中留有案底的凶犯; 作案后,通常会卷走值钱的财物。”
老官吏道:“我们问过纪大人家的老仆,说家中财物都在,不像是谋财。所以我们才说,凶犯的作案动机,许是因为被纪大人认出了他是朝廷通缉的某个流犯,才被灭口。”
“非也。”沈情卷号卷宗,抬眼说道,“即便凶手是被认出身份,杀纪大人灭口,匆匆离开的时候,也会卷走财务。我来告诉你,这是为何。”
沈情指着稷山说道:“我师父辞官归隐,特地挑了景好偏僻的地方,他这人喜静,就是在崖州做官时,家中也只有夫人和自小跟着他的老仆,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
官吏点头,不合时宜地夸赞:“纪大人为官清廉。”
沈情道:“如果案发当天如你们所说,是我师父认出了前来投宿的人是个通缉犯,凶手杀了他灭口,那么接下来,凶手肯定要继续逃亡,定然不会在我师父家中停留太久。”
官吏应和道:“不错。”
“逃亡需要钱财。”沈情说道,“若是第一次杀人的普通人,杀人后会因惊慌失措而匆忙逃离,但如果是有经验的凶犯,他必然会顺手将死者家中的财物搜刮走,亡命天涯需要钱财,逃犯们比谁都清楚。加之我师父住的地方偏僻安静,没有邻居,家中也只有老仆,凶犯杀人后根本不需要迅速逃离现场,他有充足的时间卷走财物……”
老官吏咦了一声,道:“有道理啊!”
“但案发现场是在我师父的书房,我师父这人,贵重东西全在书房搁着,此外别人或许不知,但我是知道的,师娘仙逝后,我师父就收着她的珠钗金簪,常年拿一块手帕包着,揣在身上,想了,就拿出来看看……”
沈情说到这里,空了好久,才继续说道:“但案发后经过老仆清点,家里的财物一样未少。”
官吏道:“沈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推测是……”沈情双眼幽暗,沉声道,“我师父的死,并非认出凶犯后被杀掉灭口,而是另有原因。”
“沈大人是说,凶手不是朝廷的通缉犯吗?”
沈情叹了口气。
她没想过,这里的官吏会如此愚笨。
沈情说:“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这个人。我问过老仆,老仆说,当晚的客人是从稷山方向而来,敲门借宿,老仆引此人去见了我师父,我师父见到有客人来,还很高兴,让老仆备了茶水送到书房,因天『色』已晚,师父就先让老仆去偏房休息了,第二日清早,老仆到书房收拾,才发现师父歪在椅子上,背上全是血,已经断气多时了。”
官吏说道:“县衙里的仵作验过,纪大人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丑时到寅时之间。”
“是,老仆说,山上的客人是近亥时来借宿的。”沈情道,“也就是说,这位‘客人’在杀我师父之前,与我师父在书房待了两个时辰。此外,老仆还说过,这个客人来借宿时,两手空空,只戴了个斗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