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案之河清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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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案之河清海晏-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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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老仆说,山上的客人是近亥时来借宿的。”沈情道,“也就是说,这位‘客人’在杀我师父之前,与我师父在书房待了两个时辰。此外,老仆还说过,这个客人来借宿时,两手空空,只戴了个斗笠,并没有带凶器,也没有行囊,他进门后,老仆接过他的斗笠,挂在了门口,而这个客人在离开时,把斗笠戴走了。”

    官吏问:“这说明了什么?”

    沈情却问道:“……我见案宗上写着我师父,是被人拿锤子从背后砸中头部而死?”

    官吏道:“仵作说,那个伤口是凹进去的,似是锤子砸的。”

    沈情:“现场没有找到相似的凶器?”

    官吏摇头:“没有,我们推测是凶犯自带的锤子之类……”

    沈情:“客人没有带凶器。”

    官吏:“许是老仆年纪大了,没看清楚?”

    沈情说道:“老仆跟随我师父多年,师父断案无数,待人接物时,会先行观察,登门拜访的客人形貌特征,他都会记在心中,老仆深受我师父影响,也会仔细留意这些。老仆跟我说这些时,还特意说过,他说的都是他记得的,他不记得的,无法确定的,他是不会对我说的。”

    官吏『迷』糊了:“那……从山上来借宿的客人,到底是不是凶手?”

    沈情垂下眼:“我不知道……”

    她现在连去哪里找这个‘客人’都不知道。

    “沈情。”小乔手中捧着一沓书页,慢慢走过来,说道,“少了几张。”

    沈情:“什么东西?”

    小乔道:“你师父整理的《洗冤集》,少了几张……”

    沈情一愣,接过这堆杂『乱』的书页翻看着。

    “你看,这里断开了。”小乔说,“崖州的这个佃户行凶案差个尾巴没有讲完,你师父标注接下页,但你看,这里找不到了……”

    “还有这个。”小乔说,“这个案子缺了个开头,你师父每记录一个案子,都会给案子取个名字,而这张纸上,只有个类似开头的案情描述,却缺了案件名字,我看案情,应该是屠夫偷盗一案,于是翻找了一下,却没有从书页里找出这样的开头。”

    沈情眉头一皱:“这是……中间缺了案子!”

    小乔点头:“我问过你师父的门生了,两位门生经常帮助你师父整理这些书页,你师父的《洗冤集》其实早已经整理完毕,他临走之前一直在增添案件细节,也就是说……”

    沈情脸『色』沉了下去:“书稿本应该是完整的?”

    “对。”

    沈情问:“会不会是学生们整理书页时弄丢了?”

    但她很快就知道,弄丢书页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书稿被简单的缝了线,松松垮垮连在一起。

    是了,师父是个心细的人,写过的书稿都会按照顺序,认真地装订好。

    小乔道:“案发后,学生们见这些书页在桌案上摊着,装订线断了几根,但书稿并没有完全散开,桌上有的,他们都收好了,连沾染血迹的都没有丢掉。”

    “也就是说……”沈情脑海中出现一个画面,“我师父死的时候,这些书稿是翻开在面前放着的……”

    小乔道:“沈情,你能从血迹上,看出什么吗?”

    沈情盯着书稿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低声道:“你说的不错,这些血迹太浅,是渗透上去的……有人拿走了我师父书稿中的几页!你问过学生了吗?他们谁有印象?到底缺了哪几页?”

    小乔摇了摇头:“我问了,可奇怪的是……他们都说不知道。”

    沈情急道:“不知道??”

    师父这是收了什么徒弟?攒的书稿中都涉及哪些案子,身为学生竟然不知道?

    小乔道:“我说的,是……这个缺失的案子,他们不知道。”

    沈情愣道:“什么意思?”

    小乔说:“纪铁连纪大人在写《洗冤集》时,经常会和学生们讨论一些案件细节,问他们如果是他们遇到这样的案件,会怎么断。他共讲了二十七件案子,刚刚我问他们书稿缺失的是哪个案子时,他们一个一个比对了,数了数,之前纪大人提到的二十七件案子都在,无一缺失。”

    沈情有了个猜测:“当真?”

    小乔道:“佃户杀人案之后,就是我刚刚说的屠夫偷盗案……学生们比对了案情,确认了,二十七件,一件不少。但奇就奇在,纪铁连在学生面前提到的二十七件案子虽然不少,但这个书页,却的确是少了。起码少了一页,佃户杀人案缺半句点评,纪大人既然标注了,后半句点评接下页,那就一定有那张‘下一页’,另外,屠夫盗窃案缺个案件名和开头……也就是说,起码是缺了一张纸。”

    “不止一张。”沈情道,“佃户杀人案这张纸背面有明显的,被溅上的血痕,但屠夫盗窃案这张纸上的血迹很浅,显然是前面几张书页的血渗透在了这张纸上,留下了浅浅的血点。也就是说,凶手杀死我师父时,我师父正在翻看的,是这个学生们都不知道的,缺失的案子……”

    官吏『插』话道:“这个……沈大人,这个案子,你看该怎么办?”

    沈情沉『吟』许久,说道:“有两处突破口。”

    她伸出一根指头,说道:“一,找到凶器。那晚来我师父家中投宿的客人两手空空,而案发现场也没有凶器,那么,凶器从哪来?现在在哪?是我们必须解决的问题。”

    “第二,缺失的案子。”她又伸出一根指头,“师父做事认真仔细,装订线断然不会松掉,所以,我推测,有人从背后击杀我师父后,拽走了记录着某个案子的书页……那么,这件缺失的案子是什么,我们必须尽快查出。”

    小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我听说,你师父头后的伤口……像是锤子砸出来的?”

    沈情道:“案宗上这么写。”

    小乔说道:“……沈情,我能验尸吗?”

    沈情怔了一下。

    小乔面无表情,严肃道:“我想看看你师父的伤口,你……知道伏龙铁刺吗?”

第71章 缺失的案子() 
“听说了吗?官府如今在挨家挨户找隐香树; 看见就砍。”

    “可该砍了!那玩意熏死人了……”

    “唉,树倒猢狲散啊。”

    “老刘头,你又拽什么文?”

    “不懂了吧; 这树啊,跟上头的人有关。人倒树倒; 人在树在。现在看啊,咱们的皇上,是要自己当家做主了。”

    “你不要命了,说这个做什么?!啊,听我远亲说,不仅是咱云州,凉州那边更是严格……”

    “凉州的动『荡』可不小,这阵子; 恐怕半个凉州的官儿都怕的睡不着觉。”

    沈情带着铁锹; 跟小乔前去挖坟验尸,本就满是心事,再听见路人聊的事,更觉生活沉重,无处喘息。

    凉州一案被她从地底下翻到阳光下头晒了之后; 像是地震,轰轰烈烈从凉州开始,把整个十三州都捣腾了一遍。

    “……很奇怪。”沈情忽然开口; 对小乔说; “凉州府出现巨大的官员空缺后; 吏部安排的新官员,却没几个是沈非的人……她能坐看着朔阳侯拿下凉州的棋盘?”

    小乔道:“你真以为,凉州案受益者,是朔阳侯?”

    沈情脸一僵,问道:“不是朔阳侯,又会是谁?”

    小乔说:“安乐公主助朔阳侯坐镇凉州,凉州一案带出的利益,朔阳侯自然要让给安乐公主以示感谢。小情儿,一直蛰伏在棋盘一角的龙寻到了时机,就要抬头冲云霄了。”

    沈情恍然大悟:“所以……沈非按兵不动,让朔阳侯做这个顺水人情,是她不愿得罪手握西北三军的安乐公主吗?可还是很奇怪,我觉得,沈非左右朝局十余年,并无遇上强敌,这时候做出让步,把凉州白白送给安乐公主,不合常理……难道是想扶植安乐公主,削弱朔阳侯?”

    “也不是不可能。目前来看,凉州一局,扳倒了一个平宣侯,上来了一个安乐公主,沈非丧失了西北三州,像是没有从中获利,可长远的看,却非如此……”小乔笑眯眯的,像玩笑一般,说道,“旧的棋盘摆的差不多了,指不定,她是要摆个新的棋局,重新开局。”

    “开什么局?”

    “往后几年的局。”小乔说道,“皇上身边有不少青年才俊,但最亲近的,只有两个,这两个一个是安乐公主的独子班合阳,一个是朔阳侯长子傅温珩。”

    “……诶?合阳是安乐公主的儿子?”

    “是的呢,巧得很,那么多世家子弟,虽也在宫中侍读,平日里却无令不得面圣,只有傅温珩和班合阳可以。”小乔笑道,“要知道,今年三月之前,宫中内务可都是沈非一手安排的。”

    “你是说……这是沈非有意的?”

    “是不是有意为之,我不敢说。但看留在皇帝身边的傅温珩与班合阳,你会发现,这两个……是以后的帝君之选,背后的朔阳侯与安乐公主,一个权在京中,虽无兵权,但现在却掌控着东南三州盐运织造,一个是皇室宗亲,有西北三州兵权,现在又将凉州纳入口袋。恐怕安乐公主和朔阳侯忧心完沈非,就要接着忧心皇帝身旁的帝君之位了……此局毕彼局开,一局接一局,棋局还会继续。”

    沈情听完,烦躁道:“人活着,为何这般苦?一事连一事,事事不休。”

    “有人的乐趣是知足常乐,岁月静好,有人的乐趣是搅动风云,享受博弈。”小乔说,“你觉得事事皆苦,她却觉得这是人间至乐。”

    又走了一段,两人终于到了纪铁连的埋骨之处。

    那是一个风景秀美的山谷,开满了铜草花,风吹过,绒絮满山飘着。

    沈情看到师父和师娘紧紧挨着的墓碑,有些犹豫,有些不忍,她轻轻叫了声小乔,却在犹豫之后,把手中的铁锹『插』进土地,一声不吭地挖了起来。

    小乔愣了下,向着纪铁连和他夫人的墓碑微微鞠躬。

    “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挖的。”沈情道,“我有大理寺的通行牌,你只管验尸。我师父脾气虽然倔,但他明是非,很早以前他就说过,为了查案,给万民还公道,他能付出所有,只要用得上,就是要他的整颗脑袋,他都能双手摘下送上。”

    “你运气很好。”小乔说,“当然,你自己也是个好苗子。小树要长直了,是要有人帮忙修剪,教她风雨中也不弯腰,沈情,你遇上的,都是好人。”

    “师父他曾告诉过我。”沈情鼻头微红,声音却清晰有力,“不管别人作恶还是扬善,你先要把自己这个人做好。世间有很多披着人皮的妖魔鬼怪,但你不能成为其中之一。作恶的纵有千万理由,它也是恶。扬善再难,那也是善,我们怀人心,就该做人事。惩恶扬善,除魔降妖,为人做事,替天行善……”

    沈情抬起胳膊,擦了泪花,说道:“若要替天行善寻求真相,自己就要先活成尺子,不偏不斜,不被邪魔『迷』心窍,要时刻明是非懂道理。”

    她说:“今日,我为寻真相而来,不孝徒扰师父安宁,并非胡闹,而是要为师父找到凶手,让师父享真正的安宁……我师父会理解的。”

    铁锹挖到了棺木,沈情扔掉铁锹,跳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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