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从吴太后的额头上滑落了下来,先帝让她监国,她可不能做了那亡国奴,将来以何面目去见他?这倒马关,确实是不能丢失的!
可而今她该与谁商量,曹国公是不能信了,蔡庸被刺杀,凭着他的聪明,定会想到是何人所致,吴太后心里清楚,这二人之间早就结下了仇,若是相问蔡庸这一系的官员,难保会有所偏颇。
常炳眼睛转了转:“娘娘看,陈贤陈大人,如何?”
说的是兵部左侍郎陈贤,此人能文能武,刚正不阿,颇得魏国公赏识,吴太后记得他写得奏疏,委实是两袖清风,国之栋梁,且为人不卑不亢,曹国公不能屈之,蔡庸也难以收拢,确实是最好的人选,吴太后想一想,忙令常炳去秘密传话。
很快,陈贤便趁夜入了宫。
吴太后将急报于他看:“陈大人,你有何高见?”
魏国公一手书法龙飞凤舞,很有气势,陈贤自是认识的,仔细瞧了瞧,神『色』极为凝重:“娘娘,依微臣看,应即刻发兵才好,”他跪下来,“微臣愿意亲自领兵前往倒马关,迎战金军,保娘娘,保京都平安!”
可三大营是京都最后的屏障了,吴太后还是有所顾虑。
知道她在想什么,陈贤建议道:“娘娘可以只予微臣骑兵,另外两营留下……都督府也可调些兵马。”
吴太后心头一动,那骑兵,还有都督府都是曹国公的人,调去可削弱他的势力。
陈贤见她仍在动摇,又下了一道猛『药』:“微臣刚刚已得知蔡大人一事,娘娘,今日蔡大人得以保命,也是娘娘的一线生机,还望娘娘不要再犹豫了,只怕机会稍纵即逝。”
“此话何意?”
“娘娘不妨想一想,那人刺杀蔡大人又是何意?为何挑在此时?难道不怕娘娘发威吗?”
这句话好像把尖锐的利器直刺过来,吴太后心头巨震,那是有恃无恐!是不是杀死蔡庸之后,便是轮到她了?她手指不由在袖中颤抖起来,自己这弟弟做事不会无缘无故,今日杀了蔡庸,必要承担后果,可他毫不惧怕,显见是有后招。她竟然还在糊里糊涂,瞻前顾后的,曹国公可是早早就做了龙袍了,不就是想做皇帝吗?那自己这挡路石,他势必要除去!
刻不容缓,吴太后道:“你可有什么主意?”
“请娘娘下懿旨,借微臣锦衣卫,即可前往曹国公府,请国公爷交出虎符。”陈贤提醒,“另外,请娘娘调部分兵马司入宫,看住禁军,不准任何人出宫,此两点做到,可保京都平安。”
吴太后眼睛一亮,此计可行,立刻便是下令执行。
陈贤得懿旨,迅速出了皇宫。
在道上,与刚刚回来的祁徽,陈韫玉擦肩而过,二人坐在龙辇上,轻声谈笑。陈贤着急办事,似乎都没有注意到祁徽,只被这车马挡住,略微停了停,便疾行而去。
陈韫玉见状,惊讶道:“皇上,难道出了什么事情吗?大晚上的竟有官员入宫。”
“朕如何知道,朕刚才可是在跟你……”
陈韫玉脸一红,咬唇道:“皇上,看着像有大事,还有锦衣卫……您就真的一点没有兴趣?”
“朕若有兴趣了,还有空与你放灯?”
真是个昏君呢,光知道玩乐,陈韫玉无言。
见她拧着眉,祁徽嘴角一挑,淡淡道:“你不喜欢朕这样?”
男人又『露』出哂笑,讨人厌的模样,陈韫玉摇摇头:“其实也习惯了。”真是有点习惯了,从一开始的不甘心,不满,难过,到后来的担心,接受,舍不得他死,怎么能说不习惯呢?
今儿他带她放孔明灯,别提多高兴了!
看来自己也有点奇怪了,居然愿意跟昏君在一起,陈韫玉忍不住叹了口气。
祁徽莞尔。
………………
行刺蔡庸失败,曹国公没能出这口气,正是恼火,这蔡庸,叫自家姐姐昏了头,一味得相信他不说,还敢与自己争权夺势,早该死一百回了,可今日竟然没能杀死这老狐狸,曹国公端起酒喝了一口。
这时,一个随从急慌慌得跑进来,颤声道:“国公爷,陈大人领兵闯入了国公府,小的们阻拦,他竟然拔剑斩人,已经杀了几十个护卫了,小的们拦不住……”
曹国公心头一惊,提起架子上的剑就冲了出去,然而一到院内,就见外面黑压压的一群锦衣卫,甚至连墙头都站着人,他瞬时就清楚了此时的处境,锦衣卫将府邸团团包围了!
假使他反抗,今日必定是要人头落地。
没想到他这姐姐如此的雷厉风行,她何时有这么大的本事了?今日就算蔡庸不死,她也该是晕头转向,绝没有那么快就想出办法的,可竟然,会抢在他的前头。
曹国公悔得肠子都发青,但到底纵横官场多年,识时务者为俊杰,哈哈一笑,将剑扔在地上,笑道:“不知陈大人来此有何贵干,要用如此大的阵势啊!吴某倒是招待不周了,该请陈大人喝茶才是……”
“不必了,今日陈某过来,是为国公爷手上的虎符。”陈贤淡淡道,“金国铁骑已经『逼』近倒马关,不知国公爷可有听说?而今急需兵马支援,还请曹国公将虎符上交,让陈某领兵前往倒马关,击退金军!”
曹国公眼眸眯了眯。
前不久他也是查到了魏国公的行踪,那没用的老东西,在外征战竟是被那些叛军打得七零八落,弄得自己都受伤了,叫他儿子杨凌做主帅去了倒马关,还有脸回来搬救兵!
不过听闻金军勇猛,也难怪他这姐姐吓破了胆子,怕金国打到京都,竟用这种法子『逼』迫他交出兵马,去营救魏国公……也罢了,既然魏国公已倒,他这兵马过去,击退金军之后,顺势便把魏国公手下全数灭掉,再杀个回马枪打回京都,与蒋复父子两个里应外合,也许更好!
反正此时也无别的办法,看陈贤,要不到虎符,是不会放过他的,真不知道姐姐怎么会想到任用这个人!曹国公冷笑了声,翻身去屋内取了虎符出来,交于陈贤:“吴某祝陈大人凯旋而归!”
陈贤收了,留下一些锦衣卫看住曹国公府,连夜去点兵马。
这些虽然是曹国公的人,然而陈贤亮出虎符,便等于曹国公降服了,蒋复虽然被惊动,可曹国公府那么多锦衣卫看守,他一时也想不出个对策,因若是出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曹国公,他总不能不管他这妹夫的脑袋,只好让陈贤将都督府的一部分兵马带走。
至于城外的骑兵营,离得颇远,更是不知道城内的情况,只以为曹国公出了事,又有锦衣卫压阵,便是随陈贤出城而去,行往倒马关。
烟尘滚滚,马蹄声踏踏。
魏国公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瞧着远处的情景,微微笑了笑,看来城内兵马已经撤出,便算他们中途有什么计策,回头也来不及了。
来得及,遇到的也将是武有年的兵马。
而马上,该是他登场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黄桑马上翻盘咯~~
陈韫玉:翻盘?????
祁徽『摸』头:别多想,想了也不会明白的。
陈韫玉:。。。》o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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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祁徽坐在龙辇上,反复回想刚才在朝堂上与众位官员的对话; 心里并不是很满意自己的表现。这些年; 虽然心系社稷; 奈何不敢暴『露』,终日在炼丹房; 到底是荒废了。
“你将各衙门所有官员; 包括历年发生的重大事情; 各类卷宗,都送去文德殿。”他吩咐常炳。
常炳忙道:“皇上,您身子未好; 还是应多歇息啊!”
他倒是想; 只这烂摊子不加收拾如何是好; 外面兵荒马『乱』的; 四处叛『乱』不断; 他总不能只要一个京都,且有金国; 当初是做借口糊弄太后,但事实上,听魏国公说,金军是有侵犯的意图了,不早做防范,真从倒马关打过来,他这皇帝可要变成天大的笑话。
“陈贤那里还没有消息……”祁徽拧了拧眉,当日他将曹国公; 蒋复的兵马带走,行往倒马关,原是调虎离山,然而这些日竟像消失了一般,也不知是不是凶多吉少。
众多事情好像一团『乱』麻,一桩桩都要抽出来理清楚,如山般的重负压来,一日都不能耽搁,他吩咐常炳:“传魏国公。”
龙辇即可往文德殿飞奔而去。
延福宫里,陈韫玉有点待不住,她无事可做,时间多,时间多想的就多,又担心祁徽去亲政的事儿,左思右想,心里疑『惑』便是越来越深,此时此刻,最想见的竟然是太后。
自从她入宫之后,但凡大小事情,都是太后出面,祁徽那次遇刺,亦是太后第一时间赶到的,但昨日,她老人家竟然没有『露』面,而且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她提起来,那些宫人黄门都讳莫如深,好像藏着一个什么天大的秘密。可明明太后就在慈安宫啊,离这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只要她走过去,见到她老人家,就什么都能弄清楚了。
陈韫玉站起来。
见这皇后有所行动,长青连忙询问:“娘娘要去何处?”
“太闷,我出去走走。”陈韫玉瞄了长青一眼,心道可不能告诉这小黄门自己要做什么了,省得又寻死觅活的难办,“去赏花,你叫她们带上花篮,我剪一些回来。”
年轻的皇后穿着樱桃红绣凤鸟的褙子,下面一条湖蓝『色』宽边的素『色』裙,微微一笑,灿然若花,叫长青看得晃眼,低下头道:“昨日外面才『乱』过,而今都在收拾呢,娘娘不如等打扫干净……”
满地的血,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弄完的。
“我去御花园,有什么?”陈韫玉哼了声,“皇上与你说,不准我去赏花吗?”
“这……”长青语塞,皇上只吩咐昨日看住陈韫玉,今儿可没有这般说,只好道,“既然娘娘有此雅兴,奴婢自当好好伺候。”吩咐几个宫人去取来篮子,银剪子。
陈韫玉转身就朝外走了去。
结果刚刚拐出殿门,长青就发现不对了,往御花园去应该是朝西,可娘娘竟然朝东,他吓一跳:“娘娘,您不是说去赏花吗?”
“我又没说只赏花。”这到外面了,可轮不到他再指手画脚的,她就不信,长青还能把自己捆起来,昂首挺胸往慈安殿的方向而去,“皇上也不知多久回来,我先去看看母后。”
长青才晓得自己被骗了,登时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没想到这皇后还会使诈,他小步跟上来,哀求道:“娘娘,皇上此前说过,会与您解答的,您就再等一等罢!”
去了慈安殿,娘娘定然就会发现太后的事情,这要他如何解释?皇上与太后二十年的恩怨,他能说得清楚吗?
长青想哭。
小黄门这态度,又让她想起了昨夜,陈韫玉实在是糊涂了,到底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一个个都那么奇怪,她只是想看一看太后啊……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慈安宫,风中,似乎飘来了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两个人正僵持时,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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