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雁欢捏了把鱼食撒到池子里:“我三妹在的时候,也总爱到这儿来喂鱼。”
程珂芳轻叹道:“真好,我从前饿得狠了,就爬到树上摘果子吃,哪还有多余的吃食来喂鱼。”
柳雁欢有些诧异地看了程珂芳一眼:“姨娘还会爬树?我看姨娘这通身的气度,还觉着你出身书香门第。”
“大少爷谬赞了,往日砍柴磨刀,烧火做饭才是我常做的,对诗书乐器,我是一窍不通。”
两人正说着,陈桂芳派的人到了。
“大少爷,五太太,二太太说十五那天大伙儿一块去祥瑞寺祈福,顺便给三小姐做场水陆法事。”
程珂芳的帕子一不留神掉在了地上,柳雁欢弯下腰将帕子拾起:“行了,我们知道了,你去回太太吧。”
丫鬟一福身走了,柳雁欢将帕子还给程珂芳:“姨娘脸『色』有些苍白,可是身子不适?”
“不碍事儿,许是此处风大,吹得有些狠了。”
柳雁欢点点头,先一步回去收拾东西。
出发当日,陈桂芳领着女眷与男丁到了祥瑞寺,寺内的僧人忙出来迎接。
陈桂芳四下看了看,疑『惑』道:“怎么不见释空法师?”
“住持前去迎接一位贵客,特地嘱咐我等在此等候各位。”
柳雁欢暗自咋舌,柳家在宁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门第了,今日竟然还有比柳家更尊贵的客人。
一行人在斋堂用过饭,僧人便领着柳家众人参观佛寺的布置。水陆法事的道场已经设好,在它旁边一门之隔便是柳景芝的虚设灵堂。实际的棺椁已经下葬,如今布置的只是个衣冠冢。
正殿里的香客络绎不绝,陈桂芳领着众人在堂前上香。程珂芳拉开案台的柜子,从里头取出线香分予大家。等上过香,陈桂芳便到偏殿寻僧人除厄解煞。
偏殿更像是僧人私下里的居所,如果说堂前是鲜花锦盛、烈火烹油,那么偏殿就彻底变了一副样子。当柳雁欢踏入这里时,第一感觉就是安静。
正殿里的人声都被隔绝在门外,屋内陈设简洁,只有两三蒲团,一张书案和几个箱箧,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僧人正在书案前誊写着什么。
当柳雁欢一行进门时,僧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将最后一笔写完,便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陈桂芳十分热忱地跪坐在蒲团上,殷切地看着那僧人。
“不知大师怎么称呼?”
“贫僧法号释怀,只是寺中普通的僧人,施主谬赞。”
柳雁欢仔细地打量着释怀,只见他眉清目秀,气质淡然,年纪虽轻,可一字一句都颇让人信服。
“施主今日来此,是要问什么?”
陈桂芳轻叹一声:“我想问家族前程。”
释怀从柜子中取出宣纸,递给陈桂芳:“还请施主在纸上写一字。”
陈桂芳执笔思量半晌,最终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珂”字。
释怀盯着那个字看了半晌,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六字解语:“王侯将相无种,锦绣前程可盼。蒲草貌似柔弱,实则端方刚烈。财禄子嗣兼有,唯叹聚散有时。”
陈桂芳旁的看不懂,只有那两句“锦绣前程可盼”和“财禄子嗣兼有”让她分外高兴。兴高采烈地收了解语,还在一旁的香油桶里,添了许多香火钱。
在陈桂芳之后,一行人或求签、或测字都卜了吉凶。轮到柳雁欢时,释怀皱了皱眉。
“施主这命格倒是难得一见。明明早些时候已经油尽灯枯,却不知为何又给续上了,且有鸿运当头之吉兆。这不像是自然的命数,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释怀的声音越来越轻,柳雁欢有些听不清,追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异象?”阅读最新章节请关注微信号:rdww444
第63章 止谈风月5()
此为防盗章 他动了动鼻翼; 嗅到了沉水香的气息,香气清婉平和; 可见原料属上品。
确认四下寂静无人,柳雁欢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倒抽了一口气。
在他身下,是铺了厚褥子的檀木雕花大床,床头旁边的两张太师椅间,夹着一张八仙桌。床脚处是一个摆满奇珍的博古架; 而正对床的; 是一扇八开屏风; 上头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
柳雁欢『摸』着手下的被褥; 心下越发惊疑。
若是在现代的古装片场,手下的被褥做得再精致; 也该能瞧出批量生产的痕迹,可如今他手下的物什; 分明是机织云锦被。
正想着,房门处忽然传来“吱吖”一声; 一个身着蓝碎花长夹袄的年轻丫鬟端着水盆进了房。和床上的柳雁欢四目相对间,丫鬟险些吓得跳起来; 手上的水盆也砸在了地上。
“大大少爷。”
柳雁欢听到这个称呼; 彻底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他怕是一朝身死,来到了别的时空; 只是不知道眼下是哪朝哪代。
见柳雁欢不作声; 只是盯着自己瞧; 丫鬟悄然红了脸:“大少爷; 您受伤的这段时日,夫人日日来瞧您,还请来全宁城最好的大夫,那『药』方子真有效,少爷快把刚熬好的『药』喝了吧。”
柳雁欢接过『药』碗,褐『色』的『药』汁入口极苦。他三两口喝完,抬眼却见丫鬟震惊的神情。
“少少爷,可要用些陈皮。”
陈皮去苦,柳雁欢含了一片。待苦味去了大半,才缓声道:“你是谁?我这是怎么了?”
那丫鬟如受惊的小鹿般,睁着无辜的双眼,颤声道:“大少爷,您不记得了?我是金猊,是二太太将我拨入少爷房中的。”
柳雁欢就势往身后的软枕上靠了靠,抬手『揉』着太阳『穴』:“醒来以后,许多事情记不清了,眼下是什么年份?”
金猊见他眼神清明坦『荡』,半点不像从前,再不敢耽搁,一股脑将事情都交待了。
柳雁欢这才知道,眼下是新朝五年,新派人士推翻了封建帝制,华国的政局一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新青年们都讲共和、论民主。
阴差阳错,柳雁欢来到这个世界,名字丝毫未变,他是柳府嫡出的大少爷,他娘是个病秧子,柳雁欢出生三日,他娘到底没熬过生育的劫难,撒手人寰。
大夫人死后,二姨太陈桂芳的肚子十分争气,生下了二少爷和四少爷两个男丁,母凭子贵得了府中后院的话事权。
三姨太冯蕴『性』子颇柔顺,进府多年膝下只有三小姐一个,如今在柳老爷眼前,也就是个透明人。
四姨太郝怜枫和三姨太正相反,是个名副其实的小辣椒,莫说在柳府的后院,就是对着柳老爷,四姨太也不改泼辣的『性』子。
柳老爷却尤其钟爱她,近日都宿在她房里头。不过四姨太虽然得宠,可肚子却不争气,至今也没能怀上一儿半女。
而他这个幼年丧母的嫡长子,从小就养在二姨太膝下,照金猊的话看,二姨太陈桂芳对他算得上百依百顺。
柳府祖上曾是前朝的探花郎,后头的子孙得了祖宗的荫庇,在宁城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做。如今虽是新朝,柳府的家底名望总还是在的。
眼看着官是当不成了,到柳老爷这一辈,总要想法子养活一大家子人。柳家藏书颇丰,柳老爷也是读四书五经出身的正经文化人。跟古时的穷书生卖字画一般,柳老爷开始对变卖家中藏书动了心思,半截身子将要入土的人,也开始学着创办新式书局。刚开始的时候,是变卖家中的孤本、善本,到后来也学着策划出版。
金猊说到这儿,声音就弱了下去。
柳老爷虽是书局的掌门人,可书局的生意却见不得有多好。每月挣的几个钱,也不够一大家子人花,总体来说,柳家的财政还是入不敷出的状况。
柳雁欢听懂了那语焉不详的说辞。照着金猊的话看,柳老爷就是个活脱脱的前朝遗老,即便开了书局也是满纸的之乎者也。当下的新青年是不爱看这些东西的,在市场竞争下,生意当然不会好。
可柳雁欢的前身,明显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金猊口中,那位大少爷简直觉得自家是座掏不尽的金山银山,平日里喝茶遛鸟听戏样样不落,唯独对家里的营生一窍不通。柳老爷初时还有些嫡庶的观念,后来见他一副扶不起的阿斗样儿,也就对他渐渐失望了。
而前身对此却不以为意,反而乐得自在。横竖二姨太掌家,从来没在月银上亏待过他。柳雁欢估『摸』着,在他前身的眼里,二姨太定是天下间对他最好的人,这一点从他对二姨太的称呼上就能看得出来。
柳府的嫡长子,居然管一个姨太太叫母亲。
面对着柳雁欢晦暗不明的脸『色』,金猊总觉得眼前的大少爷和从前不太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提起日前发生的事儿,生怕激怒柳雁欢。
柳府的大少爷,是被亲爹打得卧床不起的。
柳大少爷是饱暖思『淫』/欲的典型,好端端地喝茶听戏,愣是瞧上了那台上的角儿。瞧上了也不打紧,偏偏那角儿是个男儿身。男儿身也不打紧,打紧的是,『色』『迷』心窍的柳大少,居然要把人往家里带,还要纳他进府。
二姨太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帮着柳大少将人带进府,可时运不济,被柳老爷撞了个正着。
那角儿生就一副好皮相,可惜没什么胆『色』,遇见疾言厉『色』的柳老爷,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这一抖就漏了馅儿。
儿子带了戏班子的伶人回家,让柳老爷这样的读书人臊得满脸通红,拿起棍子就往柳大少身上砸。这一顿砸,就让柳大少气若游丝地躺到了现在。
原身一命呜呼,而现代遭遇空难的调香师柳雁欢,就这样来到了这具身体里。
贾正霆脑门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连声道:“岂敢,岂敢三爷您尝尝,这是新鲜的碧螺春”
秦非然接过茶杯,吹了吹茶面,缓声道:“我奉劝贾老板,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将欠的窟窿补上。虽然如今新纪银行建起来了,可从前我们秦家是做什么的,贾老板没忘吧?”
秦非然说着话,忽然手一滑,瓷质茶杯正正跌落在贾正霆脚下,溅了贾正霆一裆子水。
“没没没忘”贾正霆吓得面如菜『色』,说话时舌头都打磕巴了。
柳雁欢和芸笙进前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随着家仆的一声“老爷”,让两人都将目光投向柳雁欢和芸笙。
柳雁欢大步走了过去,面带笑意地冲座中人唤了声:“贾老爷。”
一时间,满厅寂静。
秦非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柳雁欢,目光从他的发梢到脚趾全都溜了一遍。
芸笙赶紧上前两步,脸『色』僵硬地推了推柳雁欢:“大少爷,您认错人了,这位才是贾老爷。”
柳雁欢顺着芸笙的手看过去,诧异地盯着贾正霆脚下的一滩水。
这时,秦非然忽然开口道:“你在叫我么?”
声如金石,让柳雁欢倏地回神。
四目相对间,柳雁欢看清了男人的长相,剑眉下的一双眼眸极漂亮,鼻梁上的一副金丝眼镜,却敛了锋芒,嘴唇开阖间竟让柳雁欢有一瞬间的愣神。
前世柳雁欢身为调香师,接待过许多娱乐圈的俊男美女,可在阅美无数的他看来,座中男人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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