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王亲自迎了温梨进来,也很给面子地请了她坐上席。当然,这面子究竟是给谁的,却是不大好说了。
温梨也不在意,可这么没滋没味干吃了一顿饭,大家都颇觉得没啥趣味,寿春王便提议:流觞取酒,抽签答疑。
众人纷纷应许,并将不怀好意的目光专往上首的几个转。
温梨微微一笑,并没有丝毫的担忧畏惧。
果然几圈下来,寿春王费尽心思,都没让她被应着一次。倒是几个纨绔子弟,有的运气好,抽到的问题不大刁钻,便笑嘻嘻地回了,运气差的,摸到诸如“春莺里与姚红巷,你更爱逛哪一个”这种问题,羞得满脸通红吐出个答案,被众人围着讥笑。
温梨能第二次记住云朔,就是因为这位八殿下,似乎运气也不大妙。
云朔当时抽到的问题是“洛阳城诸位闺秀里,你最倾慕哪一位的芳名?”
他其时正心不在焉地偷偷瞅着温梨,忧心对方对这种玩乐会不会感到不适或者不快,拿到签条随意一看,不知怎的,脑子一短路,就直愣愣地回答了:“当然是温姑娘。”
等他反应过来不对,他是把“倾慕”错看成了“仰慕”,再想去解释的时候,周围一圈人已经哄地一声闹开了,尤以寿春王那几个闹得最欢。
寿春王还挤眉弄眼地一边叫一边喊温梨,高声道:“郡主郡主,您快来看,这里有一个对你家表妹图谋不轨呢!”
温梨自然也听到了他们那边发生的故事,见云朔一脸困窘,一副深悔自己说错了话的表情,不知怎的,对其在这种宴会上乱提自家女孩儿、毁人名声的怒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大概是对方脸上后悔的表情太真挚、太诚恳了吧,温梨漫不经心地想着,宪儿有这么一个真心的爱慕者,倒是可喜。
这般想着,便也在宴后见了云朔时多嘴安慰了句:“放宽心,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八殿下要继续努力啊。”
云朔咽下了准备了一肚子的要道歉的话,愣愣地看着温梨,脸不知不觉就红了:“郡。。。。。。郡主也觉得,我,我也有希望么?”
连云朔自己都分不清,他问出这句话时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本来也并不是认为自己是喜欢温梨的。
可此情此景,不知怎的,有些早已埋在潜意识里的妄想,就突兀地蹿了出来。
温梨看着他涨红的脸,暗暗感慨了一下少年人挚诚的心意,不由也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打趣他道:“八殿下一表人才,我自然只有支持的份,不过。。。。。。我们家宪儿,可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打动的啊。”
云朔愣了愣,一股凉意从脑袋透到了心底。
看着温梨笑过后转身离去的背影,他忍不住在心里喃喃补充道:“我心里的温姑娘,是您啊。”
十
八皇子爱慕温二姑娘的事,经由寿春王等一干好事之徒的宣传,三日之内便在洛阳城里闹的举众皆知,温宪每每出门都要被小姐妹们打趣一番,气的她在家里跳脚痛骂云朔,直言对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温梨过去看她时,听她抱怨了好几次,不得不中肯地劝了几句:“我看八殿下此人,性情沉稳坚定,大是大非上又无过错,且不似寿春王那般,喜爱流连烟花之地,除却出身上欠了些,可这也并非他自己的过错,其他的,可并无你说的那么不堪。”
温宪正在气头上,闻言直接对着温梨翻了个白眼,不满道:“表姐既然觉得他那么好,干脆把他让给表姐算了!”
“。。。。。。不过表姐都有太子哥哥了,想必是不稀罕的。”
温梨见劝她不听,便也不好再劝了,只委婉地提点她:“等你以后大了,便会晓得,人心之可贵,非权势财富可比。”
温宪可不赞同:“表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些标榜着什么‘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的女子,又有哪个把日子过得好了的?可见这做人啊,还是得要实际点好,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是虚的,只有爵位封号金银珠宝,这些切切实实拿在手里的,才是有用的。”
温梨笑了笑,也不再与她争辩什么。
她与温宪不同,温家叔婶相敬如宾,关系倒也算不得坏,可就是普通世家的习惯,妾侍庶子一堆,温宪从小跟着自己母亲,与姨娘斗与庶妹斗,其乐无穷。
而温梨自小看着父母二人亲亲热热、恩恩爱爱毫无嫌隙地在一处,便也一直向往着自己日后也能过过那样的日子的。
可她也清楚,她若是嫁给太子,那些所谓的向往,便俱都是镜花水月,空梦一场。
可要是不嫁给太子,走到今天这一步,温梨也不得不苦笑地意识到:就算自己扛得住不嫁,这满洛城里,日后恐怕也没人敢顶着风头愿意去娶她。
十一
温梨心里悬着事儿,便去牵星楼找卿芜人闲聊开解。
卿芜人“问”她:你因为什么不开心啊。
温梨想了想,回:终身大事。
卿芜人疑惑地问:生死攸关?
温梨一愣,迟疑了片刻,答:否。
东宫总不至于因为这个杀人吧。
当然自己也不会站着等他来杀。
卿芜人便不理解地“看”着温梨。
温梨静静想了片刻,站起来,冲卿芜人鞠了一躬,回道:多谢。
既然不是生死攸关的事,那又何必烦忧。
做一步看一步,左右选能让自己开心的那一边就是了。
十二
可惜太子却不想让温梨再这么一日一日地蹉跎下去了。
他眼看着要加冠了,加冠,意味着要成人,要入朝。。。。。。要大婚。
东宫太子开始急躁起来,在某些事情上,他便表现得愈发露骨。
温梨招架不住,想逃离洛阳城一段日子,恰逢东南与倭寇开战,大庄水军久不经风浪,屡屡败退,温梨干脆请旨赶去了福州。
福州官场派别林立,关系错综复杂,温梨初来乍到,又因性别被人轻视,吃了许多苦头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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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却忆江南乐()
(接上文十二)
福州官场派别林立;关系错综复杂;温梨初来乍到;又因性别被人轻视;吃了许多苦头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不过倭寇易打;海防难筑;东南海战后;温梨花了近半年亲自沿着大庄海线走了一遭,又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撰稿成文,上书慧帝;请求开东南海事,以贸易止兵戈。
大庄在海防上沿袭前朝,闭关自守许久;温梨提此议;无异于水落热油锅,溅起一滩反对的风浪。
好在温梨自己心里也清楚;开海防;并不是一件说成就能成、可以一蹴而就的事;她早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可惜她被温临轩教的更多的毕竟是打仗而非治国;而温临轩为保住纯臣的地位;一贯清高自许;与朝中各派别疏远许久,温梨这一主张,其实未必大家人人都不看好;只是同时势必会动摇到不少故旧的利益;而被侵犯利益的人,自然坚决反对,看到好处的人,你不许给人家肉来,人家又为什么要费大力气去帮你。
温梨这步走的太急太险,弄得她狼狈不堪,进退两难。
东宫太子就是在此时,站出来力排众议,以一己之力为她保驾护航,促成了东南海事司的建成。
温梨很感激他的赏识,二人关系,一度和缓到幼时。
东宫太子想到这里,就不得不感慨自己父皇之高见,当初慧帝放温梨走时,太子极为不快,不豫之色溢于言表,慧帝看得好笑,就将他叫到身前,提点他:“你现在就是留承仪在洛都又能如何?她不想嫁,先说好,朕可没法厚着脸皮去不问临轩的意思就直接给你二人赐婚啊。”
太子听了,便郁郁地答:“我现在是没什么法子,可想想总会有的,再者了,父皇将人放走了,岂不是更难想办法了,难不成再要儿臣等个三年不得?”
慧帝笑着骂他:“傻话,你若再等三年,能等得到,也是你的运气,真要你等三年你还能不愿意不成!不过怕就怕你就是再等个十三年也等不来人家点头。”
慧帝难得耐心地给东宫太子分析道:“。。。。。。先前承仪去的是西南,她是过去帮临轩打百越,有临轩在,别说三年,她就是在外面再闹个三十年也踢不到什么硬茬子。可这次不同,这次她是独自一人去的东南,东南世家林立、关系错综复杂,可未必人人都买她的账。朕看要不了三年,三个月,她过不下去了,自然就会回来。”
太子恼火极了:“父皇说的容易,可阿梨要是过下去了呢?”
慧帝微微一笑:“她不会,承仪性情大类临轩,她的心中,是有家国之大情怀的。东南风气奢靡旧俗败坏,必然会惹她不悦,甚至厌恶。她有移风易俗、改天立命之心,却未必有其能,遭遇挫败,却也未必肯识输,到时候,你明白你要做的是什么么?”
太子听罢,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可是我帮她,她会感激我,却不见得。。。。。。那就是我想要的。”
慧帝摇了摇头,反问他:“你究竟是想她嫁给你,还是想她喜爱你?”
“。。。。。。若是后者,朕却是帮不了你什么的,要怪也只能怪,你母后当初没把你生的再俊俏些。”
十三
黔州兵变,温梨就近支援,正好遇上了就藩从此经过的八皇子淮阴王。
自上次洛都一别,转眼已过了近一年,他乡逢故人,温梨见到云朔,也不由微微一笑,感慨万千:“一眨眼,八殿下也封王就藩了。”
云朔自嘲地笑了笑:“一封王就赶赴封地的,兄弟里我也是独一份了。”
这么急着撵人走,也可见得慧帝是有多不想看到自己了。
温梨听了,也不免为他叹气,叹息过后,心中一动,如有神助地问了一句:“殿下如今,还想回洛阳么?”
云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郡主你呢?”
温梨想到前些日子东宫寄来的信,心中一沉,淡淡回道:“亲朋故旧俱在洛阳,自然是要回去的。”
却是闭口不谈“想或不想”这个问题。
云朔倒是并未发觉,只深深怅然了一番,回她道:“我之心意,一如郡主。”
温梨看着他失意的模样,想到对方心中指不定还念着自家的宪表妹,心里突然就起了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
虽然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嫁就不得不嫁了,另一个则是想得再清楚不过要娶却娶不回来。
温梨想:我这一辈子,是难能再奢望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了,可若是能看到身边成就这么一对恩爱人,倒也心满意足,不枉此遭。
她心里便突然就生了几分与世俗对抗的孤勇,温梨想,在这方面,自己与淮阴王,又是何其相似,他们俱都是,为大众所不容之人。
于是温梨笑了笑,问云朔道:“如果我说,我有法子帮殿下回洛阳,殿下愿意搏一把么?”
云朔的眼睛骤然亮起,温梨一看便知道,自己选对人了。
十四
温梨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但也很冒险。
她亲自教导、急训云朔,要对方在短短半个月内,成长成一个至少可以独当一面的将才。
承仪郡主身上的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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