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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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鲤-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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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心中的空虚那么的大,吞噬尽了他的所有情绪,让他的心变得冷淡下来,那块空虚还是一直都填不上,不管这些年来他如何努力。

    可是现在他已经习惯了那块空虚的存在,并且欣然接受,带着那股迫切的渴求,期待着能够填补他内心空虚的人儿归来,虽然明知道他是在等着一个不可能到来的人,但他的心却在此时变得无比的平静,虽然里面迫切,真情流露,可是那心里的波澜,却是再也不曾因此而起伏,像死了一般,或许只有在找到她之后,他才能够活过来。

    就像这天地之间不可能永远只有绝望,只有存在着希望,生命才能一直存在下去,就好像这片黑夜永远不可能覆盖着世间,黑夜即将过去,光明也即将到来。

    夜,逝了。

    天,亮了。

    时近正午,礼秀锋将纪昀送到门口,却还不忘挽留:“纪大人,既已来此,看这时辰也近了,不如吃过了午饭再走。”

    纪昀苦笑着摇头,道:“纪某也有一些事情想要与陆先生讨教,只是先生昨夜太耗心神,如今尚是疲睡未醒,纪某又要公事在身,实在不便久留,还望秀锋见谅啊。”

    提起昨夜,礼秀锋的神色也是不由得一黯,心中有所担忧,但还是道:“先生若是醒来,秀锋必定好生照拂,让先生早日恢复精神。”

    纪昀微微一笑,看了看站在一边的纪侠如一眼,他站在门边,并没有要与自己同去的打算,便道:“犬子就有劳秀锋管教一番了。”

    礼秀锋看了眼身旁的纪侠如,笑道:“贤侄才富五车,秀锋正好要与他探讨一番。”

    纪侠如不敢托大,他虽然有功名在身,可是也知道礼秀锋只是无意为官,才学必定是在自己之上的,连忙行晚辈礼道:“这段时间要打扰礼叔叔了。”

    纪昀道:“侠如,在礼府切记遵循礼法,不可越矩,还有一点更要切记,万万不可冒犯了陆先生。”

    纪侠如肃然道:“爹请放心,孩儿自当省得,这段时间孩儿必多多向先生学习,若能得先生指点一二,也是孩儿的福气。”

    纪昀这才放心,一一告别后便自离去了。

    陆方青宿夜未眠,如今日正当午,尚未醒来,礼秀锋不愿打扰陆方青休息,便只唤了妻女二人,与纪侠如用了午饭,而后两人更是在后院花间喝茶下棋,此时只有他们二人,可是两人只是喝茶对棋,里面谈谈文学,对昨夜之事却是三缄其口。

    不久陈淑瑶接着礼荨菱,送来了茶点,坐在一边观棋,棋盘上杀得狠了,二人也更加集中精神,一字落下便已执另一子,思考时间都差不多,棋盘上不间断地传来“啪啪”轻响,似是很有节奏。

    他俩战至激烈处,便是陈淑瑶也不由为之提心吊胆,但礼荨菱却对此并无多大兴趣,时时偏头看向东园一角,园门后的宅子便是陆方青的居所,从这里可以隐隐看见那里的房门依然紧紧关着。

    一盘终了,纪侠如长长出了一口气,才道:“礼叔叔的棋艺真是精妙,便是我的心神亦被牵引其中,似是看到了一片兵荒马乱。”

    礼秀锋摆手笑了笑,就了一口茶,却发觉茶水微凉了,原是他们对棋过于投入,都将茶放置许久了,轻轻道:“侠如啊,你才思敏捷,不用多久便可以超过我这把老骨头了。”

    “叔叔说的是哪里话,侄儿还有很多东西要向您请教呢。”纪侠如连忙道,他这也不是谦虚,经过这两天相处,他对礼秀锋已是十分敬服,此人虽无心官场,可是言谈之间颇多对国家时局的独到分解,很多话语都让他茅塞顿开,难怪父亲会对此人这般推崇,而且此人博闻强记,知道很多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以达者为师,才可以知不足啊。

    礼秀锋却是轻轻一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个时代需要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有想法,也有冲劲,一些新鲜有效的举措才能够真正推行起来。”

    “嗯……”

    礼秀锋眉头轻轻一皱,他察觉到了礼荨菱的心不在焉,扫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咳嗽一声,道:“先生还需要休息,你就算望穿秋水也不能把他望醒来的。”

    礼荨菱这才回了神,听罢却是有些窘迫,一直“我……我……”的,可是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陈淑瑶在一边不由得嗔怪一声道:“瞧你,净是闹我们的女儿。”

    看着陈淑瑶连忙安抚着礼荨菱,礼秀锋却是想起了陆方青昨晚所说的话,且不管他是如何看待那个故事的,但陆方青的那种深切的情怀,那悲伤的感情让人动容,看看自己的女儿,脑海之中却是浮现出了陆方青孤高而落寞的身形,礼秀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爹,您怎么了?”察觉到礼秀锋有些不对,礼荨菱投来关切的目光,却见礼秀锋摆着手道没事,手拿着那冷了的茶放在唇边抿,她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不对劲,只是想不明白,正欲追问,却听得一声轻微的声响,她猛地一喜,转过头来,下意识就呼喊了一声,“先生!”

    其他人一惊,忙转头看去,便见那深深庭院里的门被打开了,陆方青从门里走了出来,正好听到礼荨菱的声音,转首望来。

    礼秀锋和纪侠如连忙站起,并着陈淑瑶去准备一番,才道:“先生昨夜休息不好,所以今日没有打扰,还望先生见谅。”

    陆方青走了过来,看了看棋盘,一眼便已了然于心,而后微微笑道:“我确实直到今晨才睡下,睡到现在才感觉精神好点儿,你们这盘棋水平颇高,倒是下得挺有意思。”

    纪侠如顿时挑眉道:“哦,先生也好下棋么?”

    陆方青微微一笑,道:“下棋布局有如画之笔墨,自然殊途同归。”

    这般说法纪侠如倒是头一次听说,不由得见猎心喜,道:“先生若是不弃,可否与侠如对弈一局,方才侠如惜败于礼叔叔的棋文,正好再领教一番先生的棋画。”

    陆方青一觉醒来,大扫先前疲倦,此时精神大好,闻言哈哈一笑,便在纪侠如对面坐了下来,道:“有何不可,便由我执黑先行,侠如以为如何?”

    纪侠如自然坐下,闻言点头笑道:“黑者如墨,自然当由先生先行。”

    见陆方青恢复了精神,礼秀锋也很高兴,在一边坐下,道:“先生刚刚醒来,想必腹中饥饿,内子已经下去准备饭菜,先生与侠如正好对棋消遣时间。”

    而此时便是方才对这棋盘不感兴趣的礼荨菱,此时因为陆方青下棋之故,那一双神采奕奕的大眼睛也不由得紧紧盯着棋盘了。

第28章 棋画() 
陆方青执黑棋,捻在手中,细细观赏,那颗小小棋子以大理石经过道道工序,精细打磨而后形成,虽是石质,却是晶莹剔透,可比宝石之质,拿在手中便有一丝沉重感,让陆方青微感讶异,道:“小小的棋子,竟有这样的重量。”

    礼秀锋笑笑道:“先生有所不知,秀锋向来喜欢下棋,对于棋子也不由有些挑剔,一般的棋子并不愿意使用,这些棋子以大理石为材,经过道道工序,在每一道工序中,都会加入一些物质,以使得材质稳固,颜色自然,为了制作这些棋子,也是颇费一番功夫的。”

    陆方青不由得看看对面纪侠如所拿的白棋,道:“不错,看这白棋温润如玉,柔而不透,黑棋则漆黑润泽,色泽手感尤佳,坚而不脆,沉而不滑,比之一般的水晶、玛瑙及其他玉石制成的棋子来要好得太多,难怪秀锋会将其珍藏。”

    纪侠如笑道:“这样的上佳棋子,才配得先生以之施展棋画神艺。”

    陆方青目光回落到手中黑棋,道:“在我而言,棋如画,而画者,有以中心泼墨,渲向四方,重心高染,化开渐淡的画法。”

    这样说着,陆方青捻着棋子,一子正正点在棋盘中心那天元的位置。

    不管是纪侠如还是礼秀锋,都被这一手给惊到了,他们下棋也算是时日已久,只是一直少有见过这种第一子便下到天元位置,想想陆方青刚刚所说的话,似乎别有味道,让他们似有所悟,但紧接着他们的眉头又是一跳,因为陆方青棋子虽下,手却未离,只见他点着那黑棋,往前推进,一点一点,一格一格,往边角推去,直到那星点之下,才慢慢离手。

    纪侠如看向陆方青,有些怔然,刚刚的那一下,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陆方青的右手牵引,随着他的右手手指的移动,随着那黑色的棋子由远而近,慢慢移动着,仿佛他自身也化为微不足道渺小的沙尘,在那棋盘之上看着那黑色的点走到那边角,然后,他有一瞬间的迷茫。

    连忙摇了摇头,纪侠如苦笑,道:“先生果然气魄非凡,只是第一子,便让我看之不透,仅仅一子,便好像让我迷失在万花丛中一般。”

    陆方青却是淡淡一笑,道:“相由心生,静心凝气,混沌的画卷便可以在心头铺开。”

    纪侠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他扫除了心头的那些杂念,然后也下了一子。

    陆方青没有太多犹豫,紧接着也下了一子,礼荨菱在一边看着,渐渐的,她的双目从那棋盘上移开,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方青,渐渐的,竟是看得痴了。

    没有人注意到礼荨菱神色的异样,纪侠如在专心地与陆方青下棋,而礼秀锋双目流转,随着陆方青的棋子落下,在那棋盘上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一会儿北一会儿南,或左上角或右下角,或右上角或左下角,陆方青不像是在下棋,倒像是在泼墨作画,看似是杂乱无章,偏偏却牵动了每一个人的心,只是,却没有人能够知道,陆方青到底想要下出什么样的棋,或者是想要作出什么样的画,只有礼荨菱一直在注视着陆方青,才注意到那神色之中,包含着深如大海的感情,那思念如潮水一次次涌来,几乎要将她给淹没。

    纪侠如所下的每一子,所花的时间越来越长,到最后甚至是有一些艰难,他完完全全掉落到陆方青的节奏之中,然后发现,他迷了路,他看着自己的棋子,看着棋盘上的地域,竟是不知道这一子应该落在哪里,明明有那么多的地方,明明局势尚不明朗,但是他却觉得,如果这一子落得不好,便会毁了大局,让他这一子迟迟下不了手。

    陈淑瑶已经热过了饭菜,将之端来,并没有打扰到下棋的人与观棋的人,将饭菜放在一边,她站在礼秀锋身边,一起看着这一盘棋。

    应该下在哪里呢?想着想着,好像每一个地方都不是,好像每一个地方都不能下,如果找不到最好的地方,那么这一子一下,便会使得这棋盘支离破碎,不能这么做!

    陆方青坐在那里,静静地瞧着他,然后目光又移到了棋盘上,他不像是在看着自己这一局棋,倒像是在看着一幅自己所作的画,如今还只差少许,这幅画便可以完成了,只是不管礼秀锋和陈淑瑶在一边怎么看,这幅画他们却怎么也看不出来,他们所看到的只是一盘杂乱无章的棋,硬着头皮去琢磨那形势,却发现好像根本就没有围出一块完整的地,这样的胜负还应该怎么分?可是为什么,棋艺过人的纪侠如,如今会下得这么辛苦呢?

    最终,纪侠如这一子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这一子,像是用掉了他的所有的决心,让他整个人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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