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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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君心- 第1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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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手轻抬:“那个亭子,姐姐最爱在里面倚着栏杆读诗书。”

    雪葱遥指:“那个绣阁,姐姐常坐在窗下刺绣,那个荷包也是在那里绣的。”

    推开书房的门,云袖拂过檀木书桌,带起一缕沉静书香:“这是爷爷的学生送他的六十大寿贺礼,他喜爱得紧。”沿着桌子走到靠窗的尽头处。一指按上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痕,陆允笑道,“那日我得了一尾锦鲤,装在瓷盆里来给他看,又不肯好好从门进来,偏要爬窗子,摔碎了瓷盆不说,还在爷爷的宝贝疙瘩上划了一道,心疼得他不行。”

    指尖点着曲柳木架上一个挨一个的书脊,陆允视线失了焦距:“爷爷要我上私学。我不肯,嫌女书无趣,他就自己教我,拿的都是男儿学的东西。经史子集。要我每本书先诵,再思,如此反复三次,然后讲给他听。不是讲书上讲的道理,而是讲我以为那道理为什么是道理。要是讲不出来就再读三次。”

    说到这里陆允一笑:“我那时才五岁。他也不管,教我跟教别的学生都是一样。但若是我说出来个所以然来了。他会给我芝麻糖吃,别的学生却是没有的。所以每次有芝麻糖吃的时候我总是特别得意。”

    再怎么仰起脸,依然挽留不住两行清泪沿着腮边滑下,落地无声。

    已是六年阔别,却仿佛今早她才从那间雕花窗的屋子里由仆妇唤起身穿戴整齐,然后出来拉了姐姐的手,一同上前院给祖父问安一般;然后津津有味地听祖父讲那些晦涩的策论,然后从祖父手里接过芝麻糖,欢喜地跑去找目光温柔的姐姐……

    六年如弹指一挥间,似物是人亦是,实物是人已非。

    此时的陆允,是此时的陆允,更是六年前的陆允;此时的陆允,不容打扰,也不应被打扰。所以风宁路闭口不言。

    出了书房,一路再走过后院,穿过茂密的花草灌木,一直行到偏墙。陆允左右看了看,伸手拨开一丛开得正盛的麻叶绣球,露出后面的一个小洞来。

    这又是什么地方?风宁路心道,她知道之前的陆允是个皮的,但到底也是官家的女儿,总不会干出钻洞的事吧?而且这洞的大小分明已经不是一个小姑娘玩耍的尺寸,即便是现在的陆允也能轻易钻过去。

    就在风宁路好奇的当口,只见陆允一猫腰,飞快地扎进了那丛绣球花里,三下五除二地扯散头发,解了外衣,又伸手在草叶子下面一摸,扯出个灰布小包袱来!

    “你这又是做什么?”风宁路看着陆允从包袱里扯出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衣裙极利落地穿好,再用一方帕子把头裹了,又从一个小瓶子里倒了些东西出来抹在脸上,大惑不解。

    “逃跑。”回答间陆允已经收拾完毕,埋头朝着那个洞口就钻。

    “逃跑?!现在?!”按着司寇崇瑞的意思,不是要还她陆家的名声和荣耀了么?她这一逃,谁来挂陆家的匾啊?!

    陆允没有回答风宁路,猫在洞内凝神听了听洞外的动静,这才钻出洞外。洞外是一条极为僻静的小巷,正处于两所宅院的正中间,除了风卷着几片不知何处掉落的叶子刮着地面扫过,一点声息也没有。陆允松一口气,把小灰布包袱在手臂上挽了,抻抻衣摆,一边不紧不慢地朝巷子的深处走去,一边抽着功夫答了风宁路一句:“事情有变。”(。)

第一百六十四章 脱走() 
沿着巷子走了不多会儿便听见身后传来隐约的嘈杂之声。陆允没有回头。眼看巷子的尽头就在眼前,她紧了两步往左一拐便出了大路,路上渐渐有了行人商贩,寒暄叫卖次第起伏。陆允挽着包袱垂着头沿着街角走着。

    她揽紧了手臂上的小包袱,肩膀内缩,背微弓,步伐小而碎,皮肤不复少女的白皙光洁,尽是一片晦暗蜡黄,看上去穷苦劳顿且卑微不堪。

    巷子里几个人脚步飞快地追到巷子口,互相看一眼,放慢了脚步出到大街上,左右一看,入目都是普通行人,没有一个穿戴打眼的。

    “她走不远,沿路看仔细些。”打头的人吩咐一句,兵分两路朝街道两头走,边走边仔细地在人流中搜索。

    走了没两步,往左的这队人便见到路边一个卖山野货的小摊旁蹲了个农妇模样的女子,捡了一棵竹笋在手里掂掂,放下,又捡起另一个。

    “这位大姐好眼力,这两棵笋是前两天下了雨才新长出来的毛竹笋,肥嫩着呢,炒也成,煮汤也成,保管好吃!”摊主是个憨厚的大汉,见有了客人便热情地招呼。

    “多……多少银……银钱?”农妇一边结结巴巴地问,一边拿姆指的指甲在笋根上一掐。搜查的两人眼神一闪——那是挑惯了蔬菜的动作——其中一人便转开视线再去看旁的行人,只另一人视线还是带着审视的味道落在这农妇身上:看体型颇有相似之处,又是独身一人,容不得他不怀疑。

    “十五个铜板。”摊主一心想做成这笔生意,只看一眼立在旁边观望的男人,见他不像是要买菜的,便又回头专心招呼面前的女主顾。

    “十……十五个……个铜板啊……”农妇满眼都是面前的嫩笋,手里拿着笋舍不得放下,又嫌贵,舍不得马上掏钱。

    “才十五个铜板而已,不算贵的,这季节出笋不多。再说俺从山上大老远地背下来也不容易不是?”大汉搓搓手陪笑。

    “可是往……往常……这笋也……也就十……十个铜……铜板的……”农妇把笋在手里掂了又掂。

    “要不算你十三个铜板?可不能再少了。”摊主咬咬牙。

    “十……十二个……”农妇抿抿嘴,放下笋撑着膝盖站起身作势要走,“再……再……再多,不……不买了。”

    摊主把手搓了又搓,为难了好一阵子,终于下定决心:“成!十二个铜板!”

    “哎……哎。”农妇笑得十分开怀,忙从怀里掏啊掏的掏出个皱巴巴还打了补丁的小荷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数出十二个铜板,又摊在手心里再过了一次数,这才递上去。

    看到这里,那搜查的人眼睛一眯,正想上前一步,袖子忽然一紧,转头便看见一旁的同伴看一眼农妇后朝自己摇摇头,再朝另一头的小巷子点了点下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正见到一片花布衣角消失在巷子里。

    转眼间两人已有了计较,加紧步子朝着那巷子追去。

    农妇这头不慌不忙地从摊主手里接过用稻草茎捆起来的竹笋拎在手里,又揽紧了小包袱,目光在那二人消失的巷子口处飞快地一扫,又垂下头畏畏缩缩地沿着街边继续前行。

    “陆允,有什么是你不能演的么?”风宁路拜服。

    陆允提着笋跟提着一百两银子买回来的宝贝似的,认真地想了想,答:“彪形大汉。”

    风宁路噎住:想象一下印象中彪形大汉的造型,再想象一下陆允卷起袖子露出两条细胳膊,脸上再贴一串络腮胡子的样子,她也觉得那确实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说话间陆允已走到市集的边缘,四下看一看,找了驾驴车。与之前买笋时为一个铜板都抠了半天的风格截然相反,她二话不说递上一钱碎银子,又一头钻进车里才报了三个字:“八佛寺。”

    “哎。”车主一翻手将碎银子收进怀里,鞭子在空中“啪”地划了道响亮的弧线,驴车轧轧启步。

    直到驴车行出朱雀门,陆允探出车窗回头看一眼皇城的方向。日已西斜,暖金色的阳光照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折出一片斑驳的灿烂。

    陆允自然看不见那片斑驳的灿烂下,纪渝诚端着头先端出去的那锅鸡汤又进了司寇崇瑞的寝宫,也听不见寝宫中片刻后传出的瓷碗碎裂声和惊呼声。她只是注视了一会儿那宫殿的飞檐脊兽,然后缩回车厢里靠着车板闭上眼睛:差不多已经开始了吧?司寇崇瑞的下一步计划……

    如是想着,她原本抿成直线的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得违约() 
在八佛寺,陆允报上风宁路的名字,小沙弥便一言不发地引着她到了后院一间僻静的禅房安顿她住下,又拎了她手里的笋去,不多时便送来一碟清炒笋片并一碗清粥。

    吃罢晚饭,陆允盘腿坐在简陋的木床上,阖上眼睛。豆大的菜籽油灯一摇一摆,映着她洗去了易容药膏的素净面庞,说不出的宁静安泰。

    她薄唇微动,有声喃喃,时可闻,时不可闻: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陆允的声音低沉的时候很好听,如埙音恢恢,诵着“无相”的心经,果然有“空”的意境。但这意境反而让风宁路觉得周身不自在。

    不是没感觉到风宁路的情绪,陆允却不为所动,诵咏不断,连音调都没有因此而起伏变化,仿佛她果真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一诵起佛法便心无旁骛,一心要去求那涅槃的究极。

    然而她是真的矗屏嗣矗糠缒废胛室痪洹5醇八冢棵胖ㄑ揭簧瓶桓銮迨莸纳碛俺鱿衷诿趴冢皇址隽嗣趴颍骸安蝗缒罡龃蟊洹!币凰劬ξ⒚凶藕峁矗缜橥蛑值奶一ㄑ塾采思阜稚逼�

    三潼!这次见他,风宁路只觉得惊远大于喜:他的脸瘦得吓人,脸色也苍白得吓人。顾不上探究三潼看自己的眼神为何如此冰冷。风宁路只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竟是比病中的司寇崇瑞还要灰败上几分!

    “大悲咒?”陆允停了念诵,一笑,“我倒更想念个往生咒。”

    “你……”三潼上前一步。手曲指成爪直奔陆允喉头而去!

    陆允不闪不避,直视着三潼双眼一眨不眨,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三潼的手果然在半路上停了下来。

    “你的消息真灵通。”陆允笑道,仿佛面前立的不是刚对她起了杀心的人,而只是个普通的友人般。

    “陆允。我告诉过你不可轻举妄动,若要行事,需先跟我商量!你不会告诉我你忘记了吧?”三潼半眯起眼睛,极力压抑心头的怒火。

    “忘是没忘,但以我的性格,会这样做不是很正常么?阅人许多如你,我想你该是知道的。现在却来生什么气?”陆允下了床来到桌边,翻起两个茶杯,往里倒了茶,自己执一杯。将一杯朝三潼推去,“喝茶么?”

    三潼不答,冷哼一声靠回门边,没有再往里挪一寸的意思。

    陆允看一眼三潼眼底的戒备之色,轻轻一笑,把自己那杯喝了:“冷是冷了点,倒也喝得。”当她是明雪么?周身都藏得有毒?她要有那份本事倒是件幸事了。

    三潼腮上咬筋隐现:“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六年来就没有不知道的时候。”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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