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渊深深地望着她,嘴唇微动,终究还是没有言语。
“臣妾想求皇上暂且先不要治楚昭仪的罪了。她现在是个病人,神智不清,无论是赐她白绫还是鸩酒,臣妾都觉得不忍。”曲烟烟一鼓作气完,反倒平静了下来,复又望向楚昭仪,咬着唇淡淡道:
“臣妾还想请求陛下指两位好些的太医给她治一治病。一切,等她好起来再吧。不知陛下觉得可否……”
明渊蹙了眉定定瞧着她,眼中有些不清的复杂情绪。痛恨,厌憎,怜惜,无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如释重负。
“其实,朕一直也有顾虑的……”他犹豫着措词,一开口便觉得有些吃力,不由自主便站起身,缓缓踱到曲烟烟身后,伸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仿佛这样话心里能够更踏实些
。
“辽东王和王妃只有两个嫡女,都在朕身边为妃。如今,他们的次女已经不在了,仅剩的长女若也因罪赐死,那……”
明渊的声音缓慢低沉,到一半却没再下去,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留下一段缥缈的空白沉寂。
曲烟烟的心头却是一阵巨震。是啊!这几个月来日日所思的只是自己的仇恨和委屈,却不曾想过远在千里以外的双亲二老若接连听闻了两个女儿的死讯,会是怎样的悲痛欲绝?!
尤其是母亲,已经奔五十岁的人了,唯一的嫡长子早夭,膝下只剩了她们姐妹两个,只怕老人家全部的念想也全寄托在她们两姐妹身上了。自己的死讯是已经送到辽东了,尚不知娘亲当时是否已哭得肝肠寸断,若是再接到姐姐的不祥消息……
想到爹娘二老,曲烟烟悚然而惊,只觉得额上冷汗涔涔,一颗心已经绞结得疼痛了起来。
她呆呆地坐着,浑然已忘身在何处。明渊低头注视着她那张因愕然和伤痛而变得煞白的脸庞,心中除了不断涌起的怜惜之外,更多的恐怕是一抹不可告饶难堪和狼狈了。
他没有办法坦白地跟这个丫头承认,他不能严惩楚昭仪的原因,并非是顾念着辽王的失女之痛,而是……辽东王是他目前唯一能够倚仗的一支力量了。
哪怕楚昭仪真的与兰俊生私通了,他依然会把这奇耻大辱深深地埋进心底,面上依旧会淡淡的不露出一分一毫。
憋屈吗?窝囊吗?呵呵。他的手轻轻按着丫头纤细柔润的肩头,自嘲地咧嘴笑了笑。这个丫头是那样的喜欢他,爱慕他;在她心目中,他是一位丰神俊朗的九五之尊……殊不知,他其实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傀儡罢了。
若她知晓了他那些卑微的,阴暗的心思,只怕她会唾弃他,对他就会不齿和厌憎了吧,她是那样一个爱憎分明的女人……
明渊忽然觉得心底一阵惶恐,不由自主将另一只手也搭在了曲烟烟的肩膀上,两手交叠环住了她。仿佛怕她一眨眼就飞走了一般。
曲烟烟感受到了他对自己这种类似拥抱的动作,也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同时仰起脸冲他嫣然一笑。不知怎的,明渊觉得她的笑容里满是凄楚和无助。
象有根细细的针尖锐地扎进了明渊的心里,一阵刺痛难忍。明渊不由暗暗咬牙发誓:若我将来有一日能够肃清奸佞孽党,真的君临下时,定要给这丫头无上的荣宠,再不让她脸上有如此这般无奈无助的痛楚了!
映月狐疑起来,心中惊惧,由不得有些气急败坏,连忙问曲烟烟:“婕妤娘娘什么?如今一切都清楚了,楚昭仪自己也全都招认了,怎么婕妤倒不追究她了么?!还要给她医病?这这这,这可万万不妥啊!娘娘心软心善,可毒蛇就是毒蛇,一但给了她喘息的机会,让她缓了过来,她立刻就会咬娘娘一口,娘娘不得不防啊!若依着奴婢,娘娘应该求着万岁爷立刻赐死昭仪娘娘,不留后患才是!娘娘请想,您若是仁慈了,当初淑妃娘娘岂不是枉死了么?!”
曲烟烟俯下头,定定看住了映月,良久方淡淡冷笑道:“我并没有要饶恕她。不过你刚才的,毒蛇就是毒蛇,这句话很对,用在你自己身上也极恰当。”
她顿了顿,继续缓缓道:“你楚昭仪的臆症是从带来的病根儿,我在辽王府时怎么不知道?她进宫一年多就染了这种病,据我看来,只怕你脱不了干系吧?”
第102章 巫山()
映月听了这话,脸色骤变;惶恐道:“奴婢也只是胡乱猜测顺嘴一罢了……奴婢听不懂婕妤娘娘的意思;是楚昭仪这个病是奴婢害的么?这,这可从何起啊……”
曲烟烟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冷得似是腊月里屋檐上垂下来的冰棱柱;淡淡道:“你这个人;心肠阴狠,恐怕没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吧。”
映月听着这话不对,心里是真的恐慌了起来,由不得睁大了眼睛;强笑道:“昨婕妤娘娘亲口许诺奴婢的,若我指证了楚昭仪,娘娘就一定会保全奴婢全家的性命,还会让奴婢衣食无忧……娘娘一言九鼎;想来过的话绝不会不算数的吧?”
曲烟烟微微一笑:“这个自然。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人,我却也会恪守自己的承诺。”
映月这才放下心来,由不得长长松了口气;起身向曲烟烟福了福;笑道:“多谢娘娘;娘娘真是个重情守信的大善人哪!那……奴婢现在就打算出宫去啦?”
曲烟烟回头望向背后站着的明渊,含着笑极认真地道:“皇上,不知臣妾可不可以随意处置她呢?”
明渊微微皱了皱眉头,似是对赦免映月这样心怀叵测的恶婢很不以为然,却也并不阻拦她,无可无不可地笑道:“这算什么大事,一个婢子罢了,要杀要剐都随你高兴。”
曲烟烟坐在那里,抿嘴笑着横了明渊一眼,眼波流转,不尽的妩媚温柔
。
明渊看着不觉心旌摇动,环着她脖颈的双手忍不住便向下滑动了寸许,有一搭没一搭地贴住了那处绵软丰盈的上缘。
曲烟烟身子一僵,立时涨红了双颊,下意识地微微扭动了一下身体,想要挣脱开来。明渊哪里肯容她,脸上继续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手上却不动声色地暗暗加力,曲烟烟便象被箍在了椅子上,半点也动弹不得了。
罗钰和映月就在三五步外的距离,与自己咫尺相望,明渊公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撩拨自己,也不怕被他们瞧破,真真是……真真是!
曲烟烟一动也不敢再动了,脸上竭力维持着平和得体的微笑,可是耳根子发热,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只好掩饰地清咳了一声,板着脸继续道:
“映月姑娘要出宫,也好。你的去处,我已经替你……”
从背后交叉环绕在自己胸颈间的那两只白皙修长的手,不着痕迹地又向下缓缓移了半寸,几乎已经覆住了上半个浑圆的山丘。
曲烟烟的一颗心似乎也随之被那双手温柔地提了起来,身子忽悠一颤,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奋力地含着胸向后缩了缩身子,可是椅背挡着,根本无路可去。
那双可恶的手严丝合缝地贴在自己的胸口上,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衣衫直达五脏六腑,曲烟烟觉得全身都热烘烘地烧了起来,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已,几乎没有办法均匀地呼吸了。
曲烟烟怀疑明渊这暗中的狎昵其实早被殿中诸人看透了,羞窘交加之下,慌慌张张地先朝岿然立在稍远处的罗钰瞄了过去。见罗钰微微低头垂着眼帘,俊秀淡漠的脸上一概表情皆无,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厢正在痴缠不清。
她略微松了口气,又怀疑他只是假装看不见罢了,这么一想,简直羞愤欲死。再瞥一眼坐在三步外的映月,离得这么近,她一定看得清清楚楚了!看她眼底似乎漾着点诡秘的笑意……
可此时的曲烟烟慌乱得如同一只没头苍蝇一般,每一根汗毛都变得异常敏感起来,全部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集中在了胸前那两只可恶的手掌上,甚至已经有点顾不上这些了……
不行,要的话还没完,映月这样阴险的人若是自由自在地出了宫,还不知要作出多少恶来!曲烟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努力把声音调成平缓深沉的语调,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
“你的去处,我已替你安排妥当了——便是去宫城以西五里处的净业庵出家为尼。那座尼庵香火旺盛,你以后的日子自然会衣食无忧;剃度在莲台之下,聆听佛菩萨的教诲,忏悔你这一世的罪业,清清静静地修一个来世去吧……”
映月的身子抖了一下,强撑着才没有软倒在地。她倏然瞪大了眼睛,一双瞳仁因为惊恐而骤然缩,颤巍巍道:“娘娘让我剪了头发去做姑子?!您开始不是这样的!您……您……映月不想去什么姑子庵,我要回家去!”
她的太阳穴上青筋暴突,嘶哑的声音因为惊恐和绝望而变得有些凄厉。
曲烟烟高高挑眉,奇道:“我承诺一定会保全你和你全家的性命,也保证你会衣食无忧,我言出必行,并没有食言啊!现在事情已经完结,我们自然要各自兑现当初过的话了……你不去就不去?
她摇头:“如今,这可不能够了。”
明渊在她身后忍不住“呵”地笑了一声,点头正色赞道:“恩,这个主意好,婕妤的心思极妙
。你还不谢恩?”
映月面如土色,神情黯败,挣扎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是身子虚浮脑中混乱,才刚要艰难下拜,撑不住一个踉跄便软倒在地上。她也不再起身,就那样伏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曲烟烟顿感轻松——好歹把映月压了下去,此时那婢子自顾不暇,再没心思露出那样可恶而诡异的笑容了吧?
她这里才刚如释重负地长长松了口气,忽然感觉到站在自己背后的那人环绕在自己胸颈间的一双手又不安分起来。
这一次,那纤长的手指似乎已遮遮掩掩地移到了浑圆双丘的外侧,正顺着那里凹/凸起伏的轮廓缓缓描摹着,一厘一毫极其缓慢而耐心地轻抚过去,那似有若无的麻痒触感撩动着曲烟烟脆弱的神经,简直令人崩溃。
曲烟烟恨得直咬牙,脸上努力维持着端庄而矜持的一丝浅淡微笑,右手悄悄别到身后,在背后那饶软肋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明渊“弑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撑不住叫了一声“哎哟”。
一直痴痴呆呆不言不语的楚昭仪忽然直勾勾地盯着明渊,开口道:“你们俩,在做什么呢?你在摸她……”
寝殿里一时静得针落可闻,气氛变得不出的异样和尴尬。几个侍立一旁的内监既不敢回避出去,又不敢露出“洞悉一潜的惶恐,只好目视前方纹丝不动,一个个维持着呆若木鸡的样子。
明渊自是全无所谓,只发出低低一声轻笑,顺势收回了手,潇潇洒洒地在那里负手而立;曲烟烟再也撑不下去,只恨不得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才好,霍地站了起来,紫涨着面皮就要夺路而逃。
罗钰却抢在她前面,向明渊马马虎虎地略一拱手,瓮声瓮气道:“臣现在就送这婢子去净业庵,臣先告退了。”
他木着一张脸,仿佛戴着面具一般全无表情。才刚罢,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地上拎起映月大步疾行出了栖秀宫,片刻间便没了踪影。
映月却也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不挣扎不反抗,一声也不言语,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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