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的门上是涂了什么粘人的东西不成，竟叫你站了这么久也一动不动？”
打趣的声音从传来，嘉和收回凝望秦列的目光，在下一刻，脸上便带上了恭敬客气的笑，冲着屋内那个正望着自己笑的瘦小老人躬身行礼，笑道：“在下嘉和，今日前来，是想要多谢”
“停停停，可别同老头子说这些场面话！”族长却是立刻挥了挥手，打断了嘉和后面的话。
而后，他那张有些干瘪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狡黠的笑，“你们这些人啊，脑瓜子是一等一的聪明，说起话来也是滴水不漏的很，就是为人处世的时候，实在是圆滑！——真要感激老头子和苗疆的话，光说这些场面话有什么用？没听过‘大恩不言谢’这句话吗？好处呢？报酬呢？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才是最实在的啊。”
嘉和没想到苗疆族长居然是个这么‘剽悍直接’的老人，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就连之前因着秦列而起的一点感念，也一时完全抛到了脑后。
她清了清嗓子，“报酬好处，自然是该有的——而且只能多，不能少才对。毕竟我的这条命，可是族长和苗疆的诸位长老救的，总也要拿出同其相等的好处报酬出来，才能说的过去啊。”
族长见嘉和如此上道，脸上神采也飞扬了几分，忙吹了吹唇前微翘的小胡须，故作矜持到，“其实老头子也并不是贪财之辈，只是我们苗疆自产自足惯了，平时族人往来间，也从来都是以物换物，不爱计较那些钱财什么的所以咳咳，如果有时需要从外面买点什么东西回来，实在是有些不方便啊”
说白了就是没钱呗！
嘉和面上恭恭敬敬的听着，心中却是在暗笑。苗疆只不过是个小小族落，规模并不很大，食物、布匹之类的东西还可以通过耕种、养蚕来自给自足，可有一些东西，嘉和可以确信，苗疆人是绝对无法自己制作出来的，就比如说——针。
集市中的一根针能卖多少钱？或许也不过就几文吧？俗语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话用在苗疆人身上，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被迫无奈说出族中没钱的窘状，族长也很是感到丢脸，却还是坚持着将话说完了，“所以啊，也不是我贪图你那点钱，而是我身为族长，不得不要为族中考虑嘛”
“族长勇担重任，用心为族中分忧，真是叫我佩服不已。”嘉和上去就是一顶高帽，将族长捧得飘飘然起来，随后，却又立刻给了对方一个棒槌。
“只是非常可惜，我没钱。”
族长呆愣片刻，随后不可置信的大叫起来，“你没钱？你怎么可能没有钱？！”
他伸出一根食指，颤颤巍巍的指着院外，质问嘉和，“你骗老头子的吧？没钱能用的起侍女？还有那么多护卫，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他们同我情谊深重，所以就算没有工钱，也愿意跟着我。”嘉和十分光棍的回到，“而且族长您该知道，我是一路被追杀，逼不得已才会带着毒闯入苗疆，寻求救助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身上又怎么可能带着钱财呢？”
“哇呀呀！那这一波我们岂不是亏死了？！”族长蹭的一下跳了起来，在屋中急的乱转圈，“给你解毒用的各种珍贵药材，这些天来给你这一大帮护卫侍女们白吃白喝亏死了亏死了啊！”
嘉和努力憋笑，“族长莫急，我虽然没有钱，但却有别的办法，让苗疆得到一大笔好处。”
“快说！”族长双眼发亮，立刻冲到了嘉和面前，那副敏捷的样子，根本就不像一个干瘦苍老的老人该有的。
“族长莫急。”嘉和先请族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这才不紧不慢的继续说到，“我为何被追杀，为何会中毒，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阿英应是同你提过的吧？”
“自然。”
“那么族长也该知道，如今大燕的君王，也中了同我一样的毒”
“你想把注意打到燕王身上？”族长皱起了眉，连连摆手，“那不行。”
第189章 选择（）
能当一族之长者；果然有其出众之处。若是换做其他人来；恐怕就不能像族长这样想的那么长远了——钱帛之前，又有几人能不动心呢？至于苗疆会不会人心浮动，被诱惑着脱离苗疆；投身到外面的世界中，恐怕也早都抛到脑后了。
嘉和心中不由的对族长生出了几分尊敬之情——这是个看似俗气，实则有大智慧的老人啊。
“族长的种种顾虑；也是对的。不过我也想提醒族长一句——中毒之人；毕竟是一国之君。”
“那又如何？”或许当真是与外界接触的太少了，嘉和这样隐晦的提醒之后；族长还是下意识的；不服气一般的反问了一句。
嘉和叹了一口气，“一国之君；这个词可不是只说着威风好玩的。他的生死，从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决定一个国家的未来尤其现在还是诸国争锋的乱世，燕王又实在算不上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君王。他活，大燕或许可以一争霸主之位，他死，大燕或许就成了其他国家的垫脚石话说到此；燕王的重要性，族长还要我再去赘述吗？”
“而燕王到如今也没有将自己中毒的消息泄露出去；不过是害怕别的国家会趁虚而入；又想着；左右毒发还要一段时间，还心怀侥幸。也因此，才只是派出自己可信的人，低调的寻找解药但等到时间一点点过去，是继续瞒着中毒的消息，投鼠忌器，所以不敢全力寻找解药，最终送命，还是彻底公开，以厚利引诱天下人一同寻找解毒之法，燕王总要在其中做个选择的。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必定会选后者。届时，奔着报酬去的、本身想要燕王活下去的，还有大燕的敌对方，那些不想要燕王活下去的前者会卖力寻找解药，后者则是千方百计阻挠，本来就混的水，将被搅的更加浑浊而苗疆，就将处在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那个位置上。无论是哪一方的人，只要知道苗疆有本事将燕王所中之毒解开后，都会将其列为第一目标。”
“届时，苗疆又能保持多久的平静？”
族长被嘉和问的哑口无言，半天之后，才憋红了脸，说到，“可是他们又不一定”
“族长想说，那些人未必就能想到苗疆？”嘉和微微一笑，打断了族长的话。
“恕我直言，提到中毒难解几字，恐怕有见识的人，都会想到苗疆。这天下，难道还会有比苗疆人更会制毒用毒的人了吗？燕王这会，说不定就已经想到了呢”
族长顿时又跳了起来，大叫到，“你可别吓唬老头子！”
嘉和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吓唬您，燕王中毒之初，心中既惊且怒，而且又要忙着压下消息，又要忙着派人追捕我等，自然一时想不到苗疆或许能够解毒这个可能，但等到诸事告一段落，他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可就不一定想不到了。而且就算撇开这点不论，制毒者乃是燕国皇后手下的人，这一点总是有迹可循的。我听阿英说过，这种毒除了苗疆中的人，应是没有其他人懂得如何制的所以，若是从制毒者的身份入手，或早或晚，燕王也总能寻到苗疆头上的。”
“照你这么说，我这解药还是非献不可的了？”族长瘫坐在椅子上，一脸颓败，连神气的小胡子也翘不起来了。
嘉和依旧笑的平和，“恐怕是的。不过——嘉和愿意帮助族长解决这个难题。”
“怎么帮？”族长立刻来了精神，连声问到。
“其实也很简单。族长顾忌的无非两点，一是献药的时候可能会泄露行迹，使苗疆的位置暴露。二是族中的人可能会因为燕王的丰厚赏赐而受到诱惑，人心浮乱而嘉和可以派出可靠的人，代替苗疆人前去献药，至于所得的赏赐，也可以代族长先为保管，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分成多份，分批次的送往苗疆。这样一来，那些赏赐便不会显得太过惹眼，而族长同族人们解释起来也更方便——只管瞒下献药一事，只说这些全是我感念族长同诸位长老们救命之恩而送来的便是。”
“这倒是可行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过几天，我会命人将解药秘密送到你那里的。”族长沉思了一会，便点头同意了。
末了，又不放心一般的交代到，“那些赏赐，你可不准贪啊，要是少上一星半点的，我可要找你要说法的！”
嘉和继续忍笑，“若是族长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命人将那些赏赐分批记录在册，送到您手上，届时收取时，您只需要按照册子对比一下，便知道有没有少了。”
“这还差不多。”族长哼唧两声，又撸了两把自己的小胡子，仿佛开恩一般，对嘉和说到，“留下吃个早饭吧，刚好老头子也没吃完呢。”
“多谢族长好意，但还是算了吧。”嘉和想也不想的拒绝了，想到还在外面等她的秦列，神色不由的温柔了几分。
“哦有人在等你啊。”族长往外面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后，又孩子气的嘟囔了几句，“哼，年轻人好了好了，你走吧，别搁这打扰我吃早饭了。”
“那嘉和就告辞了。”
“快走快走！”
“如何？”
嘉和刚一跨出屋门，秦列就立刻迎了上来，十分关切的问到。
“还算顺利。”嘉和清了清嗓子，又问，“你不想知道我都是怎么跟族长建议的吗？”
“无论怎么建议，都是你的选择，我都会——支持。”秦列拉住嘉和的手，眼睛却并没有看向她，明显是心不对口。
嘉和心中好笑，却不忍心叫他想东想西，心中忧虑，便直接问到，“大冶在大燕，应是有探子的吧？”
“自然。”
“那我有权命他帮我做点事情吧？”
“自然。”秦列又一次应到，眼中渐渐带上了笑意。
彼此都是聪明人，嘉和这几个问题下来，他又如何会猜不到她是如何选择的？而且，什么叫‘有权命探子做事情’？她分明是自认了大冶未来主母的身份了啊。
“咳，那就好。”嘉和看出秦列眼中的笑意，强做无事般的转了话题，“我有些饿了，我们快些回去吃早饭吧。”
说完，便想拉着秦列往前走。
结果这一拉，却是没有拉动。
“怎么不走？”她疑惑回头问到。
而秦列则看着她，突然说到，“我来背你回去吧？”
“不要。”嘉和立刻拒绝，“我不累，自己走的动。”
而且现在又不比昨天晚上，一路上那么多人看着呢！
“可是我想背着你。”秦列凑了过来，又用那种又委屈又无辜的眼神看着她。
“那也、、也不行！”
“让我背着你吧，如果有人问的话，就说是你脚扭了好了”
“不要，好丢人！”
“嘉和”
最后，嘉和果然还是被秦列背回去的。而那一路上受到的各种注目，以及最后到了住的地方后，绿绣误以为她真的是扭了脚，而急的到处找药酒的场景，嘉和估计她这辈子都是忘不了了。
*****
因着秦列急着回大冶，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了，所以不过又过了两天，族长终于命人将新做好的解药送来后，嘉和等人就要动身离开苗疆，前往大冶了。
而这一次，阿英将不再与他们同行。她的父母才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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