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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次,阿英将不再与他们同行。她的父母才同她一别一年多,如今正是想要她留在家中,好好抚慰他们的离别之苦的时候,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允许阿英再次离开了。
“女郎,绿绣姐姐我好舍不得你们啊。”阿英哭成了个泪人,一手拉着嘉和,一手拉着绿绣,舍不得松手。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绿绣数落着,手中却拿着巾帕,温柔的为阿英擦眼泪,“又不是以后都不能见了,我跟女郎还可以来苗疆看你的啊。”
“那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阿英埋怨着,眼泪到底还是止住了。
“不会太久的。”嘉和也跟着安慰她。
阿英抽抽鼻子,“那可说好了”
“为什么老子也要留下?!”
一声惨叫宛若平地惊雷,立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白池抱着白溪的胳膊,正哭的满脸是泪,“我的哥啊,为什么我要留下?!我就是出来找小主子的,怎么还回不去了?你去找小主子,让小主子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我不。”他哥白溪冷冷把他的头推远,抽出自己的胳膊,无比嫌弃的用巾帕把沾在上面的泪水擦干后,才继续说到,“这是小主子的命令,你要是不愿意,就自己去说。”
“小主子”白池立刻又呜呜咽咽的往秦列那边奔去,结果还没靠近他三尺之内,大黑就蹦出去冲他低吼起来,立刻又将他吓得退了回去。
白池左看看,他哥正一脸冷漠的擦着袖子,右看看,大黑正一边用爪子刨着地,一边低吼,周围则全是一群皮肤黝黑,正在围观的苗疆人,就显得他跟个白面馒头混进黑窝窝里了一样,顿时悲从心中来,哀嚎一声,掩面往林中奔去——也不知道找哪个没人的地方哭去了。
这也太惨了点
阿英看的连拉着嘉和的手都松了也不知道,脸上一副呆愣愣的表情。
嘉和也于心不忍,便趁机去找了秦列,建议到,“要不换个人吧?他哭的也太惨了些”
“别管他,都是演的。”秦列不动声色的将嘉和的手握入自己手中,带着她远离了阿英,才继续说到,“每次有什么事交给他做,他都要这样闹上一番,你看他哥哥,都已经对此习惯了。而且他为人活络,警惕心也够强,献药这件事交给他来做是最合适的。”
末了,又问到,“你跟阿英的道别,应该已经结束了吧?我们这便出发吧?”
“恩不,稍等一下”嘉和点头又摇头,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叫来了阿英。
“怎么了?”阿英一脸不解。
“如果可以的话,你寻个时间提醒一下族长,叫他约束一下族人们,不要再随意外出了如果不出差错的话,战乱马上就要开始了。”
阿英瞪大了眼睛,“女郎是说”
第190章 茕茕(一)()
已是黄昏时分;随着一声声沉闷厚重的钟鸣声响起;清水镇唯一的学堂也终于到了放学的时间。头戴方巾,身穿天青色学子服,背着布制小挎包的少年们;立刻像是关了一天的鸟儿一般,或三五成群,或孤身一人;欢呼雀跃着从学堂的大门中蜂拥而出自然;离去前也没忘了同守在门旁的高瘦男子拱手道别——
“先生,学生告退;明日再见。”
“嘉平先生辛苦啦;明天见!”
而那名叫嘉平的清瘦男子也笑着一一回应了,偶尔见到几个跑的格外快;忘了同他行礼道别的,也不生气;只是柔声将人叫住了,也不说话,只那样笑着看过去,直到对方恍然之后意识到了错误,连忙将礼补上;才又笑着点点头,叮嘱几句‘下次莫要再忘’;‘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太快’之类的云云;便就放人离开了。
夕阳渐渐西沉,空气中的余热又散去了几分,被众学子们的读书声环绕了一天的学堂,也终于重归寂静了。
嘉平将学堂内的各处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哪个捣蛋鬼偷躲在学堂里不走后,才又折返到了大门处,关门落锁,然后往自己教书之余暂做休憩的小隔间走去。
推开雕花木门,绕过屋子中间的矮几和几片蒲团,嘉平一路来到了垂着青纱蚊帐的床前。他伸手将青纱拨开,在淡橘色的夕阳余光中探头望去,正看见里面睡得酣畅的团子似的小人嘟囔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
嘉平忍俊不禁,伸手轻轻推了推她,“小阿和,快醒醒太阳都要落山了,我们该回家了。”
“唔,好的”
床上的小人倒是极乖巧的,被叫了几声之后,便从熟睡中醒来,也不怪爹爹打扰了自己的睡眠,只是咕哝了一声,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自己摸索着去找鞋子穿。
嘉平见她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脸上的神色分明还带着几分未睡醒的懵懂,心中不由得又爱又怜,又想到她不过三四岁的年纪,正是爱吵爱玩的时候,结果却要每天都跟着自己一同来学堂,一待便是大半日。而这大半日中,自己忙着教书顾不上她,学堂里的孩子们年纪大了,也不愿意带她玩,竟是让她只能呆在这间小隔间中,自己寻乐子
且看那些邻里家的小孩子,哪个不是稍感不顺心,便要冲着大人们使劲闹腾的?结果自家的孩子却是从不吵闹,简直乖巧的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
一想到这里,嘉平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愧疚,忙蹲下身帮小嘉和把鞋穿了,口中又问到,“是不是整日看爹爹教书太无聊了?等过几天学堂放假了,爹爹带着小阿和去踏青好不好?”
小嘉和闻言眼睛便是一亮,忙到,“好啊好啊,到时候爹爹还要给我抓一只大蝴蝶!”
“好啊,抓一只最大最漂亮的好不好?”
“恩!”
暮色渐渐降临,街上摆摊的小贩们差不多都开始收摊回家了,卖包子的王大娘却还守着一笼没卖完的包子,焦急的往街道尽头张望着。
终于,那牵着手的一大一小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尽头。
王大娘这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连忙手脚利落的将剩下的包子一一取出,用纸包好,等着来人走到她的摊位面前。
“今日怎的这样晚?天都快要黑了,可给我等的大着急!”
“实在对不住,我们今日稍微耽搁了一会儿,害您操心了。”嘉平一脸歉疚,一边解释,一边将钱数好递了过去。
“其实我也不是着急你们这些大人,”王大娘接过钱,给了包子,而后看向小嘉和,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是担心她!你们这些大人,哪怕少吃几顿饭,也不会有什么关系,可她才这么丁点大的一个小丫头,天天跟着你吃包子喝稀粥的,还老是早一顿晚一顿的,怎么能受得了?!我家那小孙女,跟她差不多大,看着可比她壮实多了!”
嘉平拉着小嘉和的手不由的一紧,脸上的神色,也暗淡了几分。
王大娘见此,便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劝到,“嘉平先生,大娘我也不是那种爱说三道四的人,可你家里那位,也实在是太不像样子了一些!有哪个嫁为人妇的女子是她那样的?由着自家男人又是在外面拼搏挣钱养家,又要分神带孩子,等回到家里,还要面对黑灯冷灶,连顿热饭都吃不上!还有自己亲身的孩子,是要冷心冷肺到了什么程度,才能对她这样不管不问的!”
嘉平苦笑一声,轻声解释到,“她其实是她身体不好,做不来那些重活。而且也确实是我亏欠了她”
“不过是做顿饭,也能叫重活啦?!”王大娘伸手一拍面板,愤愤不平到,“嘉平先生,你别为她解释了,大娘我也是看着你们在这清水镇中落户生根的,早几年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大娘我不知道你说的亏欠了她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你们这几年里是闹了什么矛盾,才变成如今这副样子的,但你你总也要为你孩子想想啊!有那样对她不闻不问的娘,这孩子的心中会怎样想?!”
嘉平被问的呆住了,半天之后,才失魂落魄的看向被他拉着的小嘉和。
“爹爹?”小嘉和见嘉平看过来,歪了头,不解的叫到。
嘉平看着她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不由的出起了神——像阿和这样的小孩子,就算远比同龄人乖巧懂事,又哪里能懂得这些大人们的苦恼呢?她会对一朵花感兴趣,会喜欢一只漂亮的蝴蝶,会觉得大人们聊天说话很有意思,但也只是简单的觉得有意思罢了,以她现在的年纪,是不可能理解他们的话的。
但,就算她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不懂自己对她的愧疚,不懂王大娘对她的怜惜,她的亲生母亲对她的那种冷漠无视的态度,她也真的不懂吗?
小孩子都是异常敏锐的,他们的心思简单,反而更能体会到人们对她的喜恶
长期忍受着母亲的这种漠视,小阿和的心中会怎样想?她会不会觉得是自己犯了错,才惹得母亲不满,会不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才不配让母亲喜欢?
明明她是那么的乖巧懂事这种漠视,根本就不该由她来承受
小嘉和终于被那种凝重的气氛影响到了,她忍不住往自己的爹爹身边又凑了凑,怯怯的又喊了一声,“爹爹?你怎么啦?”
“没事”
嘉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爹爹就是想事情,想的有些出神了。小阿和是不是饿了?先吃个包子好不好啊?”
“恩。”小嘉和乖巧的应了,却到底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手中虽然拿了包子却不敢吃,身体紧紧的挨着嘉平,眼睛中也带了几分紧张,不再像之前一般,活泼的左顾右盼。
王大娘见小嘉和这副样子,有些后悔自己刚刚不该将话说的那样直接强势,结果将气氛搞得这样凝重,便连忙顺着嘉平的话,将之前的话题跳了过去,“看我!忙着聊天,都没注意时间竟已这么晚了!不说了不说了,再不收摊,我就赶不及在天黑之前到家了!”
“那我们也不耽搁您的时间了。”嘉平压下愁绪,拉了拉小嘉和的手,柔声嘱咐到,“王大娘要回家了,快跟她道个别,小孩子要讲礼貌,才讨人喜欢哦。”
小嘉和闻言,连忙站直了身体,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拱手礼,用稚嫩却又清晰的声音说到,“王大娘辛苦啦,王大娘明天见!”
那副样子,倒同那些学堂们的小学子们向嘉平行道别礼时,有五分相似。
王大娘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可人,真是讨人喜欢!”
父女二人回到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寻常人家,这个时候都已在院中点了灯,再不济,也会将屋门打开,好让晚归人好歹能借到一点光,不至于摸黑走路。而他们的院子中,却果然如王大娘所说的,漆黑一片
嘉平拉着小嘉和的手,小心翼翼的借着月光绕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走到正房门前,伸手推门——没推开。
正房已经落了锁了。
而这个时候,也不过刚刚天黑而已。
“娘亲睡了吗?为什么把门给锁了?”小嘉和见嘉平站在那里,伸着手,一动不动,不解的问到。
嘉平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不可控制的发抖,热血一股一股的往上窜,简直顶的他胸口发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