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文昊爆吼:“滚!我要找爷爷问个明白!为什么无缘无故把我停职!”
闻言。佟羌羌轻轻蹙眉,扭头张望一眼,看到钟文昊不顾管家的阻拦,身影消失在通往钟远山卧室的过道里。
“佟小姐。”阿花的唤声拉回佟羌羌的视线。
佟羌羌翘了翘唇角:“走吧。”
***
离开钟宅,佟羌羌没有立马回公寓,又去医院。
虽然安景宏不待见她,可她还是想看看安鹿。
没想到,在病房门口,她看到了站在过道上的韩烈。
他倚在窗边,望着窗外,姿势闲恣。
其实只是一天一夜不见,佟羌羌却感觉隔了三四天。
她立马对阿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算静悄悄地靠近他。
韩烈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似的,偏过头来。
视线霎时对上。
既然被发现,佟羌羌当即咧开一口白牙冲他笑:“小叔。”
边笑着边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
因为签完了离婚协议,佟羌羌的心情没法控制住喜悦,而且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和韩烈分享。
韩烈的眉头微微折起,拍了拍佟羌羌的后脑勺:“傻里傻气。”
走近了,佟羌羌才发现,韩烈下巴上的胡茬没有剃干净,眼睛里的血丝也轻易可见,显然昨晚熬夜了。
她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韩烈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刚从公司过来。一会儿回家再捯饬。”
佟羌羌想起在钟宅碰到钟文昊时,钟文昊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也一夜未睡。不过佟羌羌好奇的是:“你也是来看安鹿的吗?为什么不进去?”
而且为什么直接从公司过来这么着急?
正狐疑着,安鹿病房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两个人,一个是安景宏,另外一个则令佟羌羌无比诧异。
“史密斯先生?”
“Tong。”史密斯先生平和地回应佟羌羌的招呼,一点儿不若佟羌羌诧异。更准确来讲,是史密斯先生眼下的状态与往日有太大的差别。
史密斯先生转而对韩烈道:“Han,我和他要去附近的咖啡厅。谢谢你带我过来。”
韩烈微微颔首:“好。再联系。”
史密斯先生神情凝重地举步就走,和安景宏一起。
佟羌羌没弄明白情况,求助韩烈:“史密斯先生怎么会在这里?他和安景宏认识?来找安景宏?干什么?”
“他不是来找安景宏。”韩烈语声淡淡,“他是来找安鹿。”
欸?佟羌羌愈发糊涂。
韩烈黑若深潭的瞳眸有一丝浮动。道:“安鹿是史密斯夫人的女儿。”
***
这个消息把佟羌羌震得半天晃不回神。
韩烈洗漱完后一身清爽地出来,发现佟羌羌还坐在沙发里,愣着副傻样,和五花肉的表情如出一辙。他不由失笑,到厨房里温了牛奶,走到佟羌羌面前,用杯壁在她脸颊上轻轻地一触即开。
“安鹿是史密斯夫人的女儿这件事,很难相信吗?”
佟羌羌接过牛奶,揪着眉毛点头,问:“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儿?”
韩烈坐到佟羌羌对面,双臂一左一右地搭在沙发背上,解释道:“史密斯夫人嫁给史密斯先生之前,生了一个女儿。孩子不到一岁,史密斯夫人就跟着史密斯先生定居澳洲,十多年没回来。”
佟羌羌抿抿唇,接口:“虽然十多年没回来,但是始终牵挂自己的女儿,对吗?”
否则之前来荣城,不会特意准备旗袍。还有每每回忆往事就伤情。
“嗯,”韩烈舒展着肩膀,“史密斯夫人其实断断续续地会了解到安鹿的情况。”
“史密斯先生现在找来,是不是因为得知了安鹿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佟羌羌有点哀愁,史密斯夫人该多伤心?
“史密斯先生知道,但怕担心史密斯夫人。所以还没告诉她。”韩烈将佟羌羌微怔的表情看在眼里,说:“史密斯夫人对安鹿的感情类似于‘近乡情怯’,想关心,但又怕打扰她的生活。史密斯先生明白史密斯夫人的心结,嘴上没说,但悄悄帮史密斯夫人留意。”
他提及安景宏,佟羌羌便想起来:“那么师兄也是史密斯夫人的儿子喽……”
韩烈却是摇头:“安景宏和安鹿同父异母。”
佟羌羌挠了挠后脑勺,听韩烈继续说:“安景宏一直隔在中间,不愿意史密斯夫人接触安鹿。所以安鹿并不知道史密斯夫人的存在,只以为自己的母亲在她出生时就死了。”
“那他们的父亲呢……?”安景宏和安鹿貌似是独立生活的,安鹿出事,也没见过他们的父亲出现。
韩烈默了一秒才回答:“史密斯夫人虽然生了安鹿。但并没有和那个男人结婚。史密斯夫人之所以有机会离开那个男人,是因为对方当时杀人未遂,至今还在监狱里服刑。”
佟羌羌错愕:“史密斯夫人离开了,那两个孩子呢?”
“和奶奶一起生活。直到几年前老人家过世。”
韩烈的话落之后,佟羌羌沉默。
她想起那一天在钟宅外,她劝安景宏不要把安鹿留在朱锦华和钟文昊身边时,他所说的那番话。
他说他气自己从来不知道安鹿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今天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更加明白了安鹿为何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为何留恋钟文昊对她的“好”、为何向往朱锦华勾勒出的“家”。
朱锦华原来是发现了安鹿内心深处对母爱和完整家庭的渴望,才顺利诱惑了她、收服了她的。
佟羌羌心中的哀愁之感发酵得愈发盛,而她的哀愁之色全然写在了脸上。
见状,韩烈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拂了拂她额头上的发丝,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有点安慰的意思:“史密斯先生特意来荣城,就是为了安鹿。虽是亡羊补牢,但终归让安鹿不会再继续弱势。你放心吧。”
史密斯先生停止与钟氏集团合作匹隆岛开发案的新闻随着韩烈的话浮上佟羌羌的心头。眼下看来,这个新闻是真的了,那么背后的原因在于安鹿?史密斯先生为了安鹿不惜违约?所以钟文昊被钟远山停职,不仅是因为在钟氏接连决策错误,更致命的是这件事?
纷纷扰扰的思绪里,有一个疑问在佟羌羌的心底轻轻地抽搐。她眼神微闪地抬眸凝注韩烈,话语在肚子里酝酿,尔后流转在嘴边,最终忍不住,犹豫地问出口:“小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安鹿是史密斯夫人的女儿?”
韩烈正俯身站在她的面前。她清楚地看到他的胡子已经刮得十分干净,还留有淡淡的须后水的清新味道。
韩烈本就沉黑的眸子应声染上更浓重的墨色。
060、闹()
察觉他表情的细微变化,佟羌羌的神经绷得紧紧的。
这个问题,无疑饱含对韩烈的怀疑。
可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想韩烈是不是早就知道安鹿是史密斯夫人的女人。
想韩烈在钟文昊强奸安鹿这件事情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她恍惚记起,因为自己从一开始情感倾向就偏向韩烈,即便曾有过的那一小部分疑虑,也随着对他感情的加深而逐渐消除。
两三秒的时间内,她的思绪千回百转,但读不懂韩烈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想了些什么。
然后便见他站直身体,眼睛不愉快地眯了起来,清冷直接地反问:“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佟羌羌预料过,以韩烈的段数,肯定听得出她话语里隐隐所蕴的质疑。
做好心理准备,和真实面对他的冷漠,是两码子事。
佟羌羌心里头特别难受,慢吞吞地说:“我只是想要个答案,定一定心。你说的,我就信。”
嘴上如是说,其实身体里另一个理性的小人已狠狠地踹她一脚。鄙视她的盲目。可是有什么办法?在爱情里,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不盲目?
她爱他。她害怕自己对他的怀疑被外界纷乱的信息扩大。所以她亟需他的一句话,斩断这一丝怀疑。
她想要给予他全部的信任。
看着她眼睛深处流露出的恳切,有点可怜巴巴,韩烈的心仿佛被什么握了一下,目光忽明忽灭。顷刻,他说:“陪你去安景宏家里的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安鹿。和你一起在悉尼时,安景宏已经主动联系到史密斯先生,史密斯先生才找我聊了这件事,他拿不准主意。没想到的是,安鹿连孩子都没了。”
韩烈的语调很平稳,然而越是平稳,越是让她感觉他好像生气了。佟羌羌彻底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出口,拉了拉韩烈的手:“小叔……我明白了……”
韩烈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佟羌羌嚅了嚅嘴唇,只想赶紧说点什么过渡掉刚刚的那一小段不愉快,问:“史密斯先生这样终止和钟氏集团的合作,作为违约方,应该要赔偿的吧?”
损失的可不止是钟氏,简直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做法。
史密斯先生能为安鹿做到这种地步,可见他对史密斯夫人的爱。
“照理是要赔偿,但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大概是事情太过复杂,韩烈只做简单的解释:“当初钟氏为了得到这个合作机会,在某些具体的合作条件上,有不少妥协的地方。史密斯先生是合作案的主控方,即便之前已确定和钟氏合作,可对它感兴趣的人,依旧很多。”
所以意思就是,史密斯先生只要握有匹隆岛,后续什么都不用愁?
“那钟氏……”新闻上不是说,钟氏已通过这个开发案招商了吗?
韩烈略一顿,道:“钟氏为了配合匹隆岛开发案,近期启动了不少的新项目,前期投入很大。极有可能面临资金周转紧张的局面。”
佟羌羌不太懂商业操作的环节。但她理解了意思。
反正史密斯先生是扭转钟氏的关键。
佟羌羌咬咬唇,看着韩烈——他是钟家的一份子,同时和史密斯先生交情极深,接下来,他会怎么做呢?
韩烈捏了捏眉骨,淡淡道:“我要先去补个觉。”
说着,不等佟羌羌反应,他兀自朝他自己的卧室走。
黑色的静音木门密不透风地关上,佟羌羌丧气地耸搭下双肩。
傍晚的时候。韩烈匆匆忙忙地就出门了,连晚饭都来不及吃。而当天晚上,他又没有回来睡。
对于史密斯先生要终止合作一事,新闻上吵得不休,钟氏却始终不给正面回应。
翌日,佟羌羌在阿花的陪同下,再度前往医院探望安鹿。
第一次来的时候,安鹿没醒,第二次来的时候,没见上面就跟着韩烈走了,这第三次,佟羌羌远远就看见安景宏和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病房。
医生神情凝重地在和安景宏说着什么,安景宏认真地听,并没有看到佟羌羌,和医生一起,不知要往哪去。
佟羌羌兀自走进病房,里面留有一个护士,在给安鹿换吊瓶。
见安鹿已经醒来了,佟羌羌面上一喜:“小鹿。”
安鹿却并没有回答她。
但见她靠坐在病床上,黑色的长直发像是挂在头皮上的,反衬得脸色惨白。她的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怀里搂着只枕头,姿势如同抱着个孩子,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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