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偏头,垂下视线。看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轻声道:“睡一觉。”
佟羌羌缄默,少顷,问:“曾好……还好吗?”
韩烈不答反问:“吓到你了?”
佟羌羌的眼前应声闪过曾好毫不犹豫把剪刀刺进肩膀的画面,没有吭声。
韩烈搂紧了她的腰:“五花肉呢?”
既然他问起五花肉,说明曾好已经和他说了昨天的事情。只是不晓得曾好具体是如何说的。佟羌羌想起彼时五花肉状似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底像是有文火在烤,隐忍着恼意回答:“没事了,在宠物医院。”
便听韩烈紧接着道:“曾好告诉我,是你拿剪刀伤的她。”
“你听了是什么想法?”佟羌羌的声音不自觉有点冷。
韩烈抬起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勺,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我了解曾好的脾气,而且这种事情不是她第一次做了。”
佟羌羌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韩烈轻笑:“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不是你。她不是第一次自残了。”
然而佟羌羌并没有多高兴。她本就敏感,自从曾好出现后,她的敏感更添了份小心眼,抠住了韩烈上一句话里头的字眼:他说的是他了解曾好的脾气,而做出的判断;不是因为了解她的脾气,或者信任她不会伤害曾好。
她不愿意再在曾好的问题上继续讨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透露真实的情绪,转而问:“我刚刚去钟爷爷的病房,听说钟爷爷确认要转让钟氏的股份了?”
韩烈十分简单地应了个“嗯”。佟羌羌感觉他的回答很敷衍。不晓得是不是最近钟氏的事情太乱,他不愿意在离开了公司之后还谈公事。索性她就不追问了,反正那些事情她也不太懂,就等着看后续发展吧。
两人便这样静静地坐着,好长一段时间不讲话。但气氛一点儿都不尴尬。佟羌羌睁眼,注视着窗外斜进来的一片阳光,稍稍安宁了心境。
韩烈低头握住佟羌羌的手,把玩她的手指,须臾,缓缓道:“过两天。我会让曾好回美国去。”
佟羌羌不问他为什么,只挪了挪脑袋,在他的肩膀上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重新阖上眼,
病房里,曾好背抵着墙,站在门边,仰起脸,揩去眼角的泪水,但没有揩去眼底浓浓的嫉恨。
***
韩烈没有久呆,坐了一会儿,还是走了,临走前自是再次交待她,这两天辛苦点,帮忙看着曾好。
佟羌羌有点想笑,她怎么觉得,她在曾好面前晃荡,曾好更加没法儿心平静气?
然而情况很是出乎佟羌羌的意料。
曾好虽然依旧不怎么和佟羌羌说话,但也并没有闹佟羌羌。
一整天,她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安安分分得佟羌羌都要觉得她转性了。
不过这样一来佟羌羌倒也省心,两个女人在病房里,一个据着床,一个据着沙发,各做各的事情,互不打扰。
期间韩烈打过一次电话来,询问佟羌羌情况。佟羌羌和他汇报完挂断后,这才注意到曾好的目光有所波动,盯了她片刻,然后又佯装无事地别开脸。
佟羌羌倒是打量起曾好的头。
经此,她已然明白曾好偏好各式假发的原因。
现在在医院,曾好自然没能再戴假发,只戴了顶线帽。
想起她见过的曾好头上的那些缝合,很容易猜测是脑肿瘤手术留下的。但不晓得,头发是因为动手术而必须剃的,还是病情的缘故自己掉的。
二十岁青春正好的年华,佟羌羌很难想象曾好曾忍受过多少的苦痛。她有点同情她,可是不去主动询问,她怕知道得越多,越同情曾好。
她不愿意理解曾好的骄纵任性,不愿意再给曾好的骄纵任性添一把力。
晚上,佟羌羌在沙发上铺好被子,准备陪她过夜。
曾好扶着吊瓶上洗手间,忽然在里面发出“哎呀”一声叫唤。
佟羌羌心口一提,连忙去敲洗手间的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洗手间的门打开,曾好有点不情不愿地说:“我正在戴耳钉,可是它不小心掉地上了,我捡不到。”
佟羌羌有点无语。住着院的人还戴什么耳钉。
曾好咬了咬唇:“那耳钉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捡回来。”
佟羌羌读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就是希望她帮她捡,可是拉不下脸求她,非得用这种语气暗示。
佟羌羌抿抿唇,走进洗手间:“在哪?”
曾好指了指洗手台和马桶之间的夹缝:“里面。”
佟羌羌凑上前仔细张望,果然看见有一小颗亮闪闪的东西。
其实伸个手臂就能捡到。不过曾好一边肩膀受伤,另外一只手打着吊针,所以才不方便。
佟羌羌不疑有他,弯腰,扶住洗手台台面,侧着身体,努力地往里面够手。
站在她身后的曾好在这时从衣袖里迅速拿出事先装好的一次性针筒。瞅准佟羌羌的后颈扎上去,同时快速地挤压活塞。
佟羌羌只觉后颈骤然一痛,她连忙慌张地扭身。
曾好被佟羌羌一撞往后退了两步,手里尚握着针筒,针筒里的液体已所剩无几。
佟羌羌捂住后颈,感觉从后颈传递出一阵麻痹,迅速扩散到全身。她想朝着洗手间的门走,然后才迈出一步,便无力地坐到地上去了,勉强仰起脸看向曾好:“你、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曾好走到佟羌羌面前。甜甜地笑:“放心,不是坏东西。我只是想让你乖乖睡一觉而已。”
佟羌羌想问问曾好要做什么,视线却渐渐模糊,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还在洗手间里。只是里面关了灯,光线很暗。她的身体完全动弹不了,也没有什么力气,张了张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怀疑自己也被曾好注射了类似麻醉剂的东西。
门紧紧地闭着。门板下方的通气孔倒是透进来病房的灯光。
佟羌羌不明白,曾好把她关在这里面究竟是想干什么。
耳中在这时捕捉到外面有人开门进病房,紧接着传出的是曾好欢乐的呼唤:“韩烈!你来了!”
069、宇宙第一大蠢货()
韩烈走进病房,扫了一圈。
曾好知道他在找佟羌羌,主动道:“她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好像是宠物医院打来的。”
韩烈轻轻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拨号码,响了半天没人接。
曾好酸里酸气地说:“就是因为她突然出去了,我一个人呆着有点怕,所以才找你来的。”
韩烈收起手机,走到病床前,坐在床上的曾好霍然圈住他的腰:“韩烈,我不想再住院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住在医院里。这么多年了,我每天闻的都是来苏水的味道,每天吃的都是苦不拉几的药。”
“尤其每天晚上,我听见走廊里传来的轮子的滚动声,都忍不住再想又有几个人死掉了。我受够了,我受够了这种好像每一天都在等死的感觉!我不想住院!我想回家!我想穿漂亮的衣服!化漂亮的妆!和自己喜欢的人约会!”
曾好从韩烈的怀中仰起脸,眼睛里蓄满泪水:“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会陪我去爬雪山,穿沙漠,看大海。你还记得吗?”
韩烈抬起手掌。摁在曾好的后背:“我当然记得。我答应过你,等你病好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曾好的眸光轻微地闪了闪,听出韩烈在强调“病好之后”。
是啊,他答应过她很多事情,全部都是在她每一次痛苦到极点抗拒治疗的时候,他守在她的床边,一句一句地安抚她,她提出的所有要求,他几乎没有拒绝过。
她很清楚,他是为了能让她有活下来的信念。可她也相信了那些他为她构建的美梦。即便大多数美梦的前提都是在她病好之后,她仍旧坚定不移。只因为她心底存有的那个最大的梦想——
她想和他结婚。她想健健康康地和他白头偕老。
她想成为他的妻子。
曾好收紧手臂,抱得韩烈更紧:“让我出院吧,我的烧已经退了。我没事了。我会好好听话的,不会再做傻事了。我保证,真的!”
韩烈的掌心温柔地拍了拍曾好的后背:“好。我明天就给你办出院手续。”
曾好面上一喜,却听韩烈紧接着道:“我已经联系了Connie。她大概明天晚上的飞机会到。到时也不用逗留了,直接从机场把你接回美国。”
“不要!”曾好几乎是第一时间推开韩烈的怀抱,坐直身子,“我要出院!但我不要回美国!我要留在荣城!我要留在你身边!”
提出来了!他终于还是没有放弃要她回美国的念头!
“曾好,你先不要激动。”韩烈皱了皱眉,“你该清楚,你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现在虽然暂时退了烧,但你必须马上回美国进一步接受检查。美国的医院有你最完整的病情资料。这次发烧很有可能是——”
“借口!统统都是借口!”曾好失声吼叫,“你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影响到你和那个女人苟且了,所以才一直要赶我走!”
韩烈的面庞罩上了一层愠怒:“注意你的措辞!”
“我哪里说错了吗?!”曾好目光尖锐地望向韩烈,“你口口声声要我不要妨碍你,可你和那个女人上床的时候,心里想过姐姐吗?!心里想过你回荣城是干什么的吗?!”
“我都听孙叔说了!如今钟氏基本在你的掌控之中,钟家一家人各怀鬼胎根本团结不到一块,历经变故后更是毫无反抗的能力,只等你慢慢宰割!而那个女人呢?早在你下药弄掉她的孩子的时候,她这颗棋子的作用已经没有了不是吗?”
“你当初接近她。只是因为她去人工受孕了,只是为了利用她在钟家搅浑水。现在钟家的两个小曾孙都没了,钟文昊至今不知道他是真的无法生育,他绝后了,你的目的达到了,你还留那个女人在你身边干什么?”
耳中忽然捕捉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呜咽。曾好眸光轻闪,急忙跪坐在床上,挺直腰板,抓住韩烈的手臂,敞亮着声音继续问:“同情她?还是你还没玩腻她?”
韩烈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我再说一次,这些事都不需要你管。”
说着,他掰开曾好的手指,转身就要走。
“韩烈!”曾好喊住他,“你是缺女人吗?你……你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吗?如果是这样,你更没有必要留着她!你的身边明明有我不是吗?有我!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你!全部都给你!”
她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韩烈就被曾好从身后抱住,有柔软的触感紧密地贴在他的背上。
韩烈的眉宇间簇起冰冷:“把衣服穿上!”
“不要!”曾好光洁的手臂转而攀上他的脖子,唇瓣在他的后颈亲吻,“你不是需要女人吗?她有的我也有!她能给你的我更能给你!而且能够更加完整地给你!”
韩烈霍然转过身来,伸手揪起被子,裹到她的身上。
曾好不顾肩膀上的伤口,不顾手背上的针管,反抗着挣脱开,硬是使自己赤裸裸地呈现在韩烈面前。
“韩烈,韩烈,韩烈,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的,我有多喜欢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