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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接过水晶糕,满眼含泪。
她已经几日吃不下东西了,记性也越来越差,太医说过不了三两天的大限了。可她虽是糊涂,却还惦记着他。九王虽是比她还老几岁,却还意识清醒,为了和她一道走,今日他特意在坚固的金丝楠木柱子上撞了一头。
“你吃吧,我睁不开眼了,睡一会儿。”九王妃把头倚在他肩上,安然合上了眼。
九王泪流满面,命人把子孙全都叫来,安排了后事,便随着她去了。
黄泉路边,彼岸花绚烂如火。她悠悠荡荡地走着,似乎是要想起些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嫣儿,等等我,我们一起去。”
身后传来声音,她不禁回头,笑了。是她的丈夫,她虽然什么都记不清了,但是能记得她的丈夫,这个呵护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他追上来,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前面就是三生石了,咱们去刻上名字,来生还做夫妻。”李昶信心十足。
“好。”她温顺地随着他往前走,到了奈何桥边,果然看到了三生石。
“你在这等我,别乱动,不要碰那些彼岸花,我去刻上名字就回来。”他转头温柔地叮嘱了她,便握着小刻刀上前去。
她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匍匐满地的花枝,走到三生石前,含着憧憬的笑意,用刻刀去刻上名字。
“混蛋。”他突然爆喝一声,一拳砸在了三生石上。随后,便挥舞着刻刀狠狠地去划,飞溅的石沫伤了他的眼睛,流出几滴血泪。
“你怎么了?”她着急地跑过去,却被花枝绊倒,手上被扎破了。
“嫣儿”他丢下刻刀跑过来扶起她,急急说道“你你不能碰这些彼岸花,知不知道?它们会让你忘了前世最爱的人。”
“我我看你受伤了,所以着急。”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下头不敢看他。
“不怕,你忘了也没关系,我一定会记得你,一定会找到你。”他握紧爱妻双手,转回头去看那三生石,上面清晰可见柳嫣然的名字,而旁边却刻着另一个名字——高博远。
李昶转回身去,用刻刀一刀一刀把他的名字刮了下来,把自己的名字刻上。才拉着她的手,走过奈何桥,登上望乡台。
孟婆早已盛好了两碗可以忘记一切的孟婆汤,李昶但笑不语,从袖子里摸出两片金符纸递了过去,便拉着自己女人的手,投了忘川河。
月明星稀,轩窗之上映着庭院中高大的水曲柳。
高博远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难以置信。竟然没有转世,而是回到了从前。看看屋里的摆设,床头的衣物,窗前的柳树,这分明是回到了年少时。
房门吱呀一响,小厮端着水盆进来:“少爷,您今日怎么睡得这样早?还没洗脚呢。”
“哦,”高博远坐起身子,看看自己身上完整的衣服,竟是合衣在床上睡着了么。“我倒有些睡迷糊了,现在几更天了?今日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情?”
小厮不知他是在试探,老实答道:“还不到一更天呢,要做的事情应该都做完了吧,明日出发去洵南,东西也都收拾好了呀。”
高博远身子一震,明日出发去洵南么?
父亲是柳安州牧台,与隔壁的柳知府因乌龙诗案同时获罪,被贬洵南。也正是明日,他去帮柳家拿东西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心爱的姑娘天不亮就被送走了。任他如何苦求,都没能让她回来。那时他还满怀希望地以为一年之后,自己进京赶考就能与她再续前缘,谁知——她遇到了九王。
这是重生了么?回到他最想改变命运的那一刻。
高博远激动的双手发抖,连脚都没擦,带着水渍就穿上了鞋,也不去管贴了封条的大门,翻墙进了隔壁柳家。
走到上房门口,听到日思夜想的、心尖儿上的姑娘正在痛哭:“娘,我不要去京城,我要跟你们去洵南。”
“傻孩子,”柳夫人也泪水滂沱了:“你从小畏寒,如何受得了那瘴气,去你姨母家吧,必是比咱们家生活还要好的。”
“不,哪里比得上自己家好呢,我要和母亲在一起。”她伏在娘亲腿上痛哭,比她小两岁的弟弟柳韧抿着唇不肯哭出来,佯装男子汉。
柳老爷在一旁叹气:“这事就这么定了,虽是舍不得却也是为了你们姐俩好。”
高博远不再犹豫,用力敲门。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大门被封,门外有士兵把守,这么晚了谁会来?
“叔叔,婶婶,是我,博远。”他沉声道。
一听是他的声音,一家人都放了心,靠近门口的柳老爷亲自开门迎他进来:“博远你怎么来了?”
高博远进门看了看众人神色,目光停留在心爱的姑娘梨花带雨的脸上,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太好了,居然有了这一世重生的机会,哪怕拼了命,也要把她留在身边,绝不会让她在遇到九王。
“咳!”见他久久未动,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闺女,柳老爷重重地咳了一声。
高博远收回思绪,郑重地拜倒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叔叔、婶婶,我想求娶依依为妻,竭尽所能,给她最好的生活。这一生,永不负她,求二老成全。”
柳家二老互望了一眼,都默默叹气。柳老爷伸手去拉他起来:“博远啊,你是个好孩子,这一点我们都明白。先起来说话吧。”
“不,我不起来,求你们答应我吧,我一定用命去护着她,决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绝不纳妾。我知道,她有个富贵的表哥在京中,可是京中大户人家的孩子必定是妻妾成群的,一定不适合依依。我们俩青梅竹马的情分,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求你们答应我吧。”他连连磕头,以额触地,不一会儿脑门就磕破了。
“博远哥哥,你别这样。”一家人都过来拉他起来,他却死活不肯,只拉着依依手腕,含着泪说:“依依,你相信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相信我好不好?你若不喜欢洵南,我就带你走,咱们去鸟语花香的地方,我有本事,能挣钱,肯定能养家的,你嫁给我好不好?你当真喜欢京城里的纨绔子弟吗?你乐意跟别的女人共侍一夫么?依依,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这世上只有我心甘情愿的与你白首不离。”
柳夫人要把女儿送去京城姐姐家,是怕她身子弱,受不了洵南的气候。也为了让她和表哥梅莘接触接触,若是能成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就托姐姐在京中给她找一个好夫婿。可是转念想想,高博远说的也对,听说京城中的达官显贵,都是三妻四妾的。姐夫也有几房小妾,而他的大哥,据说是连家里的丫鬟都不放过的。
高博远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为人正直善良,又有一身好本事,若不是出了这件冤案,十有两家是要结亲的。
“唉!这样吧,明天先不让她表叔接走他们了,咱们就一起去洵南吧。若是那里并不像传闻的那般艰难,就等安定下来之后,给你们定亲成亲,若是依依实在受不了”柳老爷一直担心女儿去了京中受委屈,还是跟在自己身边才放心。
“若她受不了,我就带她走,天大地大,她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高博远坚定地说道。
番外:三生石(下)REens。()
那一晚;高博远激动的整宿没睡。
憧憬着未来美好的时光;侧耳倾听着隔壁柳家有没有什么动静;天不亮;他就起来忙活着套上马车;装好东西;然后跑去柳家帮忙。
“依依;我来帮你拿吧。”见到她的那一刻,心里终于踏实下来,他把她手上的大包袱接过来;毫不费力地拎到了马车上。
虽然以前他也总是给自家帮忙,但是自从昨晚求婚之后,依依再见到他就觉得有些别扭;也不知是害羞还是什么;总之就忽然有点不想见他了。
柳韧却不是这么想的,在他眼里;高博远早就应该是自己的姐夫了;见姐姐垂着头不看他;便笑着打趣道:“博远哥哥好偏心;只帮姐姐拿;却不帮我拿。”
高博远回头一笑;灿烂温暖,竟不像是被贬洵南,反倒是开心的不得了。“你是男子汉;将来还要照顾一家老小;把你宠坏了怎么行?”
柳韧满脸哀怨的摇摇头:“我是担心你把姐姐宠坏了,怎么行?”
高博远含笑看着心爱的姑娘,满脸写着四个字:怎么不行?
依依纠结地看他一眼,转头进了马车。他却在一旁笑得更美了,以前她与他情同手足,亲密无间,却从未害羞过,如今竟然有些害羞了呢,真是好兆头。
一路上,他骑着马跑前跑后,把两家人照顾的很妥帖。柳家二老越发地认可了这个准女婿,打算着安顿好了就开始办他们的事。
到了洵南正是寒冬季节,周边的五岭山上却是郁郁葱葱,并非雨季,浔江也安静的像个熟睡的孩子。
“这洵南看来也并非像传说中一般瘴气害人,不过是多些潮湿的雾气罢了,冬天也不太冷,很快就要春暖花开了吧,看来没送依依他们去京城是对了呢。”柳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很是欣慰。
柳老爷也点点头:“是啊,听此处百姓们说,这里土地肥沃,水土养人,唯一揪心的就是夏季的水患。只要能想出好法子治水,就算没有官复原职的一天,咱们也就可以在这里颐养天年了。”
两家人在县丞带领下到了乡间就职,算不得官,只是小吏而已。本来这乡正一职都是本地有威望的大户担任,可是浔江近些年连年水患,但凡有钱人家都怕家财被水冲走,又怕丢了性命没办法享受荣华富贵,都搬走了,这才空出了乡正之职无人愿意担当。村子里逃难的人多了,空房子也很多。柳老爷被安顿在稻花乡做乡正,高老爷被安顿在莲花乡做乡正,两家隔了十里远,却都紧邻浔江。
高博远收拾好自己家,就跑到柳家去帮忙修房子、砍柴挑水、收拾门窗,无论粗活细活都干的井井有条。
柳夫人晚上到了女儿房中,微笑道:“博远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儿郎,过几天就给你们订了亲吧。”
依依坐在床边绣着一方手帕,上面明暗双叠的水曲柳活灵活现,左下角一个小巧的“嫣”字还没有绣完。
“依依,你怎么一点都不欢喜呢?难道你不中意博远?”柳夫人皱眉道。
依依默默叹了口气,手指陡然被刺破,脑海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却看不清那是谁?“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欢喜,我也知道博远哥哥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们要定亲就定吧,只是我好像答应过什么人一件事,却想不起来,我想,还是等了解了这个心愿再成亲吧。”
“好啊,博远也说了,不逼你,先订了亲就好。”柳夫人无奈的摇摇头,最近这闺女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无端出神,跟丢了魂似的,这么好的儿郎都不看在眼里。可是这来了不过三天,附近十里八村已经都知道来了一位文武全才、样貌俊朗的大好男儿,多少人家盼望着把女儿嫁给他呢。
年前,高博远特意去五岭山的密林里猎了一对大雁来,作为定亲礼献给了柳家。村里人有几个有本事猎到大雁的,一般也就是用一对鸭子代替大雁做聘礼的。高博远此举,又一次轰动了两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