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的一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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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的一线光-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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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名堂外有两三位家长先在等候,都是特权份子吧。见到王广田,上下打量。

广田一声不响,坐一角轮候。

保母带着穿了水手裙的绵绵进来,漂亮一如洋蛙娃,别的家长噫地一声。

广田有说不出的苦衷,她轻轻似自言自语:“绵绵生父已经失踪。”

“没问题,我们填了陈国政议员做监护人。”

广田苦涩地说“我不认识陈议员。”

“我会介绍给你认识。”

“不。我情愿靠自己劳力,我不报考了,我决定弃权。”

她刚想站起来,有一只手把她按下。

许方宇赶到了,李和松口气。

这时,有人出来说:“王绵绵及母亲王太太请进来。”

许律师与李和一右一左夹着她们母女走进面试房。

那名教师笑着说:“许律师好久不见。”

怎么搞的。这许方宇法术宏大,无人不识。

教师眼看到绵绵,十分欢喜。过去招呼:“小朋友你好。”

绵绵在保母指示下立刻站起来,“老师好。我叫王绵绵。”

广田睁大双眼,不相信绵绵自己会说话。

老师忙不迭说.“一定是名好学生,明年九月正式上课,在家尽量给她多接触字母数字及单字,我们有个游戏学习班,不满三岁也可以每天来两个小时──”

保母连忙说.“来,来。”

咦,广田想,他们主宰了她一切选择。

老师说:“有一家人移了民,才有空位,一班才收二十个学生,只此一班。”

“拜托你了。”

他们又拉看广田离去。

在门口广田鼓起勇气说:“许律师我──”

许方宇却说:“明日可以给你选封面,你若有时间,去看看房子,该搬家了。”

广田一声不响,回到家,保母与绵绵先进屋,她尾随,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摔跤,直仆到地下,动弹不得。

李和去扶她,“没事吧。”

她伏在地上不动,五体投地那样,脸朝下。

李和发觉她在饮泣。

“痛?”

她摇摇头,“不是,我没事。”

“可是扭伤哪里?”李和着急。

她反过身来。手肘全擦破了。

李和唤保母取药膏来,替广田敷上。

她欲言还止,终于这样说:“一切来得太快了。”

李和答:“你已经错过许多。蹉跎了一段日子,需急起直追。”

“我想保留一些自我。我怕忽然不认得自已。”

李和一怔,微笑,“一本新书一间新屋就会使你变成另一个人?我猜不会。你要有自信。”

他陪她坐地上。

“代住在这里已有三年。我觉得还可以。”

“怎么住得下,你看,阿顺得把电锅插在客厅一角。”

“太豪华了,我怕不配。”广田用手唔着脸。

李和恻然,轻轻分开她的手,“一切费用,不过预支给你,从此你得坐在地牢里天天写写写,并且要周游列国,到每家书店签名推广宣传,赚钱还债。”

广田忍不住歇斯底里地笑出来。

这时绵绵走过来,想一想说:“老师好,我叫王绵绵。”

这六个字必定是保母教她背热了的,现在又拿出来用。大家都笑了。

广田躺到床上,因为地方浅窄,保母就站在门口同她说话,向她报告绵绵上课时间。

“上午九时至十时我们得用司机,阿顺如要买菜得走两程,稍后我带绵绵去挑校服……”

广田睡着了。

梦中,听见母亲说:“你白己作怪。你后果自负。”

完全正确,广田出了一额汗。

惊醒,发觉公寓里只剩她与李和。

李和在打印机前研究几张彩图。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来,“醒了?喝杯红枣茶,保母同绵绵出去试校服。”

“你们对我真好。”

李和微笑,“我们是受薪的。”

“谁,那人是谁?”

“我可以告诉你,那人完全没有企图,是真心想帮你。”

他坐到她身边,“来看,新书封面草图。”

广田十分欢欣,“道么快做好?”

“这一份是英语版,你意见如何?”

“都很好,”她由衷高兴。

“抽签决定,”李和开玩笑。

“我喜欢灰紫色这张。”

“是,主角在第一集受亲人歧视欺侮……的确适合这种色调。”

“你看过全书?”

李和点点头。

“请给我忠实意见。”

“通常一个作者叫人批评指正其实不过想听到溢美之词。”

广田笑。

李和想,她终于也笑了。

李和说:“作者内心压抑,借年幼的主角发泄感情,主角只得十二岁、因为作者自觉像孩子般无助。想学主角般籍魔法来获得神奇力量,克服困境。”

广田不出声。

“感情因此十分真挚,盼望也特别逼切,足以感动读者。但,还不是文学。”

广田又一次咧开嘴。

“这是小小愚见,你别生气。”

“如果有读者购买拙作,我会上前热烈与他握手,并且说谢谢,谢谢。”

“你的手会握烂。”

“承你贵言。”

“来,去看新房子吧。”

广田吸进一口气,点点头。

新房子在近郊。经纪已在等他们。

他一个箭步迎上来,“王先生王太太。”

李和并不否认,他一向不拘小节,异常潇洒,但广田却没有非份之想,她轻轻说:“我是王小姐。”

经纪带他们看宽大露台,“请看这难得的海景。俗云良辰美帚,可见美景对人生是多么重要,三房两厅,有一个三百平方尺阁楼,前任业主用来做书房,他是大作家江信思,你们可听过他的大名!”

广田忙不迭点头。

经纪说了卖价及租价。

广由轻轻同李和说:“我真的负担不起。”

“不要担心。”

“我不能无止境接受来历不明的接济。我想脚踏实地一步步来。”

李和说:“那么,我们先把这里租下做办公室,房间空著等你发达。”

广田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多年抑郁仿佛去尽。

经济过来说:“王太太喜欢的话可以今日下订。”

他根本不理会人客是王小姐抑或王太太。

“这里是绵绵的游戏室,露台有空间可以走动。”

广田又再问:“他到底是谁?”

李和看着她,“不一定是他,也许是个她。”

广田说:“我们走吧。”

李和坦白:“我也不知道是谁委托律师行,可能连许姐也不知道,只在我们老板殷承德或是惠浩勋才知。”

广田决定暂时不再追究。

一个星期后,接绵绵放学,母女走到熟悉的面包店,绵绵忽然指著附近报摊说:“妈妈,妈妈。”

广田定睛一看,居然是她的大头照片做了一本家庭杂志封面。

广田像是看到自己被警方通缉一样,吓一大跳,想找个地洞钻,连忙躲进面包店。

谁知店主却认得她,“王小姐。这边,”她满面笑容,“不用排队。”

广田连忙回家,李和交一叠杂志给她。

“哗,这是什么?”

“宣传稿刊登出来了,你看照片还漂亮不。”

“我没拍过照片呀。”

“你哪里有空抽七八个小时出来化妆更衣拍不同姿势的照片,有电脑代劳不就可以。”

广田提高声音,“喂!”

“你放心,书出版之后,一定有记者要求访问,届时才真人上场不迟。”

“李先生,你把我当作商品。”

“我们都不是希望得到一个好价钱吗?”

广田沉默。

他把宣传品都摊开来。

在同一版报纸左下角,有一段小小启示,吸引了广田注意。

──“你最近是否忽而走运?”

广田地起那份报纸,读起小字来。

“是否有不愿透露姓名的贵人在你最危急之际拉你一把。你可是深感纳罕?我与你有同样命运,欲知详情,请电六六七三五。”

李和不知她看到其他讯息,“还满意吗。”

广田唯唯诺诺。

呵太奇怪了。

这段启示仿佛为著她王广田刊登。

广田杷报纸收起来。

“你特别喜欢这一张?”

广田连忙答:“不不。你看那一帧,腰修得那么细,面孔上一条纹也没有,都不是我了。”

李和却说:“这一张是你从前的生活照。”

“是吗?”

小公寓里处处是文件资料仪器,转身都困难,没有桌椅可以坐下,他们捧着茶点站着吃。

广田怕绵绵碰撞到电线杂物产生危险。

只听得李和在电话中与翻译说:“不,绵绵不能译Meander,那是迂回的意思,而中文字中绵绵有不断不绝的含意,象长恨歌中最后一句:此很绵绵无绝期,是,翻译中文是天下最困难的事──”

广田垂头。

“你最近是否忽然走运?”

是。简直不可思议,从此顺风顺水。

“我与你有同样命运。”

这人又是谁?

又多了一个神秘人。

“欲知详情。请电──”

广田真想立刻与他谈一谈,讲个清楚。

李和完全像她的事务经理,他向广田报告:“明日下午我们先搬到新屋里去办公。”

广田刚想抗议,楼上忽然轰隆一声,像被炸弹打中一般,整幢公寓震动一下,接着,一下又一下猛烈撞击,蓬蓬蓬,不知哪一户又开始伟大的装修事业了。

李和微笑看看她。

广田颓然。身不由主地点点头。

李和松口气,马上L取起电话吩咐下属办事。

楼上忽然用电钻,那种尖锐叫人牙龈酸涩无法忍受的声音一直持续。

广田双手抱在胸前。是,怎么专心写作呢?

嘈吵得连面对面说话都听不见。

既然交了好运,就尽情享受这好运吧。

第二天,趁绵绵上学,一个上午,搬了大部份家具用品过去。

人多好办事。且都是办公室助理,并非乌合之众,手脚乾净俐落。

真是两个世界,广田可以清晰地思考了。

她摊开即日报纸,寻找那段神秘启事。

有了!

而且换了字样“是否有神秘人愿意无条件扶助你,比所有亲友待你更好?我也是受惠人之一,请电六六七三五。”

广田实在忍不住。

她取起电话。即刻要打过去,可是又同自己说:小心,这世上光怪陆离。无奇不有,满街是骗子,无端无故与陌生人交谈,危险之至。

第3章

她又一次搁下电话。

李和忙着做总指挥,显出他办事能力,几件事一起做,还要兼顾广田那弱小的自尊心,可是一丝不乱。

两个上午已经搬妥一个家。

绵绵最高兴,在新居跑来跑去,举高小小双臂,说:“大”,又用两只手指头碰一起形容:“小”,都是新学的字眼。

广田抱着女儿。在露台上看工人把一盘盘植物搬来放好,更添两张非常舒适的藤椅子。

布置仍然十分简单朴素,只不过拥有更大空间,还有宁静得多。

那天傍晚,广田意外地看到了─弯新月。

她感慨得说不出话来,世上最好的东西象清风明月,根本应该人人享受得到,可是广田已有多年未见,从以前的窗口看出去,只有他人的客厅一角与一闪一闪的电视荧光幕。

转头一看,李和在新置的长沙发上盹着了。

这个英伟的年轻人初来时公事公办,此刻已对她们母女发生感情。

早上,广田听见绵绵叫他“爸爸”,他立刻抱起她,把她举得天花板那样高,同她说:“我是你叔叔,将来你在大学读什么系,同哪个男孩约会,全部要问过我。”

广田无法不觉得心酸。

一连好几个晚上,他们整理原稿到天亮。

文枢来帮忙,仍然把文稿摊了一地,“地方永远越大越好,”大家都笑了。

最高兴是阿顺,厨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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