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不会祈求,他从来都不会挽留从他身边离开的女人。这样才好,她努力平复紧缩一团的心,这样才好,这样才是她爱的傅觉冬。空气里满是灰色的调。
她知道他有多痛,可是她也相信他很快就会痊愈,会重掌寰宇,笑傲天下。
他不会容许失败在他的生命中逗留太久。因为他是傅觉冬!
傅觉冬用尽力气摁上琴键,骤雨般的乐声击溃无坚不摧的心灵。他在心里一遍遍地挽留。他喊得越大声,越用力,他的孤独感就更强烈地辐射住他,囚禁住他!
曲终终人散,一切爱恋缱绻不过刹那芳华的一场幻梦。疼痛,从指间弥漫进每一寸肌肤,没关系,他会习惯的。
他一向善于习惯,习惯黑暗孤独、习惯不被理解、习惯惨遭抛弃,这一次他亦会习惯的。
他就是这样孤独又绝世的,他不需要爱情、不需要友谊。他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遗弃与骗局,也许注定终将在另一场遗弃与骗局中结束。
因为从小他就告诉自己,难过了,不要告诉别人,躲起来一个人伤心。
遇上祈愿,他第一次懂得在乎和珍惜,他那么珍惜她的快乐和笑容,不惜失去他的冷酷,他在痛苦的汪洋中挣扎。他明明可以用更狠毒的方法得到她,明明可以设更阴险的计谋去赢得她。可是他没有,他眼睁睁看着她被贺意深带走。
男人为了得到一个女人是可以不择手段的,可是他终究没有贺意深的胆量。待到他终于鼓足勇气用力去抓的时候,却已是断线的纸鸢,徒留一寸丝线,缠绕着他,永远永远。
他以为他是有自信留住她的,可是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他不敢碰她,是因为他害怕!他害怕自己太幸福!幸福得丧失自我。
月光仍旧干净明亮,在琴声中寂寞伤神。指尖在黑白键翻腾抚越,疼痛从身体每一根血管流出。曲高和寡,生命如烟,岁月如歌,原来一直是他一个人,一直……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祈愿默默走在大街上,冷风刺骨。这一年来,她为傅觉冬做了好多好多傻事,她发誓再也不会如此去爱别人。他不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其实她并不是爱他的阴暗,她爱的是他的光芒,所以才会竭尽全力要去保护他的尊位。可是他始终不会选她,她永远不是他的唯一,无论重来多少次,他依旧会选择寰宇。她的爱带着种自虐的病态,如果他选择她,那他便不是她所敬仰的那个天神。
多么讽刺?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爱。
她曾那么天真地想治愈他,可是她终究只是个伪天使,用遗忘和逃避将支离破碎重新拼凑出水晶的光芒。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知道她不是柔顺乖巧的小猫。在孤儿院那种地方长大,自哀自怜没有用,谦虚客气你就可能吃不到午饭的水果。那地方磨砺出她双面的人格,也许她一直希望自己甜美单纯。可是另一方面她却不能只靠微笑憨厚而一直吃亏下去。所以她那么贪财,那么爱钱,她企图用那种单纯的欲念来控制自己。
终于她走累了,扶着栏杆歇下脚步。月光无时无刻不传递着寒冷的气息。她仰望天空,下一场流星雨又将在何时?
她想起那一天,想起她望着天空等待双子座流星雨的那个夜晚。等待他的来临。可是一直等,一直等,却还是没等到。她那么失落而挫败。
手机响起的时候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抓起电话就想捉弄惩罚他一下,谁让他不守时又迟到的。在他身边她总是可以毫无心机地微笑快乐。
“喂,我是祈愿。”
“祈愿;”他急吼吼叫她,可是她在心底偷笑,覆盖他的声音继续说:“我现在不方便听电话,有事请留言。”她没期望能骗过他,毕竟他那么高智商。可是他居然真的上当了。她听到他寒伧的叹息声,顿时一片乌云压在胸臆。
她听着电话说不出话,她想说,她真的想说,当流星从天空滑落的时候,她的眼泪同时滑落。她开口却哽凝无语。她想告诉他,她在听!可是他已经把她撇离出生命。他要把她送走!
她想告诉他,她想给孩子取名叫“祈飞”,可是他已经挂断了电话。她蹲在地上默然无语。那三个字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回荡。原来从心底拿走一个人真的很痛很难。
不知何时何地,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下辈子我要做你的一颗牙,至少在我痛的时候你也不好受!”
苏云曾说:“如果一个男人能为了得到你而不择手段,那他一定是很爱你!”
情已深,缘未浓,始觉冬意深……
大结局
大结局 大结局
酒吧里色调鲜艳妖娆,易装舞者和若干身材惹火的女郎在凌空的升降舞台上是尽情挥洒舞姿,绛红及靛蓝的佻挞灯光令人血脉喷张,
另一角,超大的液晶屏幕电视机挂在雕刻有印度花纹的墙上。
纪允凯专注地望着大银幕上正在激烈进行的球赛,嘴里不住喊道:“射,射,射门!”
突然随着一阵巨大的欢呼,纪允凯也抑不住起身庆祝。“耶~!争气!”
相映成趣的却是舒意靠在对面沙发里的贺意深,他懒洋洋眯眼瞥了一眼荧幕,“下注C罗了?”睨眼问。
纪允凯笑笑,“小赌而已,”平缓坐下来。
“把老婆丢在家里没关系么?”贺意深提眉道。
“她?”纪允凯笑起来:“等她缠着我解释完谁是A罗和B罗,比赛都结束了。”
贺意深无奈笑起来。夹了块贵妃鸡到盘中。
“那块地真那么重要?要你亲自出马?”纪允凯终于忍不住问。
“我喜欢亲力亲为!”贺意深笑道:“你确定他真的会来?”
“你有多了解傅觉冬,我就有多了解他!”纪允凯莞尔一笑,胸有成竹,潇洒翩翩。
摇滚的金属乐,恣意的狂欢在四周此起彼伏。
“我要做爸爸了。”贺意深慢慢搁下筷,声音低沉穿过喧嚣。
纪允凯果然一怔,“那么不小心?”正嚼着薯片含糊说,意犹未尽揶揄:“要告杜蕾斯吗?这年头啥东西质量都不好。”
贺意深不说话,垂头若有所思望着杯底的冰块,一点点融化,指腹默默磨着杯垫。
“不是吧!”纪允凯探究地望他,贺意深竟然没有刻薄反击且是如此失去幽默感。纪允凯仿佛抓住什么蛛丝马迹不可置信惊呼:“老七!你来真的?你爱她?不是傅觉冬的那个妞吧?”
贺意深漫不经心瞥他一眼,“真给面子,那么惊讶?”
“早跟你说不要碰她,你偏不信!中道了吧!”纪允凯一声哀叹。
“行了,人总是有缺点的。”贺意深反倒疏眉笑起来:“既然当初敢玩火,自焚也怨不得别人。”
“说得倒轻巧,”纪允凯冷哼一声,“我还以为她不对你胃口呢!”
“我也这么以为!”贺意深勾唇一笑,“看来我们都错了!”
酒吧里摇曳生辉,五光十色的灯光满满融化成静谧的蜜色。乐师沙哑凄忧的嗓音演绎着《How to fight loneliness》的歌词。
“老七,”纪允凯冷不丁推他一下,“别为了个不值得的女人糟蹋自己。”眸光里注入关切。
贺意深静默沉吟,一时无语。
“你的客人来了。”他用嘴努了努前方吧台前孤自独坐的一个冷峻男人。
贺意深投目而去,“看上去心情不怎么样。”
“比老杜好对付点!”纪允凯举起长脚杯,俨然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笑侃:“要不要给你打点鸡血?”
贺意深抿了口柠檬水,淡淡浓郁的感觉在舌底散开。“祝我好运!”他起身回眸一个笑容,纵然向吧台阔步而去。
“来杯usquebaugh…baul!”气势凌厉的男人对酒保道。
“太烈了吧!”酒保面露难色。
“不烈达不到效果。”莫羽航沉着低沉道。
“什么效果?”酒保诧异提问。
“忘记。”
“忘记什么?”酒保还是尽责的劝慰:“还是换别的吧,龙舌兰、波旁、雪梨,对了莫先生,我刚学会一种新的威士忌调法,现在很受欢迎的,你要不要试试?”
“忘记耳边有人喋喋不休!”莫羽航黑瞳释寒。
酒保脸部一下僵住,努力憋出憨笑:“莫先生真会说笑,那我找谁去付酒钱?”
“算我账上!”一个足够分量的威严声介入空气。
“啊,七少啊,你可是好久没来光顾了。”酒保擦过吧台殷勤招呼。
莫羽航带着醺意抬头,高大英挺的身影已经在他身旁坐下。单看气质模样他已经把对方在心里估了个位。可惜他今天实在没心情理会不相干的人。
“贺意深,”他伸出手自我介绍。
莫羽航却毫无兴趣,只专注眼前的酒瓶,冷笑:“真慷慨,”喝了口酒,“可惜我喜欢女人。”
“哦,”贺意深也笑,放下手,面向劲歌热舞的女孩:“那看来我们至少有共同点了。”
“我还喜欢一个人喝酒,这点有没有共同?”昭然若揭的逐客令,莫羽航终于将脸侧向他。橘色的灯光下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然而让贺意深为之一怔的却是他右侧脸颊明显的五道指痕。他心里暗泄一半气,看来今天是碰到枪口上了。这位莫先生俨然有些感情问题没处理好。然贺意深表面上却仍旧漫然谦和笑道:“你总是这样冷冰冰吗?Mr。Unhappy。”
“这样能显得酷一点。”依旧惜字如金。
贺意深终于沉不住决定一搏,正颜道:“莫先生,也许今天不是找你谈生意的好时机,从你脸上那道漂亮的花纹看,那位小姐手劲不小。但是我觉得真正成功的商人是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高智商的机变,懂得避重就轻,权衡得失。我是非常有诚意的。”
莫羽航这次终于搁下手中酒杯,收住戾气刻薄,真正回眼端视起眼前这个非凡的男人。反似被激起心中久违的对抗欲,“你要跟我谈生意?”
“不然呢?你有兴趣跟我聊女人?”
“说说看!”他划起一根烟。
“听说贵公司有意要买下东城的一块地皮开发。”
“哪一块?”烟雾缭绕。
“南十字星孤儿院。”
莫羽航黑眸一讶,“又是那块地?”抿唇一笑,“没想到一个孤儿院会那么吃香,你不知道傅觉冬曾经高价向我买过吗?”
“那看来他没成功!”贺意深指节按住桌上的一枚飞镖。
“哪儿那么便宜的事,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莫羽航回忆道:“为博美人一笑也要舍得一掷千金。用拖拉机来开F1怎么行?我已经很给面子,替他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我比他有诚意,我希望莫少能另觅宝地,保存那个孤儿院。”贺意深信誓旦旦,满目倨傲锐利,严峻气势浑然天成。提手抓起手旁的一枚飞镖,眯眼定位,对着几码远的目标一个飞袖一掷,“啪”一声,正中靶心!
惹得周围一阵鼓掌欷殻А�
“可是家父是很喜欢那块地的。”莫羽航依然镇定,睿智使用起“不情愿买家”政策。
贺意深向酒保借了一支笔,“只有锄头挥得好,哪儿有墙角挖不倒?”低头在白纸下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推到莫羽航面前,“不知道这笔疗伤费够不够?”
莫羽航眉色一扬,“七少真慷慨!”他用食指在纸面上轻划一个勾,“可是我这人有好奇的坏毛病,不知道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那个孤儿院为什么那么重要?”
贺意深寡淡一笑,不答反问:“听说你不遗余力也要得到纪南方麾下的一栋豪宅?”
莫羽航唇角一沉,犀利阴鸷一笑:“现在是提问比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