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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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线-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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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张雪莲来了。 
  6 
  王晓红知道,假如这次张胜利真是移情别恋,也不是没有前因的。近几年来,她接连不断地和他磕磕碰碰,怕是早已刺伤了他的心。 
  这也许怪我,可是我这都是为了他好呀。有时措辞过激些,但我实在气极了,再不说他就把他给毁了。说他最重的就是他装病住院的那次。他太不像话了,当市长不到一年便让别人到医院去了两趟。头一回是在春天,是老爷子感冒。本来打两支小针就好了,可他似乎特别孝顺,怕耽误老爷子的病,非让他住院不可。结果老爷子看不惯送礼那一套,气得溜出了医院。时隔几个月,他又把自己送进高干病房。唉,真叫人可笑可恼。 
  胜利,你的病到底怎么样啊?他住院的第三天上午,医生查过病房后,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已经好些了,在这儿住几天就好了。他躺在病床上吐着烟雾。 
  胜利,有病就不要抽那么多烟了。 
  晓红,你看我人躺在病床上,其实我的脑子在不停地想事,一摊子工作,不能不想啊。 
  胜利,你要是真想工作,就快点离开这里吧。我也耽误两天班了。 
  离开这儿,晓红?他猛然坐了起来,看样子是生气了。我倒是想离开这儿,可我不愿当八十年代的焦裕禄,把病带到办公室去,用一把破藤椅去对付它。我还想多活几年,多干些工作呢!   
  第一章 春 花(9)   
  胜利,有病住院是对的,但要看病的轻重。 
  嗨,晓红,你是说我的病不重吗?你怎么知道不重呀? 
  病重为什么不让输水呀?仅仅是怕麻烦吗?我也开始动气了。 
  不输水病就不重吗?难道一得病就非输水不可?你这是什么逻辑?晓红,你要是不想伺候我就请回吧。 
  我敢不伺候你吗?你是大市长啊,但伺候你也着实让我憋气。 
  你憋气?好吧,晓红,我算彻底认识你了,你这个女人太没良心。 
  这时一位女护士进了病房,我刚想反驳又停下来。护士给他打了两针,旋即赔个笑脸走了。 
  我没良心?你张胜利不知怎么说出口了,其实你的良心早就从你心里逃走了,因为你太虐待它了。 
  他很恼火:我没良心,我对你怎么啦?晓红你说呀! 
  你对我怎样先不说,你太对不起别人。胜利,让你自己说你的节奏是不是有点快了? 
  什么节奏? 
  宰人。 
  晓红,你在这儿胡扯什么?你也太…… 
  我太不近情理了吧?但你的情理何在?你只以为你精明,别人都是白痴,是不? 
  你精明你看出了什么?难道我当市长的就不兴患病吗?患病就不能住医院吗?你也知道,今年的防汛任务有多重,我这市长哪一天不登几回娲河大堤?哪一天不是还要处理许多其他公务?你说吧,晓红。有理不在言高。 
  嗬,这么说,你这场病是一箭双雕了,既得了经济实惠,又捞了政治资本。这真不错。外行人看不出,不同张市长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人也看不出。汛期过后病了,谁不说你这是防汛时累的呢? 
  唉,晓红,不要再说了,我认输了行不? 
  你输给我不要紧,就怕你输给别人。胜利呀胜利,有些话难听我也要说,谁让我是你的老婆呢。思来想去,还是说出来好。我觉得你对金钱在乎得有点过火了。自从你当上市长,咱的门庭比你当副职时热闹多了,平常不断有人登门道谢。可你还嫌这不够热闹,还要人为地去制造热闹。 
  晓红,你不要再说了,这已经够了。他说着下床把我拉到他身边,在我脸上轻轻地拧了一下。 
  你让我说完,胜利。你当市长不久,便把老爷子送进医院,这次你又小病大养。开始我以为你有孝心,生命意识也强了,谁知这是你自编自演的两场荒诞剧。 
  晓红,过去你没这么正经呀,是刚从中央党校进修回来吧?水平确实提高了。他接上一支烟又挖苦我。说真的,晓红,有些事瞒不过你,但你只知道个表皮,认识本质性的东西你还嫩点儿。就拿收礼来说吧,你只认为我是出于经济上的考虑,是一个十足的拜金主义者。其实这不是经济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你不要笑。要是不能从经济中看到政治的存在,这只能证明自己不懂马列。你又笑什么?你以为我在胡说八道?其实这是你无知的表现。政治是什么?说穿了,政治就是玩人。做官是一种经营。经营什么?经营的不是一般商品,而是人。知人用人,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女娲造人时把人心放在人的身体里面,谁能看见别人心里想些什么?这就需要通过一些事情去考验,而病房就是一所最好的考场! 
  我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我说的话很赤裸吧?但这是实话。这话人人都知道,只是政治教科书上没写。晓红,你打交道的对象是儿童,换言之,就是天真,是纯朴,是良善,所以你可以以天真纯朴良善待之。而我呢?我所面对的都是戴着假面具的人。官场就是假面舞会,我不能相信面具。我要设法看清自己周围那些人的本质。说来可笑,那次老爷子有病,我从中测出了谁还惦着他,谁已经把他忘了。老爷子是革命功臣,对他的态度,也可以说是政治态度问题。再说,从对老爷子的态度也能看出他们对我的态度。这次我住院,又进一步弄清了谁远谁近,谁是真朋友,谁在把我当做工具利用。 
  胜利,这些道理你是从哪儿学的? 
  是现实生活教给我的,换句话说,是我从现实生活中悟出来的。 
  哦,你真成了先知先觉了。我气得哭笑不得,只好转过脸去。 
  唉,也谈不上先知先觉,说后知后觉最合适。晓红,现在社会变了,你怎么一点敏感都没有?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说白了,就是以金钱为中心,就是金钱挂帅。往后嘛,一切都会受金钱的支配,很少能有例外。一个人若是没钱,别人就不会把他当人看。一个人可以没有一切,但不能没有金钱。金钱是人生的通行证,谁无视这个事实,谁就是当代的白痴!晓红,今天我给你说的都是掏心窝子话,目的是想开导你,希望你能理解我。你说吧,现在别人都在想点子捞钱,咱能只靠几个工资去活命吗?对那些靠政策发了财的人,你不刮他一点油水,自己心里能平衡吗?对那些想当官捞钱的,你不先放他一点血,自己心里能平衡吗?那些人都不是好人,你不要心疼他们!晓红,我们不能再装傻了,咱想多弄几个子儿,就只有权力可以利用了。权力是咱的唯一资本,咱得设法让它繁殖。否则,咱要权力干什么呢?   
  第一章 春 花(10)   
  好了,张胜利,你别再说了,这已经够经典了。看来我是说服不了你,但你也甭想说服我。上午我有课,不能再陪你了,你好自为之吧。我说罢扬长而去。 
  你……他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次谈话以后,王晓红和张胜利就越来越陌生了。除了性,除了争论,两人之间似乎不再有别的联系。王晓红觉得张胜利已经走火入魔,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可怕了!这次他让张雪莲来,很可能是因为自己和他道不同,他要在感情领域来个对外开放! 
  很难说,很难说啊! 
  7 
  王晓红埋怨自己,假如张胜利真背叛她,她也是自食其果,因为当初她本不该和他结合。 
  是的,我和张胜利的结合的确是一场儿戏。我走近他,不是他有磁性,而是因为我在求爱的羊肠小道上被遗弃了。在我情窦初开的季节,他是我懒得看上一眼的男人。我把自己的火热都献给了那个出身于工人家庭的李宏,连同我那开心的笑和悲伤的泪,然而最后一点回报都没得到!李宏把我的一切都盗走了,唯独给我留下了绝望。在我身心俱惫的时候,只要有男人肯向我示爱,我便会趋之匆匆。既然自己的灵魂已成碎片,还在乎它飘往何处吗?是的,正是这个时候,张胜利闯入了我的视野。 
  那是上大学的第二个暑假。在省城火车站入口处,我和他不期而遇。后来我才得知他是有备而来的,是专门在那里等我的。在那个地方很容易找我。各大专院校放假时间是统一的,而我又必须坐火车回家。实际上,据他后来说,他在售票厅已等我好长时间,我买过票他才去买票。他笑着说,他办事一向是稳妥的,不然,他买了票而我没去,他就面临两难选择了。我想,不管怎么说,在火车上有个伴并不坏。于是我就和他随着人流往站台上跑。车门前面围满了人。我先上,晓红,先抢两个座位,你站这儿等我给你打招呼。他说完就将提包挂在胸前,开始在人缝里左冲右突,很快挤到了车门前,随后就不见了。片刻之后,他从北面不远的一个窗口向我喊叫,快过来,晓红。我跑了过去。来,晓红,从这窗口爬上来。别犹豫,快点儿!先递给我手,快!我看了一眼车门口密不透风的人群,便决然向他伸出了手。他几乎是把我给提上去的。我把头伸进窗口,他揽住了我的肋部。用劲。他为我加油。我上车后,顺势坐在了他身边。他挨着我,强烈的汗味不时向我袭来。不知何时,他的腿和我的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我没把腿挪开。我发觉,他总是斜着眼悄悄地瞄我,有时目光停留的时间很长。后来,我觉得有点困乏,一会儿便睡着了。醒后我发现自己竟躺在他怀里,他的一只手轻轻地揽着我的腰。我慌忙坐直,不好意思地问,快到了吗?快了,他说,马上就到。到了娲城,他提出在街上吃点饭再回家。我说自己头晕,不想吃饭。于是他笑了笑,就和我告别了。假期里,他到家找过我两次,都是坐一会儿就走。因为我没什么话和他谈了,场面冷冷的。开学时他又找我,说想和我一块回校。我同意了,就和他一同回到省城。出了车站,他问,晓红,你为何闷闷不乐呢?我说我没遇到什么可乐的事。他又问,难道跟我在一起就没一点快乐吗?我说,暂时还没有。的确,当时我真是苦不堪言。李宏三个多月前和张雪莲悄悄地结为伉俪,我再也等不到他了。命运正逐步把我推到张胜利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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