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答案。
“你在说谎。”慕容如风停止了拥吻,极其自信的微笑让他看上去又是那么风采逼人。
冷若烟从他的怀中站起,默然走到屋中的茶桌旁,拿起一只空杯子。透过她的身形,可以清楚地看到有几滴如水般的液体正无声无息地滴落进杯中。
“若烟,你在干什么?”慕容如风也站起来。
一把明晃晃地短匕倏地割破了冷若烟冰一般的肌肤。从苍白的皮肤中渗出鲜红的血,先后也掉进杯中。
“若烟?”慕容如风已站在她身后,“为什么不说话?”
她猛一转身,将那个茶杯举到他唇边,让他的手触摸到杯口,冷冷的声音中尽是命令的口气:“喝了它。”
“是什么?”慕容如风轻轻嗅了嗅杯中的味道,皱眉道:“怎么味道这么怪?好像还有股血腥气?”
冷若烟仍举着杯子:“喝了它,否则我立刻就走。”
慕容如风却神色一亮,判问道:“如果我喝了它,是否就代表你答应我的要求了?”
冷若烟迟疑地停住,决定撒个谎骗他:“喝了它,再睡一觉,如果明天你一觉醒来确定想法未变,我就答应你。”
慕容如风欣喜若狂地接过杯子,道:“那你一定会后悔浪费了这一天一夜。”刚要饮下,他又疑问道:“你不是想趁机溜走吧?”
“不会。”她的保证让他放心,她保证过的事从没有食言过。他再不迟疑,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冷若烟用手指轻轻擦去他唇边尚存的一丝血渍。不知这个配方究竟灵不灵?也不知他喝下后会有什么反应?她开始有点后悔,万一君碧幽是在骗她,那她岂不是害了慕容如风?她开始焦虑地观察着慕容如风的神情变化。
奇怪?慕容如风不解地甩甩头,为什么这么快就感觉到一种困倦之意?强烈地让他头脑昏沉。他抓着冷若烟,问道:“那杯中有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困?”
“没什么,是你累了。”知道药起了作用,冷若烟将他扶到屋角的床榻边,让他躺了下来。
慕容如风命令道:“不许你偷着离开我。”
“不会。”她再次保证。
慕容如风放心地睡去了,唇边还挂着一个幸福的笑容。
冷若烟悄悄走到桌前,颤抖地执起笔,写下一封短笺。
走回榻前,她无限眷恋地凝视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要将这一切永远地深刻进记忆之中。尽管无比心痛,但仍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若烟,你还在吗?”在梦中他轻喃一句。
“在。”她捂住自己的唇,不让过分的颤音被他听到。
“别离开我。”他仍不放心地叮咛。
“不会。”禁不住泪已夺眶而出,打湿了彼此的衣襟。跪在榻前,轻轻印上自己的唇,这会是今生最后的一吻,从此后,便是魂梦渺杳,此恨绵绵了。
颤抖而虚弱地站起,踉跄着退出屋子,再不敢多回头看一眼,她如疯颠了一般,狂奔出这片深院。也狂奔出这片不属于她的世界。
屋中,慕容如风仍在沉静而安详地熟睡,桌上纸笺飘动,闪现出几行满是泪痕的诗句:
与君别,
别后莫相见。
此生梦短缘悭,
惟寄会重泉。
非关风与月,
只因天上人间。
第八章
云淡风浅,鱼行舟前。芦花飞雪山水间。朦胧箫音凌云起,直把楚台作灵泉。 清魂随雁,断肠天边。缘亦无份情亦悭。万千情爱随流水,世事如我皆尘烟。
…… ……
又是黄昏,残阳如血,大片大片的,几乎将整个天幕遮住,美得碎人心,断人肠。夕阳透过无数林叶的缝隙如万道金光洒在地上。树影斑驳,像张无底的大网,试图网住这些金光,网住行在网中的人。
一匹黑马驮着一个黑衣女子,在山林中漫无目的的行走,四周的美景似乎都无法吸引住她(它)们的视线。直到有只云雀从眼前飞过,黑衣女子才缓缓抬起眼帘扫视了一下四周,茫然而空洞的眼神中似乎有着一种无解的忧郁,这忧郁来自心底最深最伤的痛,无人能知,无人能懂。好像冰山下尘封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而这世间又有谁能移开冰山,去补救那心呢?
山间有个农夫正在干活,看到少女从眼前经过,便好意地大声提醒:“姑娘,别再往前走了!前面走不通的!“
少女也不吭声,好象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农夫看着奇怪,忍不住又开口询问道:“姑娘,你是要去哪儿啊?天快黑了,夜里风大,还是别赶路了吧?”
听到一个“风”字。少女似乎浑身一颤,好像被什么触痛到般,一勒马缰,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农夫,声音同眼神一样寒凝:“谢了。”然后又径自信马前行。
前面果然走不通,是一片山涧的边缘,山边还立着一块石碑,少女下马走近,却看到石碑上有几个熟悉的字:半天崖。于是,往事历历,如波涛汹涌般全浮现出来,少女足尖一软,虚弱地瘫倒在山涧边。
她伏在地上,目中隐隐有着闪动的泪光,却倔强地强忍着不肯流出。口中只喃喃地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独自走了这么远的路,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的人,任何的事,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忘记一切痛苦,但最终的结果却是重新回到了痛苦的根源。这究竟是为什么?
少女,冷若烟,她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半天崖这个地方,更不会忘记当初与她一起到过这里的人。而现在,一切又同过去一样,她还是形只影单,与孤独寂寞独守,而那一个曾经同行之人,如今却不知身在何方?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一生注定孤独?为什么她就不能真正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快乐和幸福?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在剥夺她幸福的权利?为什么?
无语问苍天,即使问了,上天就真能给她一个回答吗?
越想越是痛苦伤心,冷若烟的神志几近崩溃,也许是要发泄什么,也许是要逃避什么,她忽然纵身跳下山涧,如同一片破碎飘零的落叶,凄美地做着一生最后的舞动。
就在她快要坠落到底的时候,从一侧忽然狂吹出一阵劲风,将她整个人又吹了起来,紧接着,一个人从旁边跃出,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平安拉到地面。
心愿没有达成,冷若烟并没有任何的感激之心,而是狂怒地向救命之人打出一掌,那人却轻轻巧巧的化解了她的招式,说道:“人命宝贵,你有何难事非要寻死?”却不等冷若烟回答,他又惊问道:“你,你可是上回那个女孩?”
冷若烟这才看清,此人就是上回在谷底给她和慕容如风指路的中年男子,那位方伯。
“我死不死关你何事?”她仍旧是满腔的幽怨与愤恨。
方伯叹了一声,“二十年前,我同你做过同样的傻事,但经过了这二十年的岁月,我已经懂得珍惜生的权利有多么重要。人都有迈不过去的坎,如果实在是迈不过去,就先放到一边,走其他的路,或许反倒能走出一片海阔天空呢?”
冷若烟依旧瞪视着他,问:“你究竟是谁?”
方伯笑笑,“我的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了,不知道是否还会有人记得。我叫方静心。”
方静心,伤心林的林主,当年号称是江湖第一剑客,却已失踪了近二十年,一直无人知其下落,只知他多年前为了一段伤心至极的情事而退隐江湖。江湖最易淡忘,尤其是在经过时间的磨砺、新人的辈出之后。若非当初在幽罗城听到君碧幽提起他即将与独孤鹤开始的一场决战,连冷若烟几乎都忘记世上原本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是,他的存在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她不在乎任何人,问他的名字也只是为他的故作神秘提高警惕。早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后,才更好面对这个非敌非友的陌生人。
方静心,这个当年曾叱诧风云的长者,和蔼地微笑着,说道:“你似乎也是个善于避世之人,能令你困扰到如此绝望的也只有‘情’了吧?”
冷若烟脸色煞白,身子如秋风中的残叶一般瑟瑟发抖,唯有倔傲的头仍高昂着,紧抿着嘴角,不肯向外人暴露一点自己的心事。
方静心看出她的痛苦与故意隐瞒,不想多问,也不想多纠缠,长叹着离开她,仰天吟道:“情字,难懂,好似春花与秋风。总有旖旎,万千风景,花残风败原是空,何必为情钟?”
他的吟声悠悠飘来,却如巨雷般将冷若烟的心炸成粉碎,她厉声叫道:“你站住!”
“还有事吗?”方静心回过头来,却讶异地发现她的脸色已经由白转红,一种极其激动的神情令她整个人如同烈焰一般。
她咬着牙问道:“你怎么会读这首诗的?说!”
这下换方静心惊讶了,“怎么?难道你也知道这首诗?”他的神情也转为激动,目光飞快地在冷若烟的脸上逡巡,似乎要找出什么线索,或是什么人的影像,渐渐的,他有些不可思议的颤抖着嘴唇轻问道:“星儿,你,你难道是星儿?云娘,云娘她可好?”
冷若烟的脸色再度由红转白,近乎惨白,她尖叫着阻止:“住口!不许你提我娘的名字!”
方静心的眼中已溢满泪水,“星儿,你真的是星儿?还记得当年我们指月盟誓,若生男,则取名方永星,若生女,则为方绮星……你,你一定是星儿!”
冷若烟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残酷地回答:“你错了,我不姓方,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姓方!我姓冷,也不叫什么星儿、月儿,我叫冷若烟!”
“冷若烟?”方静心艰难地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似乎根本无法读懂,他甩甩头,细细凝视着冷若烟的脸,仿佛已从她身上渐渐看出当年那位红颜的绝艳,他完全可以肯定这个女孩是谁,他也可以想象这二十年中,这个女孩从她母亲那里究竟得到了怎样一种根深蒂固的思想,他甚至可以猜到,她的母亲必是同现在的她一样,二十年间在女儿面前如此咬牙切齿的反反复复痛恨自己。他多么想亲眼见到她,亲自向她忏悔,向她表述这二十年来自己的痛苦与悔恨,追忆与思念,不由得他再次问道:“云娘呢?她现在好吗?她现在在哪里?”
冷若烟再度怒喝:“你住口!你肯本不配叫这个名字!你不觉得你现在再来表示你的关切已经太晚了吗?当她酒醉狂歌时,你在哪儿?当她因生产痛昏垂死时,你在哪儿?当她身心皆碎,死在塞外边关时,你又在哪儿?”
方静心被她的话砸得毫无还手之力,当听到一个他最怕听到的消息时,心魂破碎的反问:“她?她死了?”
冷若烟不理他,依旧故我的将自己多年的愤怒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娘走时,甚至无棺木遮体,无碑文祭悼,一个女子为她所爱之人付出了全部的情爱,只换来了什么?”
她停了一下,如刀子般可以杀人的目光盯着方静心,继续说下去:“娘说,自从你抛弃我们母女的那天起,她就对一切冷了心,因此她叫我指冷为姓。她甚至不曾对我提及你的名字,在她心中,早已对你无情无爱了!你也不要再念起她的名字,令她在地下蒙羞!”
她仰起脸,仰望着天上飘过的白云,发自肺腑的慨叹:“娘说得对,自古红颜多薄命,自古男人皆薄悻,情字伤人最伤心,何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