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到现在他或他都不会明白,一个人要真正的去遗忘需要多久的时间,很难从阴影中走出来,不会懂的。那时多漫长的过程。
我记得我蜷缩在他怀里给我讲的他的故事。
我记得他写信熟悉的笔迹温馨的言语。
我记得每天早晨递给我牛奶的温度。
我记得白天黑夜的日常交替。
我记得拖着疲惫的身躯几乎四肢朝地像爬行动物一样爬到山顶的欢呼。
我记得凌厉的大风朝我们疯狂袭卷,你用木枝在雪地里一笔一划写的爱字。
在那之后,世界依然活着,而我却已经不再是我了。好像一切都只是幻觉,就像一个用尽了力气向前迈着沉重的步子而根本拖不动自己身躯反射弧特别大的动物,在那之前的回忆里来回穿梭。
我怎么会忘记,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郁郁寡欢。几乎随时随地都会有个熟悉的名字在脑海里突然的闪现。如果你经历过,你就会知道忘记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像会致幻的麻醉剂似的,我重复了一千遍一万遍,很难相信就这样真的不在一起了,很难相信就这样真的分开了,很难相信以后再也不可能见面了。
“喂,沐晨。”
“嗯。”
“好些了吗?”
“嗯。”
陈曦打来的电话轻声询问着。
我握着手机忽然就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些?什么叫好些了?你真的爱过,你就知道根本不该问这样的问题。根本不会好些,怎么可能会好些。这些问句就像凝结成的巨大凝石疯般砸向我。
我穿着长长的纯白裙子,脚下踩着帆布鞋,散披着的落肩乌黑长发,脖子上挂着单反,交融在来来往往的欢笑络绎不绝的人们中,我像一团惨白参杂在五颜六色里。
我时时刻刻的都在深深思念。
我记得**在将近的黑夜里握紧我的说:“沐晨,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般令人怜惜的水汪汪的眼睛,万般无奈的祈求和内心最深处的孤独。
“为什么都瞒着我?”我平静的再次向陈曦提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是距离事情发生的几年后。我很记仇,对吧,是的,我的记性向来就很好,但只对在我眼里是重要的才会这样。
“是有意的瞒着的,我只能现在诚实的告诉你。”
“纯粹的,只是觉得是为你好。”陈曦不紧不慢的补充。
并不想伸手要些什么,是我的总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也留不住,我无时无刻的清醒着。我坦然的面对你虽然不完美,但我却依旧这样爱你的事实。而我无法挣脱这强锁着我呼吸的海藻,我绝望的向下沉沦,像不远处的你拼命挥手求救。而你在海上拥抱着你爱的她,踏着湛蓝的大海驾着摩艇驰骋,溅起的大浪花淹没过我的身体。须臾之间,瞳孔失去了光线,我忽然明白,原来我始终都是在上演伤痛过后的重生的。
我赤足漫走在绵细的沙滩上,凌晨四点钟的太阳刚才露出海平面,泛着点点金红色的波光。低着头,闭上双眼,聆听着大海的声音。
海浪涨潮夹杂着细沙冲刷脚踝,早上的海水有些冰凉,放眼望去的大海突然想到初中时候特别喜欢的张惠妹的歌曲《听海》。我是个五音不全的人,奇迹的是,在和白安分手后,大晚上拉着阿兰去KTV,捞起话筒就点第一首的这歌的时候,我越唱越起劲,越唱眼泪就越不自觉的淌下来了。我噎着气唱完,鼻涕眼泪一把擦的,阿兰把桌子上的餐巾纸丢到我怀里,冷冷的说:“你他妈失个恋搞的和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一样,你丫的今天终于没跑掉。”
“啊,没跑调啊?真的嘛!”我用纸巾狠狠的擤了下鼻涕,瞪着双眼发光不可置信的望着阿兰随即直蹦到沙发上手舞足蹈欢呼:“耶,没跑调!”
你看,人在最软弱的时候,最无望的时候,竟其实是可以爆发出熊熊小宇宙,比如我这个从来就是五音不全的人竟然也可以唱好一首完整的歌。
写信告诉我今天
海是什么颜色
夜夜陪着你的海
心情又如何
灰色是不想说
蓝色是忧郁
而漂泊的你
狂浪的心 停在哪里
写信告诉我今夜
你想要梦什么
梦里外的我是否
都让你无从选择
我揪着一颗心
整夜都闭不了眼睛
为何你明明动了情
却又不靠近
听,海哭的声音
叹息着谁又被伤了心
却还不清醒
一定不是我
至少我很冷静
可是泪水
就连泪水也都不相信
听,海哭的声音
这片海未免也太多情
悲泣到天明
写封信给我
就当最后约定
说你在离开我的时候
是怎样的心情
我知道自己看上去是有多么的不快乐,对此我也是毫不掩饰的。爱情本就没有对与错,只有走在了一起的爱情和夭折了的爱情。友谊并非是那样的根深蒂固,该走的就让他们走。这就是我所有的感情了,就像已经快要挤干了的牙膏,也许努力用力挤挤还是可以挤出那么一丁点感情的。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只是愈发到了一定年龄就不再敢用力了。
他,他,或者她,成就了我人生中无数次夜里辗转反侧的垂泣,多年后再次不经意的碰触,依旧能够撩动心弦久久难以平息。只是,我最后是可以这样微笑的去诉说的。
☆、素年锦时
总以为,是在妄自菲薄。
寻找一个走下去的理由,却以为是多么的荒诞。
可笑的我们在漫天彻底拆下自己的面具尔后又重新戴上另一个自己。
然后一点一点的演绎下去,属于他们的独角戏。
选择离开,不是冷漠,不是虚假的坦诚。
而是为了让大家在分开的时候,不再那么疼痛。
你再一个人抱紧自己盘缩在你的角落里,流着泪细数着那些大家一起走过的岁月。
这,便是物是人非。
第十四章 素年锦时
“嘿!沐晨!”
“嗯?”
“我认识你吗?
“你东西掉了的,看了下你的身份证。”
“哦,那谢谢你了,能把我的东西还我了吗?”
“哦,哦, 哦,真不好意思,那,给你。”
是怎样和你相识的呢?我在脑海里翻了个底朝天,哦,对。我记起来了,就是这样,我的卡包掉了,刚刚好你捡到了我的卡包,我并不知道你是如何找到了我,我只知道你还给了我的卡包。我们的对话就是这么简单啊,可我们又是在那一瞬间都对彼此似曾相识。而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名字,直到离开的那一刻。啊贤,你停下车给了我一张名片,不看我说了再见。
“沐晨,沐晨,沐浴晨曦。是吗?好温暖的名字啊。”
“是吗?沐浴晨曦?你真会想。”
“沐晨,你知道吗?你总是给我一种熟悉感,让我觉得,是一开始就知道,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你并不了解我。”
“我能感觉你。”
他顿了顿,从裤子口袋拿出一盒烟,抽了一根出来,自然熟练的叼着点上。团团的烟雾卷数扑向我,我眨了下眼睛,微微撇头眯着眼望着被吐出的的烟隔着的他。
少晌,他说:“沐晨,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朝他点点头,顺手从他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黄鹤楼的1916,硬壳包装的。”
“嗯哼,你也来一根?”
我起来,学着他的模样用嘴叼着烟,拿着打火机点上,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口:“啊,咳咳,咳咳,咳咳……”
“第一次抽这玩意儿吧?”他扯开了嗓门大笑,我带着泪花在里面看他,真的一点都不像街上那些市侩的人们的笑,相反,很亲切。
“咳,嗯,第一次。”我尴尬的笑了下:“不过还是知道些的,比如满天星啊,芙蓉啊,什么的一堆的。”
“对烟有点认识啊!我就知道,你不一样。”他吸了口烟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前方。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啊。”
“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给你讲讲我的事儿吧,都被你这冒失鬼打断了,我又得仔细想想了。该怎么说呢?”
他带着我来到我居住的名宿旅馆,也正是他投资的那家。他指着墙上的照片兴奋的说:“你看,这些都是我拍的,好看吗?”
“这都是哪儿?他们都是你的好朋友吗?”
“为什么非要是好朋友呢?”
“出去玩,难道不是和好朋友吗?”
“你不也是一个人吗?”
对啊,我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啊。一个人又怎样呢?很奇怪吗?我也曾在脑子里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我自己,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对他们不好吗?我也会害怕抬起头,哪怕片刻与他人的碰撞我都会立马将视线躲闪。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甚至耳边会充斥着他他或者她的讥笑声。
“一个人,其实多好啊。”
我疑惑的茫然挑了下眉。
“你看这张照片,我们笑得很灿烂,看起来很开心对吧?其实我们都互不相识。”
那晚我们谈天到凌晨四点多,外面的夜市都散了,海滩边也悄去无人,天空零星飘了小雨,滴滴答答的伴随我们。回房间趴在床上,双眼放空的看着天花板,想着他的故事。
他比我大个5岁左右,大学一毕业就凭借着自己当时在学校的各种奖项,加上天资不差,很轻松的进了某报社当记者。本以为记者是个很了不起的职业,真正从事之后才发现黑得要命。他爱自由,他说他真是不像处女座啊,估计自己的上升星座是射手。我搭腔着射手多好,我就是。他哈哈笑起来露出两排就算吸烟也没黄的白牙齿。单眼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大概真的是发自肺腑的笑了,也不知多久未曾这样的笑了,今后会不会连笑都不会了呢?
他说他喜欢旅游,大学时候就特别喜欢。到处玩,出过国,英国美国澳大利亚。
“你哪儿来的钱去那些地方?”我惊讶道。
我至今都还记得他说的那句很文艺的话:“如果你下定决心要去那个地方了,钱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没钱哪儿都去不成啊。”
“总会有办法的。”
“来看这张,我骑着山地车,帅吗?啊哈哈!”
“连你的脸都看不清楚好吗?”
“这是夕阳下的剪影,我最喜欢这张了。背景是宽广的大海,夕阳西下,人类是那么渺小,在大自然面前。”
他若有所思,掐灭了烟转身放进烟灰缸里,双臂展开:“你会拥抱吗?”
“当然会啊。不就是这样吗!”边回应着就伸开双臂准备和他拥抱。
他往后一闪双臂环在胸前:“诶,诶!不是这样的。你可真开放!”
“不是?”
“我教你,来,闭上眼睛,昂起头,深呼吸,双臂完全展开释放自己。别紧张,试着感受周围,很安静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打开了一首轻音乐,天空之城。
“你哭了,宝贝。”
男人粗重的呼吸响在我的耳旁,我撑开沉重的眼皮,失神的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小麦色的皮肤,浓黑的眉毛,深邃的琥珀色眼睛,高挺的鼻梁下不算很厚的鲜红嘴唇。
我望着他,望进他的眼里,我感觉到自己被拥入怀中,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用下巴抵在我的肩膀。很温暖,很踏实,对于这个陌生的男人,我不排斥,不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