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他,望进他的眼里,我感觉到自己被拥入怀中,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用下巴抵在我的肩膀。很温暖,很踏实,对于这个陌生的男人,我不排斥,不反抗。因为我知道我们都一样,都是受尽了伤痛,余生都无法逃出这个魔咒的人。
“我没有家。父母离散,从小就没人管我。他们说我是野种,我和他们打架,结果输了。头破血流的,爷爷奶奶也不管我,晕过去了就把我丢在床上。天天就算不回家,都能关上门呼呼大睡。他们很节约,很少有肉吃,有也轮不到我。奶奶要是不知道在哪儿受了一包子气了,回来就抡起拳头往我头上就是一戳,那叫一个疼啊!”
“那是你奶奶吗?”
“是,沐晨,不是所有人的家都是很美好的,总会有些磕磕绊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奶奶会一边向我砸东西,一边拉开喉咙就大喊大叫日子过不下去了,说我妈妈真不是玩意儿,她不是人,不要脸,卷了钱就和别人跑了过好日子去了,害的我爸绝望了跳楼,扔下我这一个拖油瓶给她俩老人家。”
“你妈妈肯定有苦衷的。”
“谁知道呢?都过去了不是吗?我还站在这里,并且过得很好。”
“你的爷爷奶奶呢?”
“他们都去世了。我一直以为我会恨他们,但是没有。一点都不恨。真的,发自内心的。毕竟是他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给了我第二次的人生,我才能够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先是奶奶去世,第二年爷爷大概是因为太过思念奶奶,在我放暑假要毕业的时候走了。我每天晚上出去兼职,可以做网管,那时候只能做这些了。”
“是学费吗?”
“嗯,还有生活费。强大的自尊心支撑着我,每天晚上一边做网管一边利用电脑查资料学习,第二天顶个熊猫眼上学,一下课就是我最美好的时光了,因为终于可以在繁忙的一天打会儿盹了,经常上课了我还在睡,同学们都说我是猪,真能睡。啊哈哈,我也好想自己可以真的那么能睡,但假设人的一生大半时间拿来睡觉,那死后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好心酸,我以前就是上课睡觉,下课就各种嗨,一秒皮大王!”
他扬起嘴角不做声,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说:“即使是这样的安逸,依旧躲不过命运的捉弄。”
我垂下眼帘,坐到沙发上。
“好不容易拿了个第一保送进重点大学,一个姑娘特别爱缠着我。”
“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我也想过要白头到老,一生一世。”
“事与愿违。”
“对,事与愿违。她是上市公司老总的女儿,老爸嫌弃我贫穷出生怕是冲着家里有钱才和他女儿在一起的。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的父亲也就顺着她。他们的家教都很好,我也很争气的把他家公司的业绩做的很好。”
“多幸福啊。”
“后来,我们结婚了,而在我老婆临产的时候,你知道我在哪儿吗?”他血红的眼眸无助的望向我:“她在即将临产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收到一个信封,我打开,里面有一张信用卡和一张纸。意思就是我配不上他的女儿,当时我就抓起信封飞奔出去,你猜怎么着,我用了几年的时间真心的爱的那个女人,就这么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最后一面都不能见,最后一句:“我回来了。”都没办法和她说,她留给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思念都无影无踪。”
后来,我知道了什么叫做素年锦时。他说,人在一生中遇到了就珍惜,不求轰轰烈烈,快乐就好。
“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那是一张他和一个金发外国女人的合照。
“这个女的长得好看吧,不过没你清纯,说白了就是没你年轻。”
“好看,风情万种。”
“她可火辣了。”
“怎么,和她好上了?”
“嘿,没想到你长得表面纯纯的,真实心里那么龌龊啊!”他调侃。
我朝他翻了翻白眼:“不然你怎么晓得人家多火辣。”
“他们那里的姑娘,可以脱光了衣服在沙滩上躺着。好多中国游客看到了,可稀奇了,像什么大明星来了样,举个手机拿个单反就是拍,远着拍还不行再个近点儿拍,那身材,真是没话说。”
“你还不是看了。”
“我看,我看那是我把她们当作自由自在的一种生活方式。”
“够独特。”
“经历过最大的致命的伤痛,你终究会明白,最深处的你到底想要怎样的一种生活。”
我在满大街撕碎了你写的信,大喊大叫哭着砸向你的脸上。
我下课屁颠屁颠跑到你的位子上蹲着和你说话,你不理我说要睡觉,我垂头丧气的走开。
我一个人坐着我们两个人总是坐的8号车,我还是坐在靠窗的位子,而右边坐着的已经不是你。
我晚上走过正街,嘴里咬着臭豆腐,卖臭豆腐的大叔问我今天怎么一个人,我笑了笑不再说话。
我荡在大坝上,临近太阳落山,坐在草坪上,说要带我看一辈子太阳的你现在身在何方呢?
“沐晨,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又在想什么了?”
“想到了他。”我黯然的揉了揉眼睛。
“我会认真听的。”
“我没说我要和你讲那些。”
“但你需要说。”
他很懂我,一眼就能望穿,一开始我很不习惯,到最后我愈发的会去感谢,他是这样的懂我,只要一个眼神。
我需要说,没错,除了不断敲打键盘来虚拟出我的精神世界,我真的需要有个人足以聆听我的心声,只要静静的聆听就够了。
“我的前对象和我的好姐妹搞上了。”双手托举着自己的腮帮子,满不在乎的说。
“感觉还挺有趣的。”他满不在乎的说。
“很好笑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是件人生中很特别的事情,别人没有的,但你有,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偏偏就要是我。”
“你的人生会很不一样,只能这样说。”
“被你这么一说,真是一点儿都没办法感伤起来了,明明酝酿好久才平息下来的情绪。”
“是怪我太不懂得调节气氛?”
“没有,开玩笑的。”
“既然都能说出来了,不就根本无伤大雅,没什么好感伤的。”
“太过刻骨铭心吧。将自己的所有用心浪费在了一个人渣身上,完了最后还说服自己去原谅他,没出息的将这一切当做一场梦。”
“我不觉得没出息。”
“我应该坚决不原谅的,太心软了。”
“如果那样做的话,就不是沐晨了。”
“哦呵呵,对呀,我也觉得我真的没办法这么做的,根本就做不出来。”我嘟了嘟嘴。
“你是个很明媚的姑娘,不应该一直深陷在过去的沼泽不可自拔。”
“人与万物之间的情分,都是有额度的。所以,曾经善待过彼此,就不妄了这一场遭遇。相聚离开总是难免,情份有限,用完为止。之后,生活向前,你向阳光,日子要风生水起。这是苏岑说的一句话,三分爱人,七分爱己。要活的温暖。”
我们萍水相逢的路人,心有灵犀的遇见,莫名的触动了的熟悉感。
直至至今,我也不会明白,自己在诺大的世界里,偏偏就是沧海一粟中的特例,好像所有的不公都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更觉得上帝永远都不会眷顾自己,所有的苦难,比如从小的就和父母不在一起,比如因为在家排行老大,明明就只大一岁,什么错也会都要架在我的身上。再比如,好的恋情我从来就不会有,不会有真心相待我的人,不会有自己的完全的付出,而迎接的大都全是漫无彻底的背叛。
在逐渐成长的道路上,我终于知道从来我就是孤独的,一个人。这一点是在那晚和爸爸打完电话被怀疑是欺骗他之后,更加清晰了的。不幸的是,这些所有的伤痛往事欺骗和被欺骗统统的,都来自我心底深处那个小小的角落里,深藏着的最珍惜和最爱的人们。
“像做了一个梦一样,就这么走过了大半辈子。”
“嗯,我有时候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很多,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一眨眼的功夫。”
“物是人非。”
他吸了口烟。
“给我一根吧。”
“不怕再被呛着?”
“还没被呛够吧,足够深刻,我才会抵抗它。”
“真是个执着的姑娘。”
“因为畏惧厌恶,所以才想要征服。”
我微微笑了一下,不做回答,只是伸手摊开手掌放到他面前。
那个夜晚之后,以后的我终于没再被烟呛到了,而我也再也没有碰过烟这种东西。
我和这位不知名的先生在一起度过了往后的一个多月。他不说我也不问,我们只是那么的在旅途中巧合遇在了一起,一个名字,只是给予人的一个代码,在此时显得也就更加无关紧要了。
“哇!好美,你看,你快看!”漫步在海滩,一抬头,夜幕下油然映入眼帘的火烧云,我激动的一把拉住身边的他欢跳了起来。
“没见过吗?”他很是平静的说,面无表情,像是在看着一个刚刚出世的小孩抱着强大的好奇心观望着世界。
不顾他不以为然的态度,我挣开他的手,跑到大海的边缘,任由冲上来的浪花拍打着我的身体。
“嗯?”
“这么美的时候,这么美的地方,不是应该留下一道美好的风景吗?”
他从背后双臂环在我伸开双臂的腰间。
“我就只想这样的抱抱你。”他靠近我的耳朵压低声音,暖潮的气息吞吐在我的颈间,恍惚间我眼神迷离,将自己的手搭在他扶在我腰间的手上。
“沐晨。”
“嗯?”我诺诺的别过头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轻哼了下。
“你的脸就和火烧云一样的。”他捏了下我的脸颊笑了起来。
我撅起嘴巴,气鼓鼓的推开他抱着我的手臂转过身去,伸直了手掌边坏笑着:“我告诉你,我可是断掌,是你先惹我的啊!”
“喂,你小心别把我打残了啊,打残了,你要负责我下半辈子。”他大笑着跑起来。
“残了最好,叫你嘲笑我!”
我紧追在他的身后,光着脚在软粘的海滩上,映照着天边火红的一片霞光。
“啊!抓到你了,哈哈,终于赶上你了,我要抓到你了,不准跑!”
“哈哈,哈哈,快点啊,等你。”他停在不远处笑着喘气的朝我挥挥手。
我抡起手臂,打开手掌,拼了命的朝他的方向飞奔,眼看着近了,对准了他的后背正准备拍下去。
“啊!”
在听到我突兀的尖叫,他猛地转身,俯身来到我的身边:“怎么了?”
“嘿!”我用力的就是往他胸口一击掌:“我抓到你了!”
“你耍手段啊?”他咻地赶紧丢开我,站起来就走。
“诶!我没有。”我把自己的脚底板对着他举得高高的给他看。
“不上当了。”
“真的,你回头,回头啊,没骗你。”我着急的皱起眉头。
“不信算了。”嘟囔了几句,撇了下嘴,低着头拍掉身上的稀泥。
“麻烦精。”他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蹲下身双手拖着我的身体抱起了我,一脸嫌弃不看我。
“谢谢!”爽朗的哈哈笑着,两只手臂也很自觉的环住了他的脖子。
当这之后我生活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