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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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弓-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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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灰墙灰瓦的建筑物所包围。

此刻罗莎就站在草坪中央大道的中间,她眯起眼睛巡视四周。那是几日之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头顶洒落初升太阳炽热金黄的光辉。罗莎沐浴在阳光里,独自沿着草坪中央的大道走向庄园深处。

“庄园建筑主要分成三个庭院,中央大道尽头‘神启院’坐北朝南,长152米,宽112米,门前有双排巨大马蹄形台阶。院子东面是带顶楼的拉托尔一世配殿,西端为弗朗索瓦丝配殿。东面‘天霆院’与西侧‘地焱院’怀抱主殿遥相呼应,‘天霆院’南有鲤鱼池,北有拉托尔一世长廊;‘地焱院’东面是多分门,与之相对的是赫梅斯廊。

然而所有的庭院与配殿门窗紧闭。虽是冬天,庄园里常绿树木郁郁葱葱,草坪碧绿,金色的阳光打在青灰色的墙壁上,闪现出一种奇异的惨青色。园内没有一般贵族庄园里圈养的梅花鹿或者孔雀,甚至连只飞翔的鸽子或者麻雀都看不见,整座庄园一片萧杀肃穆,沉浸在一片死样的静寂中。

“穿过主要建筑,映入眼帘的是庞大的格雷陶尔花园,位于格雷陶尔宫正西方向,并与其相连。园内大片草地,当中一座喷水池,池中几条石雕狗蹲伏,护卫着上面持着弓弩的的月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

罗莎仰头凝视着雕像。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着她的眼睛。女神像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不言也不语。虽是白天,但四下里安静得可怕,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似乎整座庄园里唯一活动的就是这些金色的流水,唯一的声音就是水池喷水的声音。

“在白天,格雷陶尔庄园就是一座死域,你可以自由进出,最多会碰到一两个园丁——但是他们只是被‘塔’手下雇用的人类,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太阳落山之后,所有的灯火会在一瞬间被同时点燃,‘塔’和他的手下们就会出来活动。但是我们必须先确定‘塔’是否在庄园里,否则只是打草惊蛇。

罗莎已经在格雷陶尔庄园埋伏一个星期了。每天上午她安顿好加米尔就会来到这里,在布隆尼森林周围闲逛,希望能发现一点‘塔’的线索,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有几天罗莎甚至蹲伏了整夜,但是格雷陶尔庄园仍然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来人进出的迹象,庄园内部也没有任何声音。

“‘塔’肯定出门了,”加米尔告诉罗莎,“我们必须等他回来。”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当罗莎结束了另一天失望的等待之后,太阳像往常那样落了下去,紧接着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格雷陶尔庄园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罗莎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回去,突然间,就好像一只狂欢节的焰火突然在头顶爆开,在黑暗密林的网孔后面闪现了一簇亮光。

起先罗莎就以为那是火焰,亮度那么强,然后她眯起眼睛集中精神,发现它毫无疑问就是火光。

天是阴的,没有星也没有月。在看不见的云团之上没有一丝光亮,天地间所有的光芒全部散发自下面的东西,就好像是无数燃烧着的蜡烛突然被聚到了一起。那火焰的光芒闪耀而辉煌。

罗莎因激动而全身发抖。那就是格雷陶尔庄园,她守望了近一个月的地方,血族二十一长老之一“塔”的栖息地!一个明亮的城堡,天霆院、地焱院和神启院成U字形显眼的挺立在那里,在黑暗的森林中央遗世独立。似乎庄园内部正在举办庆典,每一支火把都被点燃了,每一扇窗子、大门和房顶上都挂满了灯笼。

“千万不要贸然闯入,”加米尔的声音似乎就响起在耳畔,罗莎犹豫了一下。但是自己苦守了一个月的成果就在眼前,血族二十一长老之一的“塔”近在咫尺。不知为何,罗莎突然想到加米尔伤口边缘奇异的溃烂,她咬了咬牙,抄小道欺近格雷陶尔庄园,和往常一样用十字弓射出牢固的铁钩钉在墙头,一个翻身跳出夜幕的掩护,置身于格雷陶尔庄园明亮的围墙之下。

院子里是在太亮了。没等她走近地焱院的窗口,守卫已经发现了她。一个相对低等的吸血鬼,没两下就在罗莎的银匕首下化为灰烬。但是她不能再靠近主殿了。格雷陶尔庄园一反白日里的沉默静寂,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狂欢,大厅之内鬼影憧憧,喧嚣和欢笑洒满了庄园每一个角落。夜幕就像是一张惯于欺骗的网,在它的遮掩下,罗莎甚至分辨不清那些影子是人是鬼。在格雷陶尔庄园,仿佛吸血鬼们有他们自己的社会与规则,罗莎在对方的世界里眩晕而迷茫,以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蓦然浮上心头。仿佛那就是罗莎自己的世界,仿佛那就是她原本应该属于的地方,罗莎头晕目眩。她要离开,她必须离开。

很快,又有两个人发现了罗莎,在他们的呼喊还未出口的刹那,罗莎的匕首已经让他们化为飞灰。但是这样太危险了。她完全不能保证自己在靠近主殿前不被发现。罗莎躲在长廊下的阴影里凝视着狂欢的人群。

“塔”已经回归,最后的决战马上就要展开。在此之前,罗莎确定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迅速离开了格雷陶尔庄园。

回去之后,罗莎为自己和加米尔各配备了一把纯银打造的长剑。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加米尔的伤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他们养精蓄锐,决定隔天傍晚出发,一举攻克格雷陶尔庄园,除掉塔。

他们必须一击成功,不成功,只有死。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去送死,罗莎知道加米尔一定会这么想,但是当她望向对方的眼睛,那里面传来的只有对自己的信任,还有无比坚定的信念。罗莎紧紧攥住加米尔的手,似乎他的信念可以感染自己,似乎这样才可以令自己安心。

在计划出征的那天傍晚,他们收拾停当准备出发。罗莎发现加米尔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副厚皮手套挂在鞍下,对此加米尔没有解释,她也没有多问。

“这个给你,”罗莎摘下那只一直悬挂在项链上的戒指,放到加米尔手里。那是一只纯银打造的蚀刻有玫瑰图纹的戒指,加米尔记得属于罗莎死去的母亲。他不解地看着罗莎。

“我以前和你说过,这是我的护身符,”罗莎说,“它会保佑我和我……关心的人。你的伤势刚好,戴着它吧。”

加米尔伸出左手。他的手指长而瘦,几乎看不到骨节。

“你的手很像我母亲的手,这枚戒指你一定戴得上的,”罗莎笑,她把戒指戴到加米尔的食指上,套不进去,于是又换中指,还是太小了,最终她犹豫了一下,把戒指套在了加米尔左手的无名指上。戒指的尺寸刚刚好。

“呃……这个,只是护身符……”罗莎嗫嚅着,她盯着那只仿佛量身定做一样套在加米尔无名指上的戒指,上面刻有罗莎的名字。过了许久,她才敢抬头正视加米尔的眼睛。

加米尔的眼睛里藏着一抹恶作剧一般的笑意,“我知道,”他说。

黑夜来临了。

密林深处的格雷陶尔庄园一如昨夜般灯火通明,仿佛一场盛大的庆典,所有的蜡烛都被点燃了,炽热而灿亮的火光使天际普升的一轮圆月黯然失色。人们穿着节日的华服在院子中央纵歌载舞,庄园内部,无数燃烧着的红烛被承载在水晶玻璃制成的多枝大烛台上,悬挂在大门两侧、楼梯的拐角、和贴着奢华巴洛克风格壁纸的墙壁上;宽敞的大厅中央,雕刻有精美图案的狭长沉香木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水晶碟子和金质酒盏互相辉映,在烛火中闪闪发光,湿润而温暖的夜的空气里弥漫着香槟与葡萄酒甜蜜的醇香。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普通贵族庄园里举办的豪华夜宴。处处都是欢声笑语,人们的脸被烛火映得红彤彤的,男人,女人还有小孩,人们像过年一样围坐在一起,沉浸在某种神秘、未知而与世隔绝的空间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毫无防备的笑容和天真的愉悦。没有一个人对今晚将要发生的事情有任何准备。因为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因为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相信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明月浮上中天。在人们微醺的沉醉里,一声凄厉的马嘶仿佛惊雷,刹那间划破了庄园里欢庆祥和的喜筵。歌声沉下去了。伴舞的鼓槌也停止了节拍。人们不再嬉笑,在墨一样深沉的夜里抬起朦胧的醉眼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首先是院子里的人。人们看到从东边天霆院和西边地焱院入口处同时奔来两匹通体雪白的马,就好像他们一直在那里一样,庆典的喧闹完全消弭了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脆响,待到他们发现的时候,两匹骏马已经闪电般跨过了天霆院和地焱院,分别消失在了神启院东西配殿的入口处。

两匹骏马奔行的速度太快了,以致于人们并没有看到马上是否有乘客,有的人甚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所见不过是场逼真的错觉。

“那是什么?”一个看到马匹的人忍不住问他的同伴,但是他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他疑惑的回过头去,看到他的同伴正奇怪地看着他,然后突然间睁大了惊恐的眼睛。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低下头去。他看到自己胸口的衣服裂开了,有红色的东西正慢慢地沿着那道横开的裂口滑下去。他惊叫,抬头望向他的同伴,对方的表情比方才更加惊骇而不可置信,他亲眼看到对方华贵的礼服突然一层层地横向断裂,然后同样的红色就顺着那断口淌了下来。然后,就好像被切断的奶酪一样,对方的上身突然可笑地沿着那道断口错了位。他惊骇地大叫,大量温热的红色喷泉从对面,从身后,从左边,从右边,从四面八方喷了出来,随后,他自己的身体也开始迸射出鲜血。意识消失之前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回头四望,方才喧闹嘈杂的广场上已经没有一个人。只有无数从中折断一半的身体,拚尽最后一丝气力挣扎着杵在那里,然后化成一缕灰烬飘散。当他自己的身体同样折断成一半的时候,他甚至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只是惊恐地直视看到自己颤抖的腿和脚,那是他今天新做的一双方跟小牛皮鞋,缎带上镶衬着美丽的祖母绿珠宝,在火光里闪闪发亮。

拉托尔一世配殿内部,欢乐祥和的宴会大厅已经变成了鲜血淋漓的修罗场。罗莎丢掉手中银弦,纵马奔入大厅,挥剑砍杀。狂欢的人群惊愕地看着罗莎,还未来得及反抗,已经在纯银宝剑下化为飞灰。污秽的颗粒弥散在空气里,犹如伦敦桥下厚重的浓雾,缭绕在宽敞的大厅上空。冥冥中传来白袍老者的声音,仿佛念诵的经文,麻木了罗莎的大脑,也麻木了她的全部神经。罗莎挥剑。鲜血与尘土满天飞扬,她什么都看不见,仿佛自己已经化为一部纯粹的杀人机器,不分善恶,不问对错,要除尽世间所有活动着的一切。

白马奔入拉托尔一世长廊。更多的敌人,更多的屠杀,更多的鲜血。一声凄厉的长嘶,马前腿中剑,跪了下来,罗莎坠马,在地上一个滚身爬起,本能反应身后有敌人逼近。她反手一剑。

那是一个孩子。一个似乎只有五岁的男孩,长着和西里尔一样柔软的金发和天蓝色的大眼睛。孩子的嘴角流出血来。

“强盗!你为什么杀他!他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斜刺里一个女孩冲上来,和罗莎一样年纪的女孩子,眼睛里闪现着仇恨的火光。她扑上来,罗莎本能的抽出匕首,女孩在尖叫声里化为灰烬。然后剑尖上的孩子最后扭动了几下,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除了满地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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