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以为您不是来讨债啊?户部尚书暗自腹诽。
他觉得丞相到哪部呆一段时间,哪部就得被他剥层皮,谁都落不了好,相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本相不痛,你们谁也别想痛”戾气,就连圣上恐怕都不想太招惹他——因为丫根本不怕死,甚至许多时候根本是找死。
谁碰上这样主儿,谁倒霉!
姜妃娘娘其实真不冤!
她如果沉住气,皇长子成年之后再动作,或许就不是现下这么个孤立无援局面。可她偏偏没沉住气,当然,丞相这货根本就没走寻常路线,他就生敢跟皇帝扯破脸闹。大有“你闹我闹大家闹,这样才精彩”意思。
孟明远往礼部走中途被人截住了,直接转道进了宫。
勤政殿偏殿东阁间。
开华帝捏着棋子盯着棋盘不知道想什么,这就是孟明远进去后看到情形。
“臣参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丞相免礼,坐。”
“臣谢坐。”
“陪朕下盘棋。”
“诺。”
棋局一开,开华帝走势便有些不好,他忍不住抬头瞪了对面人一眼,“安之,你还嫌朕不够闹心是不是?”天下敢赢皇上棋,估计也就他一个了。
孟明远捏着棋子观棋局,口中道:“圣上何必烦恼,江山握,美人怀,其实有时候不冲突。”
“是吗?”开华帝忍不住有些咬牙。
“是呀,”孟明远一本正经地点头,“金银珠宝,华服美饰,您想怎么宠怎么宠啊,后妃不干政则天下太平。不懂规矩,天下美人多了,圣上换换也不为过。”
开华帝差点儿被他这话给噎到。
“朕不是贪恋美色昏君。”
孟明远心明眼亮地落下一子,不疾不徐地道:“贪恋美色与明君其实也不冲突,只要不是强抢民女和臣妻就行。”
“彭”一声,棋盘被开华帝给砸了。
“孟安之——”
“臣有罪。”
“朕知道你不满姜妃之事,但你也太胆大妄为了。”
孟明远垂手立一边,道:“圣上,有时候臣也不想,可臣有也不过就是这样无所畏惧勇气罢了。”
开华帝有好一会儿沉默,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丞相处境艰难,他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换了他自己处丞相这样位置一定不能如丞相这般游刃有余。
丞相,无疑是能臣。
只是这位能臣有时被惹毛时候会不太听话……
“你胆子不小啊,连朕你都敢调侃?”
“圣上,其实臣只是说了肺腑之言罢了。话或许直白了点,但这样效果臣觉得比经过修饰而成言辞能让人记忆深刻,也通俗易懂。”
“亏你也是探花出身。”
“臣惭愧。”
“唉,皇后至今无嫡子,朕也心焦啊。”
孟明远心里琢磨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臣以为圣上还是应该多去凤雏宫,机会多了皇子自然也就会有了。”
简言之,就是赶紧当种马播种去吧,亲!
您嫌皇后不下蛋,可您老抱着其他美人睡,皇后一个人她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除非您对绿帽感兴趣。
当然,这话,丞相大人是肯定不会说出来,他只是腹诽一下而已。
“会试将至,安之也当把手上有功之臣分封之事处理完。”
“臣知道。”
开华帝突然想起一事,便忍不住说了出来,“好像你现就没去过礼部和刑部了吧。”
“臣当御史中丞时便有到刑部公干。”
“朕倒差点儿忘了此事了。”开华帝下意识地便想到了那日御史台看到画面,再看看眼前人,依旧是那么风流雅致。皇帝他忍不住心里感叹一声:一个男人生成孟相这样,也真是让女人嫉妒,男人扼腕。
78
礼部近很忙;人气也很高。
去年恩科丞相大人不厚道地坑了所有举子一把;今年举子一听说今年又是这坑人丞相当主考;暗地里真是哀鸿遍野啊。
既然主考已经钦定不可改;那么考生们温习功课同时也开始各种钻研丞相大人喜好以及他诗稿文章。
但是;让所有举子蛋疼是——孟明远这个探花郎出身人,虽然才名远播;能力众所周知。可他诗稿文章外面流传却少之又少,当然;流传全是精品,这就足以证明丞相才气不掺水。
其实;他们不知道是,那流落外诗稿全是掺了水,还百分百纯!
自然,对于这个事实丞相大人肯定一定必定是不会予以澄清,除非他真傻缺,二了。
“才子?哼,依小生见,只怕丞相大人徒有其名罢了。”
什么时候都有那种一言惊四座人存,今科考生中恰好有那么几个,聚一处几杯黄汤下肚便有些言语放肆无忌起来。
陪着丞相坐雅间里喝茶礼部尚书背上悄悄出了一层冷汗,这是哪方举子啊,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知检点,竟然敢抨击当朝丞相?
真是不知“死”字如何写了。
孟明远悠闲自地品着自己茶,似乎根本没听到楼下声音。
“凤鸣兄何以如此认为?”
“这还有想吗?这世间才子若是有真才实学,莫不以锦绣文间传世,而丞相所写文章与那些才子怎么能相提并论,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罢了。”
这人倒是挺一针见血,孟明远微微眯了眼,他倒不觉得被人戳了痛处有什么难堪,毕竟他不是土著,后世也对诗词没那么重视,他能记得一些名词佳句已经很佩服自己了。
人嘛,知足常乐!
“不要说丞相遗弃糟糠之妻,堂堂赵郡李氏之女无故便被休离,根本就是嫌弃赵郡李氏不如国公府罢了,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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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里突然一片静悄悄。
礼部尚书头上汗也下来了,他已经看到对面丞相脸色冷了下来。
孟明远放下手里杯子,淡淡地道:“本相出去一下。”
雅间门一开,守外面庶仆便恭声道:“相爷。”
这一声“相爷”二字,偌大静寂酒楼中分外突兀。
楼下那个刚才还慷慨激昂大放阙词公子脸色一变再变,看着那个芝兰玉树一样俊秀男子一步步走下了楼梯。
这样年轻,这样容貌,这样气度……
孟明远走到他那一桌,站定,微微一笑,“尊驾是哪州举子?”
那公子瞪着泰然若素孟明远,目光带着一丝挑衅与鄙夷,道:“不才柳州陆鹤。”
孟明远从他们这桌上拿起一只酒壶,斟了一杯酒,冲他示意一下,道:“为了你方才大胆直言,本相敬你一杯。”
所有人都看着孟明远一饮而那杯酒,然后又看着他,随手将酒杯向后一扔,只闻“叮”一声响,却没人去关注那只被掷落地杯子。
“本相无意辩解什么,只是纠正一点,我与李氏乃是和离,没有休离一说,你如此当众不负责任地信口胡说,于赵郡李氏可是莫大羞辱。李家姑娘待字闺中者不少,若因你之故婚嫁不幸,那便真是罪孽深重了。”
陆鹤按桌上手抖了一下。
孟明远微笑如故,“公子熟读经史,应知‘清官难断家务事’,别人家事你无从置喙,除非你是当事人,你是吗?”
轻轻一声问,犹如响雷耳边,陆鹤脸色刷地发白,他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便忍不住替李氏叫屈,可是事实真相如何,确实如丞相所言,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方才听公子所言,想来是有大才之人,本相便等着殿试之时再与公子见面了。”
陆鹤孟明远转身就要离开时候,声音有些发硬地道:“丞相大人会公报私仇吗?”
孟明远回首一笑,“本相与公子有仇吗?”
问得好!
他跟你有仇吗?有什么仇?
有脸你就承认是因为你私下非议别人家事惹来事端,你看谁同情你?
“学生方才有置疑相爷才学。”陆鹤自认其错。
“本相才学如何,不是凭你一句话便能做准,若因此生你之气,倒显得本相小家子气得很,都说宰相肚里能乘船,本相这点肚量还是有。”
“可学生想领教相爷才学。”
孟明远扬眉,轻笑一声,“本相自殿试入仕,这些年来倒是没人讨教本相才学,今天倒是难得遇到公子这样,正好本相有暇,索性便听听。说吧,你要如何讨教?”别人打上门来,若不回应倒真是有失礼数,那便回敬一二也就是了。
“世人皆传相爷是才子。”
“不过虚名而已。”
一句话就噎得陆鹤差点儿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
“学生不才,冒昧请相爷赞诗一首。”
孟明远很配合地道:“以何为题?”
“我朝以孝治天下,相爷不妨以孝为题。”
孟明远深深看了陆鹤一眼,不知道该说他太悲摧还是自己太好运,“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感谢这个时空是从三国后产生分岐,大唐那个诗歌盛世留给后世诸多文学财富,他虽然是理科生,但诗还是背了不少。
陆鹤好半晌才重找回自己声音,抱拳拱手道:“学生愚昧狂妄犹如井底之蛙,望相爷大人不计小人过。”
“若无他事,本相便先告辞了。”
“学生恭送相爷。”
“不必。”
礼部尚书楼上旁观了整个过程,然后偷偷从后门先行一步,他觉得这届举子不太乐观啊。
事实证明礼部尚书还是很有先见之明。
丞相大人绝对没小肚鸡肠地私下去为难谁,他正大光明地为难了所有今科举子。
此次会试中,策问直接是“夫妻”二字,这明晃晃就是被那个姓陆举子刺激到了嘛。
关键丞相大人还有理有据:“正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是为官者很重要一个人生阅历,本相觉得很合适以此为策问题目。”
这个说法是能得到认同,但是这届举子就很苦逼了有木有?他们比上一届恩科还各种苦逼啊。
丞相大人不但策问选了这个,其他帖经、墨义、诗赋统统以夫妻为中心展开啊。
估计不出考场所有举子就都会对某个陆姓举子恨之入骨。
“相爷……”这样会不会太狠了?这是礼部尚书未话。
孟明远喝着自己茶,悠闲地道:“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事,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本相这是给他们增加历练,当知机遇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既然适逢其会,焉有不共襄盛举之理?”
相爷,您攻击指数果然一直上升啊。
“相爷,这次试题偏科了。”咱们是要为国举才啊。
“自古男女之事便是难解,本相觉得单独立一婚姻司专断夫妻官司甚有必要,这样话,本科选出举子也就都有用武之地了。”
“……”
这已经是黑到一定境界了啊,礼部尚书只能把自己额头上汗抹了又抹。
丞相黑,可他偏偏还能为自己黑寻找各种正当理由加以美化,让你喷都不知道该怎么喷。
本届选才选就是专司处理夫妻之事,自然考题就要选这方面,所以丞相哪里有错?
即使有错,那也是因为柳州陆鹤先错了!
礼部尚书突然发出他好像不自觉地就站到了丞相这一边,他觉得这真心不是个好兆头啊。
丞相这货太黑了,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他身边人一起给祸祸了。
开华帝知道丞相这次出题时候,嘴角都忍不住有些抽,不过,毕竟是一国皇帝,开华帝还是以博大胸襟予以了支持。
孟卿是何种品性,容不得那些不知所谓才子名士横加指责,国家危难之际怎么就不见那些才子名士为国出力献策呢?
哼,夸夸其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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