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杜仲骏已经完全被吓傻了,连起来的命令都听不见,只知道一个劲地顿地痛哭。林广宇没办法,跟旁边的王商说了两句。王商立即唱道:“上谕,杜仲骏医术精湛,为人耿直,实属有功无罪,擢为御前侍从医官,正六品,随侍皇上左右。”
“啊?”这下轮到载沣等一干人等目瞪口呆。张之洞原本只想着将杜仲骏保下来,没想到皇帝居然还升了他的官——这御前侍从医官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头衔,而且还正六品——等级最高的御医不也就如此么?
这一声宣谕是最好的止啼剂,杜仲骏当即就呆呆地趴在那里,不哭了。张之洞看不过去,踢了他一脚,他才如梦方醒地清醒过来,连连磕头:“臣谢皇上不杀之恩,臣叩谢天恩。”
“扶他起来。”林广宇又好气又好笑,随即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决定借题发挥一下。
“杜仲骏,你可知朕为何这般发落?”
“臣……臣委实不知……”杜仲骏恢复了一点正常,但说话还是结结巴巴,从大悲大喜中走过来没有精神崩溃已算心理素质极其过硬。
“那一日夜间神人托梦与朕……”林广宇开始讲故事了,这是他的强项,“言朕尚有4日阳寿,朕虽大骇,亦有所知。然神人又道,朕以冲龄嗣位,在位34年,兢兢业业,心系万民,无一日懈怠,虽无成绩亦无失德……所有种种苦难,无非命中劫数。”
“皇上……”张之洞率先跪了下去,其余人也跪倒在地,载沣眨巴着眼睛,静候下文。
“今天下多事,国祚不永,将有大难,神人不忍天下分崩离析,生民涂炭,故出手镶穰,愿替朕再续阳寿,以挽狂澜,然天道深远,劫数只可转移,不可化解,问朕愿意否?朕原本万念皆空,极欲早归极乐,奈何心系天下苍生,不忍离弃,故答而应承。神人告诫朕续阳寿后,需辨忠奸、亲贤明、用良臣、远小人,关心百姓疾苦,泽被天下苍生,如违此誓,将来朕有十倍劫数之报应……”林广宇一脸肃穆地讲下去,“昨日暮,雷电大作,元龙附体,你等可知否?”
“臣……”
只有杜仲骏知道:“臣知晓,知晓。那日皇上为雷声所慑,昏倒与地,皇后娘娘急召臣等诊视,问诊之下发现脉搏强劲有力,并无其余异样,甚至以往疾病症状一并消逝,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如此……”张之洞长出一口气,“老臣为皇上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得神人襄助。”
“皇上是真龙转世,果然有惊无险。”载沣天真,看来相信了这个故事。
奕劻等人虽然将信将疑,但皇帝原本重病缠身他们是知道的,眼下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着实大相径庭,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又当如何?
“只是……劫数转移……”林广宇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皇上。”奕劻浑身一震,难道说?
“昨夜大火,殃及无辜,虽然神人未明言劫数如何转移,但朕思虑之下,恐怕是……”
“应在了袁慰亭身上?”张之洞略一思索就推出了这个结论。
“天机深不可测,卿等切莫多言,朕原本也是将信将疑,没曾想一样样灵验。”林广宇告诫道,“孝达可拟文稿,将神人之意诏告天下臣民,只是袁世凯一节且休提起,以免袁家触景生情。”
“袁卿应了朕的劫数,替了朕的苦难,原本该是亲往祭奠的,奈何亦有天数不方便前往,故差卿等替朕前往。明日大殓毕,庆亲王、肃亲王、醇亲王替朕往袁府走一遭,庆王爷主祭。载沣,你现为摄政王又是朕的亲兄弟,用全套天子仪仗去吧,不为僭越,只表朕之痛心……”
“奴才等遵旨!”
林广宇讲完后,奕劻和那桐不约而同也松了口气,原来这么回事,唉,只可怜了袁慰亭,怎么如此阴差阳错?张之洞却是不信,因为他亲眼所见袁世凯被皇帝留下的经过,但他老而成精,只管把怀疑闷在肚子里而不置一词。
翻开奕劻等人呈递上来的皇太后丧仪典礼,林广宇头都不觉大了几分,上面密密麻麻地一排。他叹了口气,果然是劳民伤财之举。只好说道:“朕粗掠览,礼仪繁杂、兴师动众,惊扰臣民,恐有悖于皇太后爱民仁德之本意……”鬼才相信慈禧“爱民仁德”,不过没办法,只能先给死人戴顶高帽子。
“皇上英明,折子中所言丧典为国朝历次大丧之集成,事易境迁,可做删削。”张之洞虽然学问精深,但并非食古不化之人。
“臣等附议。”
“既如此,朕便稍作改动。”
第一条:帝截发成服,王、公、百官、公主、福晋以下,宗女、佐领、三等侍卫、命妇以上,男摘冠缨截发,女去妆饰翦发;
——可!
第二条:大敛后奉梓宫,设几筵,朝、晡、日中三设奠,帝亲诣尚食祭酒,三拜,立,举哀;
——亦可。林广宇想这两条就是在他那个时空也差不多,不好改动。
第三条:王、公、大臣、公主、福晋、县君、宗室公夫人诣几筵前,副都统以上序立乾清门外,汉文官赴景运门外,武职赴隆宗门外,着缟素,朝夕哭临,越三日,外藩陪臣给白布制服;
——此条牵涉人员过多,改为官署、军营、军舰、海关、学校等悬挂国旗处各下半旗二十七日,出殡日下半旗一日,灵榇驻在所亦下半旗,至出殡日为止,各员心中遥为祭奠,不必亲往哭临。
第四条:至四日,王公百官斋、宿凡二十七日,过此则日哭临一次,军民除服;
——久哭伤神,此条改为文武官吏停止宴会二十七日即可。
第五条:音乐、嫁娶,官停百日,军民一月,百日内票本用蓝笔,文移蓝印,禁屠宰四十九日;
——音乐、婚嫁为人之常情,不可褫夺人伦,此条改为民间辍乐七日,及出殡日另辍乐一日即可。
第六条:京城自大丧日始,寺、观各声钟三万杵;
——准奏。
第七条、越明日颁遗诏天安门,群臣素服,三跪九拜,宣毕后举哀;
——准奏。
第八条:礼部帧疲湫懈魇。」佟⒓嗌⒗舻洹⑸溃趟胤八程旄穑蘖偃眨粮魇。す偎羲胤鼋脊蛴牍菪欣瘢侔В呷粘疽嗳缰衲信粘啪闳缇┦Α�
——国事繁杂、政务倥偬,不宜只重丧典,此条改为大小官吏左臂缠黑纱二十七日,官署公文封面、纸面、各报纸封面镶黑边,宽约五分,亦二十七日即可。如此既无改怀念哀悼之意,亦毋庸终止正常政务。
第九条:……;
第十条:……;
林林总总,超过了30条,整整一个忙碌了才最终将丧典确定下来。虽然已经大有简化,林广宇依然对这些繁琐而又劳民伤财的典葬仪式十分反感,恨不得一把火将慈禧烧个干净,骨灰撒海……但他深知以孝子面貌出现的光绪将这些删减掉已属极限,再过于激烈恐怕要引起守旧大臣的群起攻之。
“臣等遵旨,拟诏后颁行天下……”
林广宇正要点头,忽地又追加一句:“电诏各省总督、陆军各主要官员亲往京师祭奠……”
皇帝想干什么?军机处的几个大臣又愣住了。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十四章 … 否极泰来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日本国,东京,闹市中一处僻静而又不起眼的寓所。
一个男子正矗立窗前,望着远处西下的晚霞,怔怔地出神。
此人从体态上看显然不高,也未发福,俨然就50稍出头的光景,但从背影掠过去,背已稍稍有些驼了,勾勒出一条并不明显的曲线。头上,两鬓已露出了灰白相间的碎发,沧桑感油然而生。如果说他是60岁的年纪也丝毫不会让人怀疑。
最让人觉得诧异的是后脑勺那根长长的辫子——这是清国人的典型特征,在日本虽然并不罕见,但也不多见,特别是这种已经上了年纪的清国人。一般这种人要么是清国的官员——他们是来日本考察的,要么是清国的大商人——他们是来日本做买卖的,唯独这一个什么都不是。
因为,他是康有为!戊戌变法的精神导师和主要实践者,清廷通缉的要犯,帝国宪政会(亦即保皇会)的主要领导人。
10年了,戊戌维新已经10年,当六君子的坟头已经长满野草的时候,他也在日本呆了10年了,却不知道何年才是归期。微微叹了一口气,康有为走到书桌前又坐下了,继续撰写他的文章——与同样流亡日本的革命派论战,没有犀利的文字武器是不行的。
“康君……康君……”门忽然被擂得震天响。
“谁?”他警觉地问了一声,随即又释然,能知道住在这里的是谁,又能叫得出姓名的只可能是老朋友。
果然,门开后,一个年逾50、身着和服的日本男子站在了面前。看着他就是一个深深的鞠躬,然后直起身子急切地说道:“康君,我有重要的消息告诉您……”一口流利的汉语,非常难得。
“田野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一看老朋友到访,康有为连忙把他引进屋去,“来来来,坐下喝口茶,别急,别急……出什么事了?”
田野显然是跑了很长一段路才上来的,从他这付气喘吁吁的模样就可以得到印证,康有为感慨万分,10年前,田野和自己一般意气风发,到现在却也是渐露老态了。
田野喘着气,手却没去接茶杯,只是断断续续地说:“康君,我……我……方才去外务省看了一个朋友……他……他……”
“他怎么样?”
“不!不是他怎么样。”田野激动地一把抓住康有为的手,这是颇为少见的举动,尤其是在两个已经上了年纪的人之间,“他刚刚接到鄙国驻贵国使馆的电报,说……说……”
“是不是国内又派出人要来追杀我?”康有为心一凉,面色却依然纯净如水,10年来这种事情他看得多了。
“不……不是。”田野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说道,“贵国的皇太后,她……她去世了……”
“哪个皇太后?”康有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贵国有多少个皇太后?”田野换上了一副诧异的神情,“当然是慈禧皇太后……”
“啊……”
“哐啷”一声,康有为手中的茶杯不由自主地掉在地上,水珠、茶末溅满了裤管、鞋子,他却浑然不觉。忽然间,他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激动地一把握住田野的手,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当真?”
“真的……千真万确……驻华使馆的电报不会谎报消息的。”
“那……皇上怎么样了?”
“贵国的皇帝好像安然无恙……而且似乎从瀛台复出了……”
“皇上!”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康有为激动地难以自持,泪水“哗”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片刻后就是号啕大哭……10年了,10年来音信隔绝,天各一方,到今天终于有个盼头了。
“康君……祝贺你……恭喜你的事业终于渡过了最为低落、黑暗的时刻。”田野直起身子,拍拍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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