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景物是那样的熟悉,反映在我心里的却是惨惨淡澹,路旁的行树摇曳不停,更添加了几分惆怅。这些日子来,原本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婉茹离去的事实,现在我才知道,我内心的平静竟然只是表面上的自我欺骗。
我按了门铃,阿姨出来应门。她看到我,表情显得有点惊讶。不过,她很快就镇静下来,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淡然,快进来快进来。”阿姨没有问我为什么来,也没有嫌我来得太晚,她一直待我像婉茹一般的好,说不定,还要更好。
“阿姨,我想要在婉茹的房间待一会儿。”
阿姨点个头,她轻声说,“淡然,你不要太伤心。婉茹--会舍不得的。”说到婉茹,她自己的眼眶忽然红了。
看到阿姨哀戚的神情,似乎看到了婉茹的影子,我的心抖震,哀然叫道,“阿姨--”
阿姨搂了我,含泪拍了我的背,“进去吧。”她脸上的苦映入我的心里。
睹物思情,房间里依稀还有婉茹的味道,婉茹的笑容……婉茹的一切,我们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悄然涌上了心头。
在婉茹的的房间里,我忘了自己是否睡著,或者说,我能否入眠而不再想她?
※※※
隔天清晨,阿姨问我,“淡然,你昨晚没有睡好?”
“阿姨,我无法不想念婉茹。”我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否认。
“阿姨知道。”阿姨示意我陪她坐在客厅里,她忽然问我,“你们那个红离姊姊现在好吗?”
“很好,她和她的未婚夫很好。”我想我的语气有点重。
“淡然,有件事情,我想你应该知道。”阿姨看著我,神情奇怪。
我没有作声,看著阿姨,似乎看到了婉茹在我面前。
阿姨依稀叹了口气,“淡然,红离到医院看了婉茹好几次。”
“??”我哑口。
阿姨的话,叫我异常震惊,也叫我迷惑不解!红离去看了婉茹?她到底为了什么?
这时,我回想起红离以前数次离开小岛,当初她声称外出采购新鲜食物,其实就是去看婉茹?难怪她作的菜,刚好都是我平常喜欢吃的菜!一定是婉茹告诉她的。但,我仍然无法相信这会是个事实。
“还有,淡然,”阿姨可能看出了我的疑惑,也看出了我和红离之间的矛盾,她语重心长地说,“你应该感激红离,也许,你应该对她好一点。婉茹要我提醒你,她留给你的那条项链,你要记得转送给红离。”
项链送给红离?那是我和婉茹的定情之物,为什么要送给红离?我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婉茹和红离之间有什么协定吗?难道婉茹拜托红离在小岛上照顾我吗?所以她要我感谢红离,甚至,她留给我的项链也要赠送给红离!
我的心中犹豫不决。
婉茹是个善良的女孩,她一定看不出红离的善变无情,她一定不知道红离很会施舍怜悯,她一定也不知道红离只是利用我去救她的未婚夫。红离为了未婚夫,可以做任何的牺牲或改变,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救出她的未婚夫。婉茹必须要看到红离对高闻风的浓情密意,才会懂得我现在的心情,她如果瞧见红离对高闻风的百依百顺,才会真正了解红离是怎样一个人!
※※※
我必须完成婉茹的心愿吗?她始终被红离蒙在鼓里--或者我应该说,其实,我们两人都被红离高明的手段欺骗了。
第三十一章 缘分离
三天后,我接到英次郎的电话。他告诉我,兰琳病危,我心震痛。
很快的,我被接往他们的台北分会总部。
※※※
红离和高闻风并肩而立,她不冷不热说著,「淡然,麻烦你救兰琳。」但我看得到她眼里的担忧,显然,她对兰琳的关怀是真心的。
我看她一眼,点个头,没有回话,心里急著去探望兰琳。
兰琳躺在病床上,她的情况很像红离在小岛上的样子,几乎没有心脉的现象,那是寒毒太深的结果。让我疑惑不解的是,这总部有著先进的电热治疗,怎会对她无效?
我触摸一下兰琳的脸,似乎感觉不到温度。心中不忍,这么一个纯真的少女,为了救我,竟然必须忍受这种寒毒之苦,甚至于有了生命的危险。
看著她,在心里感叹之际,我收心凝神,调息于鼻端,气沉于丹田,我运起焰阳功力,双掌分别从兰琳的大椎和命门输入真气。可是,经过了半个时辰后,她依旧没有反应。
愈来愈让人担心--
「淡然,你可不可以抱著兰琳?」红离不知在何时站在我的背后,脸泛红说,「就像你在山洞里替我疗伤一样。」
虽然,我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兰琳和我牵扯就会变得更深,而且我也不认为真正会有什么效果。但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一试,为了救兰琳,我也只好从权处理。在我脱掉自己的上衣之时,红离默默回避了。不过,我这次没有真的像山洞里那样,反之,我依旧保留著自己身上的长裤。
刚开始,我的胸部贴著兰琳的背部,她的体温一片冰冷,就宛如当时的红离一般,让我感到非常的担忧。深呼吸几口气后,我努力叫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双手分别放在兰琳檀中穴和丹田,慢慢把热力传输过去。
希望有效,我在心里祈祷著。
不知过了多久,兰琳的身体终于轻轻动了一下,欣喜顿时涌上胸口,我内心里的重担也稍微减轻了一些。
起初,兰琳并不知道我躺在她的身边,后来,她发现了我。那时,她弱弱地嘤了一声,并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动了动,靠得我更紧,她的双手握著我的手臂不放。
我不敢稍有停顿,继续将热量传送到她的身上。
※※※
「兰琳,你醒来了,让姊姊好担心。」红离从室外走了进来。
兰琳叫了声姊姊,但她并没有意思要起床,反而更加抱紧了我的手臂。倒是我自己在红离的面前和兰琳肌肤相亲,实在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赶紧起身告辞,「你们谈,我该走了。」
「你要回去了吗?淡然哥哥。」---「淡然,等我,不要回去。」她们两人几乎同时对我说话。
我看了红离一眼,给了兰琳一个笑容,让她知道我在外面等她们女孩说悄悄话。两个女孩也几乎同时绽开微笑来欢迎我的留下。(嘿,我现在竟然变得这么受欢迎!)
隔了一会儿,兰琳跑了出来叫我,「淡然哥哥,红离姊姊要和你说话。」她握著我的手,忘了放开,并没有让我马上进去说话的意思。
「什么事?」
兰琳摇头未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悠悠说道,「淡然哥哥,我很想念你。」
我点头笑了笑,替她拨了头发,不知何言以对。
「淡然哥哥,你马上要回去了吗?」兰琳仍然舍不得放开我的手。
「我进去和红离姊姊说话。」看到她祈求不舍的神态,我搂了她一下,安抚她,「你在外面等我。」
红离站在窗前,风采依旧。她看到了我后,嘴角微掀,眼光却似回避著我,「谢谢你来。」
「应该的,那是为了兰琳。」我的口气尽量保持平稳。
「淡然,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红离的眼神温柔,好像很在乎我的样子。
我摇头不语,心却动了。
红离轻叹口气,叫了我的名字,「淡然--」声音倏然而止,脸上的神色随之转为黯然。
她的那种神情彷佛蚕丝绕柔,缚住了我的心,我忽然有股冲动,很想拥抱著她,但我没有真正的行动。此时,空气似乎凝结,时间似乎静止,在我们两个人之间。。。。。。。。。
我噤口难语。
突然--
「淡然哥哥--」兰琳在外面的叫声惊醒了我和红离。
「你们好好聊--」红离露出浅浅的微笑,轻声说,「我走了。」
在心里,我似乎急忙抓了一把空气。只是漏空无遗。
看著红离走向门外的背影,我的思绪杂陈,历久难以平静。。。。。那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
※※※
后来,为了不让兰琳失望,我多留了两天陪兰琳--我们两人被送到一个类似别墅的地方。房子很大,庭园也很大,我想,那个地方应该座落在北部的郊外。不过,我没有用心去深究,反正,这件事对我不重要,只要兰琳康复,过的快快乐乐就好。
夜里,露水更浓,濡湿了兰琳的眼睫,也沾湿了我的胸襟。许多事情也是一样,浓得无法用物理逻辑去分析或理解。
我希望我自己能懂。
「淡然哥哥,我很高兴你来看我。」兰琳靠著我的肩,「那天在机场,你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我的心里很难过,我想我再也看不到你了。」语中犹有哀凄。
「兰琳,等你长大,你会找到你喜欢的男孩,你--」
兰琳打断了我的话,「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我喜欢淡然哥哥,真的很喜欢。高闻风哥哥虽然也很帅很英俊,但我就没有这么喜欢过他。」她悠悠说道,「我知道,淡然哥哥你以前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她已经去世,你现在可能还在伤心。可是,我希望你不会一直那么难过,因为我知道,想念一个人,心里会非常非常难过的。」
我心戚戚,好酸好苦,也只因为想念。
兰琳水汪汪的双眼看著我,她忽然啄了我的脸一下,「淡然哥哥,你要赶快快乐起来,我会等你的。」
其实,我应该当场拒绝她这种行为的,但,我终究无法狠心破坏她当时愉快的心情。
等她比较安静时,我对她说,「兰琳,以后我们可能很难再见面了,因为你必须留在九大族里,才不会遭受到秘门的袭击。说不定,你有一天会真的成为他们的圣女,我们的距离就更遥远了。」
「我不要当圣女,等我身体好了以后,我就和红离姊姊说,我要出去找你。淡然哥哥,你是怎么治好红离姊姊的?为什么我的寒毒你治不好呢?」
我被她的问题吓了一跳,马上想到了自己和红离坦裎相对的历程,我胡乱找个借口说,「可能是你们的体质不一样吧!高闻风我也治不好他。兰琳,以后,你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不要像这次这样。医生说,你是因为失去生存意志,才会变成重病的。」
「我知道,」兰琳小声点头,「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不懂事了,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我,我会照顾我自己的。淡然哥哥,我想--」她的声音一顿,忽然转为幽怨,「我想红离姊姊也很喜欢你。」
「兰琳,不可乱说,她和高闻风的感情那么好!」
「不,我没有乱说,我们都是女生,我可以感觉得出来的。淡然哥哥,你那次在机场匆匆走掉,当天晚上,红离姊姊自己一个人哭了,她虽然不说出来,但我知道她是因为你才哭的。我也陪著她哭,因为我那时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说实在,我听了有点感动。
不过,同时我也认为,兰琳年纪小,情窦初开,难免自作多情。她把所有的人都看成和她自己一样,我的心里并不相信她所说的。因为,红离对我的态度,一直是冷热变化无常,尤其是高闻风在场时,我根本是一个比她的随从还不如的下人。
两天过后,兰琳的身体好了很多,情绪也平稳了。虽然,她还是舍不得我离开,但她在我劝说下,也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她自己。当时,她一再告诉我,以后她会来找我,要求我等她,我不忍直言伤害她的心灵,只好默然搂了搂她的肩头,心里祈祷著,随她年龄的增加,希望她能够解开她现在的错觉和心结。
临走前,高闻风突然提议补办庆功宴,红离听了并不赞同,后来,我禁不起高闻风的力邀,也不愿让兰琳失望,于是,我答应了。那个时候,我察觉到红离的眼光,好象是愤怒,也好象是忧郁。(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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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筵席上,红离穿著一套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