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仙途茶花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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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仙途茶花漫- 第1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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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还没说完,我的腿便是一软,双膝跪在阵法结界之上,一手也垂下扶着结界,喉间涌上一股恍似铁锈的腥甜气息,捂着嘴闷闷的咳嗽了几声。

我那便宜娘亲曾言,我不曾经由烬天之血淬体,还是一半仙半烬天之态,学不来她当初的枭雄气概,单人灭杀月衍整族。只因她是当时世间唯一的烬天,淬的是战场数万生灵之血,衍生的是杀戮之性,若非我父君尚有一丝精魄存于其神器止水剑中,及时阻了她,会被屠杀的就不该仅仅只是月衍一族了。

我看见我指间的鲜血,心中长叹自个实在经不起折腾。做下仙的时候,有中位神级别的灾难等着,等做了上神,却又改作逆天雷劫,可想一介仙要成长起来委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并非谁都承受得起这些跨阶级的打压,要撑,可也有个能承受的范围。

我大约是何时犯了太岁,自个却不曾察觉罢?苦笑擦着嘴角的血,忽而眼前一黑,周身灵力尽数溃散,身子一歪从阵眼结界之上翻倒下去,栽进水中。

我数了的,本该是四十九道的雷劫,我受了八十道。

这诡异多出来的雷是从何而来我不甚清楚,只是在坠入湖水之中,眼见那最后一道雷光逼近,黯沉的天幕飘摇着的狂风骤雨忽而平和,像是所有的狂暴都聚集在那团坠下的光亮之中。仙障缠绕着我的身子,护得一丝不漏,在身边殷寻的怪叫声中,却觉心中忽而镇静。

就似是当初墨玥手把手教我剑术,适时的引导确不至于完全的掌控,击退异族之事从有如登天之难变作有路可循,至少他站在我身后的时候,我从未真正害怕过什么。

此刻亦是一样,我不惧,不似是方才觉着逃不开的认命,而是发自内心的祥和宁静。

澄澈湖水漫过眼鼻,我随着仙障似有若无的指引,伸出一只手迎向最后一道恍似天星陨落般的雷光,两厢接触的轰鸣声中,仿佛天地间所有事物的存在都因这轰然爆开的雷光而被吞噬殆尽,那喧嚣漫入心底,似是更深的精神摧毁,油然而生一股无法抑制的,被动给与的绝望,像是濒临死亡惯有的恐惧。

喧嚣肆虐时,脑海的寂静传出一声低喃,虽是风轻云淡,却似是携着一份丝丝缕缕的挂牵,一时间扫开所有杂音。

只短短二字,“我在。”

……

我受的伤比自个想象的还要重一些,醒来的时候头顶星光,夜间有轻风徐徐。

殷寻抱着几只白狐在不远处打着瞌睡,我望望自个的手,又垂头瞧瞧自个的脚,轻笑,难怪这一觉睡得踏实,原来化回原形,算是回归大地了。

除却化回原型,体内仙力很是滞涩,孩子却很好,已然能自发的吸收木灵与天地灵气。殷寻摆了好些灵石在我面前,便让孩儿吸收灵气起来方便不少。

我算是托了自家孩子的福,体内仙力运转皆是被他推动的,好歹加快了我调养的速度。

一点小事,但凡是我家孩儿做出来的,我便要高兴的说道上一阵,几日以本体姿态的过下来,也不晓的对殷寻将这话说了多少遍。殷寻很是照顾我,亦体谅我刚刚历劫,心里又有事搁着,总算是忍受了下来,到了第五日却受不了,我一开口他便找着个借口说去寻两株灵芝来给我们娘俩补补。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没做声,闭嘴重新当回一株植物。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可一开口便成如此了。

我想晓得的是苏叶尘现下如何了,晒着阳光的时候想,沐浴着月色的时候亦想,可恢复理智之后便不想了。我渡天劫的时候,是他帮了我,他渡情劫,却是我亲手将之推入束缚,现在就更不能扰了他,也去不了了。

待得入冬,一片片的雪花坠下来,落在我的身上,我瑟瑟的一阵抖,而后想,他可有好好打伞?

我想,回去之后,若还能见他一面就好了。只消一面,因为我还没好好对他说过一句喜欢,若是不能,该多可惜。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决裂

第二百二十七章决裂

冬去春来,我的脚边冒出了几株青葱的小苗儿,不晓得是该开花的那类,还是杂草。

殷寻要将之拔了,我有些舍不得,便让他移植开些,一直给周遭法阵围着,除了受益的我同我家孩子,其他生灵倒是弊大于利的。

我因雷劫淬体之后,骨骼经脉皆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就连仙力之中都带着一丝一缕紫金之色。起初我很是担忧,只怕是雷劫留下的弊端,结果一段时日的过下来,那紫金色虽是丝毫未少,混在无色的仙力之中尤其显眼,却也没甚大碍,反而似寻常仙力一般可供我驱使。

现下的境况是我拿它丝毫没有办法,遂暂且由它在我体内晃悠着。

疗伤是个细致的活,我因腹中孩子的缘由恢复不了原形,只得慢慢来。

数来是第五个年头,殷寻移开的那株小苗儿都长成了手腕粗的小树,亭亭立在湖边。被雷劫毁去的木林,密密丛丛又生出多少绿意,覆去这片

我算着叶片,兰汀虽然脑子不行,资质却还不错,待我恢复仙身,便将她好生教着等她飞升,就随她一齐回去仙界。

百步远的树上栖息着一窝云雀,偶尔见着它们落在我的脚边,唧唧咋咋,孕育中的仙力便是一阵活泼的折腾。我挡回他的仙力,淳淳善诱,“你要这么欢欣鼓舞又无缘无故的扑上去定然要吓坏它们,且看娘的。”

他还不会说话,却有神识仙根,我同他本是一体,接受起他的情绪来也不算太难,他依旧是欢喜鼓舞的应了。

我拿仙力幻了只小虫,粗粗肥肥的在草尖之上扭动,一只云雀眼尖扑哧扑哧的飞过来,老不客气的吃咽下肚。躺在一边睡觉的殷寻还以为我是要多施几次类似的招数将云雀引近些,老妈子似的唠叨道,“这仙力可是被吞一些就少一些,仙尊还是省着点用,早些幻回原形罢。”

我嘴上哦了一声,云雀见周遭没有肥虫了便要往回飞,可飞了没几步远却又折返停歇在我身边,除此之外并无异象,眸间灵动,闹腾的在我面前跳着。

或许是它在呼朋引伴,一会之后那一窝的云雀皆来了,绕着我停歇嬉戏。

体内仙力澎湃着,像是崇拜又欢喜,我自然受下这份崇拜,悠然且淡淡道,“唔,不过小事一桩么。”其实,我很是春风得意。

雷劫之后,我体内的仙力就似是我可得控制的分神,莫说是一只云雀,便是仙神我也能随意控制,这样的异变我极为喜欢。

正是夏光融融,一片闲适安详,密林之中突然窜出来个满头草屑,衣衫不整之人,连滚带爬甚是狼狈,将我好不容易弄来的云雀全然惊走,殷寻亦被惊醒,瞪着眼瞧着这方。

我唏嘘一声,估摸是个遇见马贼逃窜进丛林之人了。

可他抬起头,我却呆了,那人面色泛白,眼神涣散,唇上失血分明一副灯枯油尽的模样。不似是受了外伤,倒像是病入膏肓了。

我朝殷寻递了个意思,左右我儿子还瞧着,还需偶尔为回善的。哪想殷寻面色一变,一手捂了口鼻,连连后退,“瘟疫!”

我呆了一呆,那突然闯入的男子听得这二字身子明显发颤,连带涣散的瞳孔都缩了缩,满是防备,也不等殷寻再说话,爬起身又往密林深处跑。便是手脚并用也未免难堪无力摔了几遭,苍白面容下有又添了几道血痕。

若是得了瘟疫为何还要出来乱跑?

我这个形态当然阻止不了那男子,一道仙力也远远甩去,将之敲昏了调养身子。只等得他彻底安静之后问了回殷寻。

殷寻心有余悸的仍捂着口鼻,神色晦暗,“这回瘟疫发的狠,上京派了不少人过来,也不见成效,遂而……”小心一瞄我,避开我那儿子,同我传音道,“但凡得了瘟疫者,皆被隔离在沙离城,出城一步便会被当场火化。”如此一说,面上又有些不忍,“您是不晓沙离城中尸身堆积如山,街道之上已然没一处可供人行走了,又正值炎夏……”

殷寻仍沉浸在不忍之中,我目光从那男子身上改由默默的凝视着粼粼湖水,耳边男子低低的声音却越来越低了,像是自知失言一般,忐忑的沉静半晌,怯怯唤了一句,“仙,仙尊……”

“沙离城爆发瘟疫,此事,你第一回同我说。”言罢又笑笑,因为正是本体,鼻子嘴巴眼都没有,他怎么瞧得见我是在笑,所以这笑大概是对自己的罢,“若是无事,你定当不会瞒我。”远方有隐隐的人声,可能是追逐这染上瘟疫之人,人人点了个火把,也不怕这天干物燥燃了一整片木林,“所以,苏叶尘是在哪?”

许久没念及这个名字,在喉间溢出时竟会觉得梗塞。

殷寻没言语。

我晃神的那一瞬,林中炎炎火光闪耀印在目中,再抬手十指芊芊,已然恢复了人形。

殷寻过来扯住我的衣袖,慌忙道,“仙尊,仙尊可要三思!勉强化形,您就不怕落下长久病根么?”

其实我想,过往是他有求于我,近来相伴五年,他待我的确很好。所以他瞒着我这事,我怨怼不起来,只是问,“现在我去,可是晚了?”

殷寻怔怔瞧着我的眼良久,才僵硬松了手,“为了一介凡人,仙尊这又是何必。”顿了顿又道,“我未临近过沙离城,只知晓瘟疫未能爆发前,苏公子的确呆在那,而且……”

林中的火光终于晃到这里,眼见密林之中尚有三人,皆是愣住,再瞧见地上趴着个眼熟之人,一个个的目光中皆是灼灼的恨意与惧怕。

我道,“我既然救了他,便劳烦你好人做到底。”

直直往密林间走去,那些执火把冲撞而来的人竟没一个敢上前来阻我,我摸摸面皮,表情大概是可怖了些。

兰汀未来找过我,我便想,他们大概是回去了颐城。

这不适时宜的时刻,我将空间戒指之中那副墨玥与我的画像再拿出来,坐在云端默然的瞅了一阵,那一瞬火气上涌,我指上微微用力差些便碎了这幅画。

可终究还是舍不得,当初缺心眼缺得人神共愤的是我,同这画又有什么干系。恍然之后的悔恨如潮,心肝脾肺皆一阵阵油煎似的痛楚。

六年前的四月,岐磨山海棠花开,苏叶尘领着我往那走上一遭,全做遂我四下游玩的念想。或许是地灵人杰,我与他自花间漫步,花枝偏开,见有人铺开画纸,一朵朵艳丽海棠跃然与纸上,相对于层层花株,竟可以假乱真。

再抬头,那人眉眼灵秀,朝我与苏叶尘温顺一笑,“公子夫人委实一对璧人仙侣,不晓两位仙人可愿屈尊入画?”

他这话说得唐突,起先连一句基本的寒暄都无,直接相邀,可叫人听着却不觉冒犯,反觉坦率。

我见他海棠花画的漂亮,赶紧拉拉苏叶尘的袖子,缅着笑道,“画一个罢?恩?”

干干站了好一阵,才得了一张画,我跑过去看,就着未干的墨迹,我笑得很是满意。

而后便下意识的对比起夕梧给我的画与手中的这幅,画中皆是一样的两人,给人感觉却是一幅如月清冷,一幅温情脉脉。而分明夕梧画中,我同墨玥是相拥着的,这幅画中却只是相依站着。

我惊叹于他的手法,晓得他是个难得一见的画中大成者,竟于万年寿命的夕梧不相上下。自个又是个学过画的人,便假意在衣袖中一阵摸索,拿出夕梧那副话,求教道,“但凡画中人物,神韵却是最难掌握的,不晓此间神韵区别分别如何把握?”

我指的是墨玥和苏叶尘神韵稍稍有些区别,墨玥敛眸瞧我时,是不会如此含着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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