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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的是墨玥和苏叶尘神韵稍稍有些区别,墨玥敛眸瞧我时,是不会如此含着淡淡温存,只有亘古不变的云淡风轻。
作画公子扫一眼我手中的话,整理画具之余,一言落定,“这番,本就是两个人。”
他一个凡人,眼尖至此,我委实佩服。
苏叶尘适时还站在我的身边,唇边仍是那份笑,可灼灼花枝印进他的眸间,却全然失了艳丽变作寂然黯淡。
我想起墨玥,苏叶尘早前便知道了他的存在,但不晓他可还记得,遂而作画公子这一句肯定,我只敷衍过去。
暮时,自山道回家时,因为山道狭窄不能容两人并肩走,遂而他在前,我在后慢悠悠走着。
他忽而转身,站在青石台阶之下微微仰头望着我,眸中是绯色的朝霞却显得晦暗,“这画你时时都带在身上么?”
我一呆。
“他便是墨玥?”
愣愣的应了一句,“是。”他早知墨玥存在,所以这真话说出来并不太难。
苏叶尘或许是笑着,至少唇角上扬,呈出笑容,“可我十四那年,你却对我道那是我。”顿一顿,声音更低几分,绚烂的夕阳映衬着他的面容,无端显出一份苍白,“茶昕,你是将我当做他了么?”
我心中晓得,他同墨玥本就是一人,我将他当不当做墨玥都是一回事。可苏叶尘不知道,我当然不能承认这点。
思索一会,正要开口辩解,山间一阵清雅花香拂面,苏叶尘蓦地近身,我几乎是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一支海棠低垂在脸旁,扫在颊边略显清凉,我有些讪讪的想,我躲什么,他左右不会吃了我。况且,咳咳,他吃了我我也不怕的。
这念头还没在脑中过上一遭,苏叶尘便倾下身狠狠吻住了我,头一回,我被他吻得有些疼。唇齿间肆虐,带着份难得的霸道与侵占之意。
偏偏他揽住我的腰身,我躲开不得,且而望着他近在咫尺墨黑似深渊的眼底,我也没想过要躲开。
按道理,在凡界的年龄,我比他大上不少,可苏叶尘是个沉稳的性子,连小气量的话说得都少,如今这番行为,我知道这回真有些不安了。
我紧紧回抱着他,一声不吭的受着他的吻。待他好不容易松开我,却没有下山的意思,反倒将我更紧的送进怀抱,“茶昕,左右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你欠他的情便是我欠他的,我若替你还了,你再莫牵挂着他了可好?”
我的确曾对他道,墨玥是我的恩人。
我虽然不能理解他是个什么心境,还是枕着他的肩膀,模模糊糊应一句,“好。”后来又想,墨玥是怎么也不可能和苏叶尘见面的,有墨玥就不会有苏叶尘,他要还恩委实不是件容易的事,遂而添了一句,“可他不在,不在凡界了。”
我想若是苏叶尘在意墨玥的存在,他如今不在凡界,与凡人而言便是逝了的意思,他该安心的。可他的眸色却一点一点的沉寂下去,我猜不出缘由,所以不晓如何是好陪着他沉默。我总是笨拙,没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亦不会宽慰他人,只晓握着他的手,紧紧握着。
此时此刻我俯瞰着沙离城中尸横遍野,却突然悟了。
就似梨花小妖自老藤离开后不曾再拜一个师父,人若是没了,他在生者心中所占的位置便成了永远的占据,日后无论是谁来也只能另辟蹊径,立身与旁处。
生人是抵不过死人的,他以为我喜欢的是墨玥,心中再腾不出位置给他了。
那时,当兰汀道一句,“仙尊不是将师尊带走了么?”我想,他思及墨玥,会不会觉得我背叛?
会的罢。
而我就真的不再回去了,一直至今。
所以兰汀给我仅有的一次传话中道,“师尊同墨公子处得可好?可有意欲回来一趟?”
那个呆呆愣愣的乖顺徒儿,她竟也能这么夹枪带棒的对我说话,可见苏叶尘曾经过得并不很好。
传音符我只给了兰汀一个,她便就讽了我这么一句,而后与我再无联系。
死气沉沉,腐臭满城的沙离城,唯有那么一处还显现出微微的生机,尚有人气,心中一跳便赶了过去。
我基本未拿眼看周遭的环境,这样的气味便足以叫我缓上好一阵,怎还敢细瞧,只怕吓着了孩子。
院子被结界护着,可这结界浅薄得很,我随意将之破了进院,走至门口也未见兰汀出来,不自觉颦起眉,不再犹豫的推门进屋。
尚还没来得及将屋内的东西看清,背后便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茶昕,姑姑?”
茶昕同姑姑二字搁了很长的空白,想是后来不甘愿添上去的,我回眸所见却是正值豆蔻年华的茶馨,执一把扫帚,好似正从后院打扫完毕过来。
她作为凡人却能在这一死城之中存活下来,估摸是受了兰汀的仙力。
我应了一句,想当初来西域的时候她并未跟着,现下过来大概是苏叶尘意欲在这边定居,她才跟着过来的。
走下台阶,我站在她面前,缓了一阵才道,“尘……”忽觉我现在再唤他尘儿似是不妥,改为道,“苏叶尘他,可还好?”
眼前花了一阵,但听啪的一声脆响,我眯着眼反应了半晌才随着面上的触感反应过来,我一介闲散仙,居然被个凡人扇了个耳光。烈烈阳光下,颊边火辣辣的疼。
我偏过脸,面上的笑意也收了。纵然我看她方才模样清冷,也未想过她一个唯唯诺诺,我瞧着她长大的人儿,居然真敢将我扇上一扇,这些年委实是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个小辈我一个一个都管不住了。
“你不是不回来了么?现下跑来惺惺作态是要如何?便是脚踏两条船也不是你这个踏法!”她言语着,神情激动,连眼眶都有些泛红。我与她之间,倒似她是被扇的那一个。
我懒得理会她的脾气,也不想同一个不晓小我多少倍的小辈计较,淡然,“你既说我是来惺惺作态的,就莫想着来同我说些抱怨。”
看她的模样也不会告诉我苏叶尘在哪了,我便要弃了她自个去寻。
茶馨在我背后终于是哭了出来,我没想她那样一个安静的孩子,哭起来却如此的惊天动地,“你不知道么,不知道么!爹爹死了!十日之前便死了!当初寻你你不来,现在,现在还来作甚?守寡么?”
身后有扫帚落地的声音,她蹲在地上捂着脸,“你才没那个资格,爹爹说,你若是回来就将写好的休书给你,爹爹才不会要你这样的女子!”
我扶着门框的手一僵,浑身上下所有骨骼内脏皆似抽搐着绞痛,可偏偏那痛不到实处,连捂都没地方捂。内心深处汹涌的灰暗卷积而来,脑海之中反反复复便是那一句话,他给我写好了休书,他死了。
可师尊只是回仙界去了,他喜欢的是月惜,死了的是喜欢着我的苏叶尘,他情劫安然渡过,我却再开心不起来了。
事到如今,我大逆不道且**的罪名已然坐实,回去仙界还得多受几道雷劈。
回转头来,茶馨身边已经站了一个兰汀,眼睛直勾勾的将我瞧着,一手抱着茶馨安慰。
我未曾见过那样沉着的兰汀,一时间没能言语。
“半月之前,我跑遍了整个西域,你人呢?”她俨然一副训诫的语气,让我觉得心中灰茫更盛,连说话的力气都无。
她最依赖之人是我,最敬重之人却是苏叶尘,我任由自己懒坐在门边,笑了声,“兰汀,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师父,便随着我好生修炼。你若是不认……”
她倨傲的抬起下巴,眼神倔强。“我就是不认又如何?我的师尊至少不会是个始乱终弃之人!”
我一点都不气,就是发自内心的无力,甚至懒得去听她说了些什么,待她截过的话说完了,我再继续道,“不认也罢,你便独自在凡界修养着,你若是飞升了去仙界,我还是认你这个徒弟,你要回来我这随时都可以。”瞧着那两双通红通红的眼,还是开口解释了句,“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茶昕心中自始自终都只有一个人,便是我的夫君苏叶尘。”
面前两人一下子静了,茶馨也止了哭,呼吸尚不匀称,一下一下的抽搭着。
我脑中有些晕,倚在门栏,抬手轻轻按着额角,“他给我的休书可在?”
兰汀迟疑了甚久,才将休书从怀中摸出来,再磨磨蹭蹭的给我递过来。
我伸手将之接过,而后看也没看,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茶馨脸色白了,该是被我气得。
我起身仍是瞧着兰汀,“你还没回话,认是不认?”早点做决定了,我好做好计划。
她神色阴郁的将我和茶馨看了几遍,正要开口,我却意志顿失,脚下一个踉跄,什么都不晓了。
原来那痛楚,乃是实打实的痛楚,我却将之以为是心痛,差些便让心魔反噬了。醒来后望着床帐子心悸,我个做娘的还劳烦自家孩子搭把手救上一命,委实不该。
兰汀面色惨淡的趴在我床前,递过来一颗珠子,“你将这个看了,我便还认你这个师尊。”
我移了下眼珠,“那是什么?”
“仙尊最后的画面。”
“我不看。”说得绝决。
兰汀支起身凝着我,眼中怒气翻涌,“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弃下我们不顾?你就那一句解释便要叫我们相信么,凭什么?!我只相信自个瞧见的!”
我被她吼得耳膜发疼,颦着眉,缓缓道,“你不信我解释,还问我做什么?”撑身坐起来,“那你便自个修炼着罢,总归我给你的那些经书,丹药也够你飞升所用了。”
她扯着我的袖子,像是含了天大的委屈,因连日照顾我而苍白的脸色因愤怒而添上一分潮红,“师尊……你不是这样的,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偏过头反问,“那我该是怎样的呢?细声慢语的安慰你们,而后好脾气的受了你们的怒火,温顺的解释?”冷笑了声,“兰汀,你同苏叶尘是什么关系?可算亲属?你可晓过世的是我的挚爱,我腹中孩儿的爹,你觉着我理所应当,该先好好呵护你们么?”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娘亲
第二百二十八章娘亲
我说话从未这么尖酸刻薄过,反噬的心魔还未能镇压下去,情绪略略有些不受控制。情绪大起大落一回心上就痛一回,仙力亦被默无声息的吞噬些去,可见心魔实在是个厉害的东西。
兰汀因忍着哭而轻微抖着的身子,茫然问我,“孩子?怎么会有孩子?”
稍稍缓了一口气,“我不想落得被心魔反噬致死的悲惨境地,所以那些境况我现下是万万不能看的。”却还是接过珠子,“不过还是应承你,日后定会看一遍。”想起她的话,笑一声,“成婚三年会有孩子很奇怪么?”
兰汀听得我话后一呆,几乎是立刻扑上来抢我的珠子,“为什么会死?你不许看,不许看!我不要你看了。”
我却已然将珠子收好。我就是再不济对付个未飞升的小仙还是抬抬手的事,将她挡开些,淡笑,“我自然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凡界的事端纠纷待我回去仙界之后也不过云烟。等心静了,再看什么都无所谓。”
默一阵,“你觉得我对不起你,我可以对你说声抱歉。我想我也是有错的,做你长辈那般多年却未能得到你一星半点的信任,总归是我的问题。”
她曾言她半月之前来寻我,偏偏巧得很,之后便是瘟疫爆发。
彼时我得她一句夹枪带棍的传音,便回过一句让她安生等着,我抽出空闲就回来。
她不信我。
我想,若是半月前她在苏叶尘身边,苏叶尘又怎么会染上病?
可因果轮回总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