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度。”雷蒙德交出了这个夏库男人的名字,对方抬起身,回过头。
他的肤色比一般夏库人浅淡,俊秀的面容更像一个米特兰人——身为夏库和米特兰混血的他也确实在米特兰安然度过了很久,甚至获得了前任贝利斯公爵秘书官的位置。
雷蒙德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曾经作为间谍潜入米特兰的男人是多么表里不一,无论在米特兰,还是在夏库。
“又在拜你的女神?被发现的话,你会被神武士撕碎的。”
迦度似乎没有听出雷蒙德的讽刺,只是微笑着站起身,小心的将女神像取下神台,放回一旁的黄金宝箱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的说:“我就是祭司,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打扰我……当然,除了你。”
雷蒙德沉着脸,冷哼一声问:“为什么不向前面的城堡进攻?”
“你想去的话也可以去。”迦度淡淡的说:“但我只能给你一百战奴陪你送死。”
“你……”
雷蒙德被他话语里明白的轻蔑气的涨红了脸,却又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动作。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一直和那个家伙有联系吧?和亚历山大……”
“贝利斯公爵?”迦度没有否认:“他是女神眷顾的人。”
“所以你是在等……米特兰的大军过来?你不怕我想皇帝禀告这些事?”
雷蒙德的威胁让迦度低声笑起来。
“你可以去向陛下禀告啊,只要你敢……接近陛下的王帐。”
“不要忘了,身为米特兰人的你,是怎样才能在夏库获得这样的地位的。”
当贝利斯公爵在朝议上提出女王的婚姻人选时,女王的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在脸上扇了一巴掌。
她有考虑过自己的婚姻和未来的丈夫——当公主时,她希望将来会和一个自己所爱的人成婚,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和地位,就像每一个期待浪漫和爱情的少女一样,但是仅仅成为女王还没有一个月,她就认清了现实的残酷和冰冷。婚姻是她自己,甚至整个国家的筹码,这个筹码可以换的许多东西。
但即使是筹码,也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不是被人逼迫的交付出去。
贝里斯和公爵的建议受到了大部分贵族们的赞同,夏库的皇帝已经正大光明用“求婚”的借口来入侵米特兰了,其他国家对帮助米特兰迎击异教徒的军队这件事并不怎么热衷,这又不是信仰的战争,仅仅相关男女之间的事——这当然也是借口,谁不想在米特兰危难的时候伸手索要利益,分一杯羹呢?
但是女王如果已有婚约,就是对夏库皇帝最直接的拒绝,也能断绝其他国家的推诿。
贝利斯提出的人选有三个人。
一位是邱达那位未成年的新君,体弱多病的爱德华王,只是这位仅仅十岁的国王和公主之间年龄差距有些大,而且和邱达之间的战争刚刚才以米特兰的胜利结束,这样的联姻,未免像是一种示弱和屈辱。
一位是公主的远亲,奥斯利的国王罗素,这位君王倒是声名显赫,是位难得的有为明君——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这位年届六十的国王失去发妻没多久,也有迎娶新妻的意思,而且他膝下没有继承人,当然这也是他迫切娶妻的另一个理由,只是罗素王的年纪确实太大了,而且前任妻子几十年也没有生育,不免让人担忧。
这两位国王,已经是米特兰外唯二条件适宜的单身君王。
最后一位人选自然在米特兰国内。
白凤将军,和新任的辅政大臣,格里菲斯。
有前面两位陪衬,格里菲斯作为女王王夫的人选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他年轻,英俊,在米特兰极有民望,威名震慑他国,最重要的是,即将开始的,与夏库的战争,需要他。
如果他想,女王也不得不用婚约来拉拢这位军神,毕竟这位军神是从雇佣兵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位置,而雇佣兵,会为了更大的利益离开曾经的雇主。
如果格里菲斯倒戈,或者带领他的部属离开米特兰——都是足以让米特兰覆灭的灾难。
即使对格里菲斯出身低下颇有微词的几个贵族也一时沉默不语。
女王坐在王座上,从没觉得这个座位上的感觉是这样冰冷。
她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而且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暗之手推动着这一切。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阴谋,而她已经沉陷其中,无力挣脱了。
现在回想起一切,她发现自己忽略的那个重要的人是谁了。
贝利斯。
因为他是菲娜的丈夫,是父王倚重的臣子,所以她对这个男人没有太多防备。
因为他是大贵族之一,是文官中的魁首,所以她以为他会像其他贵族和大臣一样追逐名位,因为自己的利益和格里菲斯分裂,甚至为敌。
贝利斯这样帮助格里菲斯的原因是什么?
女王想不通这一点。
让格里菲斯做辅政大臣是个她无知下的错误决定,而让格里菲斯成为她的未婚夫,却是她在明知的情况下必须做出的错误决定。
说出格里菲斯名字的那一刻,女王感觉到厌恶。
格里菲斯是个好男人,但是他再好,被强迫着接受也让人无比厌恶。
订婚决定了和女王的加冕仪式同一天举行。
格里菲斯的正式求婚选在了订婚的前一天,按照礼仪,他需要一位见证人。
格里菲斯选择的见证人,是亚力。
作者有话要说:嗯……离格里的告白不远了终于……
墨菲的告白那还比较遥远……
☆、NO。24 异象(1)
女王的加冕和订婚仪式在一起,显得格外的盛大和庄重。
女王将和未来的王夫一同从王宫出来,到达圣谛大教堂,在那短短的一路上接受民众的欢呼和祝福。
作为女王未婚夫的格里菲斯没有和女王一起坐在马车里,而是一身戎装,策马在女王马车的前面。
订婚仪式之后,他马上就要带着军队,赶往边境抵御夏库的大军。
马蹄下的道路铺满了鲜花香草,人群中有无数双手伸展着,试图把手中的鲜花抛到格里菲斯身边,更多人伸出的手向着格里菲斯的方向凌空挥舞着,不顾卫兵们的阻拦,想要碰到这位米特兰的战神——哪怕只是被风吹起的披风一角。
就好像那一点碰触能带来庇佑似的。
亚力坐在女王马车后面的一辆马车里,看着这一切,脑海中回忆起的却是昨晚的那场求婚仪式。
那是一次完全隐私的,仅有将订婚的男女双方,和一位男方的见证人,一位女方的见证人,四个人的仪式。
女王的女伴,是菲娜。
格里菲斯的求婚很平淡,而女王的表现也很冷漠,甚至没有露出一丝微笑来假装喜悦。
女王身后的菲娜神色忧郁,每当视线落在亚力身上时,都显得欲言又止。
求婚很快就结束了,亚力和菲娜并没有说话的机会。
女王一直没有放菲娜离开王宫,而菲娜也很久没有从宫里传递消息出来了。
但是亚力不怎么关心这个,他关心的是格里菲斯对这场婚姻的冷淡态度。
难道他不该对这个能让他坐上王座的机会更加热切吗?
在亚力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车队已经到达了教堂,主教和教士们在教堂大厅的神坛前等待着女王与未来的王夫。
侍从捧着圣水、王冠、权杖还有王袍跟随在女王身后,等到她跪在神坛前时,才来到主教身边。
格里菲斯则作为护卫骑士,半跪在女王身后一步的位置。
如果他已经是王夫,这是应该和女王跪在一起接受加冕了。
一脸肃穆的主教把指尖放在圣水中浸湿,凌空画了一个祈祷的手势,就像在领受圣神启示一样微合着双眼,呢喃般的说:“神佑女王,神授阿莫华德之女,夏洛特,此国,此位,加冕为女王!”
说完这些,主教就拿起侍从手中捧着的王冠,戴在女王头上,再将权杖交给她,为她披上王袍。
等女王站起身后,主教提高了声音,再次开口:“神也祝福女王的婚约,神佑女王,女王万岁!”
格里菲斯也站起身,走到了女王身边的位置。
教堂内外的人群都开始欢呼起来。
“神佑女王!女王万岁!!”
教堂的塔楼的钟声也随着响起,很快王宫的钟塔和城中各处的钟塔都响起了钟声,欢呼声也如波浪般以教堂为中心,向着城中各处蔓延开来。
女王顺利登位和订婚,带来的是希望和未来,这一刻来自夏库的威胁似乎也远离了米特兰。
亚力站在欢呼的贵族中间,双眼停留在女王身侧的格里菲斯身上。
这个时刻,比格里菲斯成为白凤将军时更加荣耀和完美,但他在格里菲斯脸上,却看不到应有的喜悦和满足。
还不够吗?
这还不是那个时刻吗?
亚力轻声叹了口气,低垂的双眼掩盖住眼中的失望。
当他再抬首时,发现格里菲斯正注视着他。
格里菲斯的眼神里带着探究,还有矛盾的期望和失落。
那复杂的眼神,让亚力微微一怔,而后,他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转过身,消失在欢呼的人群之中。
格里菲斯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压抑住追上那个离去身影的冲动,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向欢呼着的,仰视着自己的人们身上。
这就是他追逐的东西。
荣耀,成功,人民……还有国家。
他应该满足的。
但是心底涌起的失落感,又是从何而来呢?
王都的郊外,一辆马车也正在飞驰而去,车里的人在听到风中传来的钟声时,打开了车窗,望着王都的方向。
“是女王加冕的钟声……”
捷度轻声说。
“格里菲斯,达成他的梦想了吧……”
坐在他身边的卡斯嘉湿润了双眼,不知道为什么伤感起来。
以后……还能有见面的机会吗?
和格里菲斯,和格斯,和里基特、比宾他们……
鹰之团,还有再一次相聚的时刻吗?
还是,已经都结束了呢?
“我们的约定实现了,卡斯嘉,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我们……建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吧。”
捷度握住卡斯嘉的手,眼中似乎也有些湿润,却坚定而温柔的看着她。
卡斯嘉到底没能忍住眼泪,但是唇边却带着微笑。
“南方吧……温暖,能看见大海的地方……”
他们已经见证了格里菲斯的梦想,现在,也许是开始自己梦想的时候了。
这是格里菲斯在这一年中的第二次出征了。
长长的队伍中林立着各种各样属于贵族和大骑士们的旗帜,白凤将军的白色鹰旗飘扬在队伍的最前方,队伍里的每一个士兵都带着坚毅的神色,他们要去的是赴死的战场,他们赴死,是为了荣耀——和米特兰。
然而还没等到他们找上夏库的先遣军,对方就先找了上来。
令所有米特兰人惊惶的是,夏库军竟然没有攻打一路上的城堡,只是一路长驱直入——地方领主们都带着自己的骑士和士兵龟缩在坚固的城堡中防备着他们,却让夏库人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的进入了米特兰王国的内腹,直扑向了王都。
夏库人又是怎样知道米特兰国内各个城堡的位置,轻松穿过他们,又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