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子点点头。
“因为……曾几何时……我也想过……要……给你下……清情绝……”弃尘含泪苦苦笑了出来……
“什么……”白一子不可思议地望着弃尘。
“让你……在我怀里……好过,让你……眼里心里……身子……都……只有我……”
“你!”白一子抬手就想一掌劈下去。
弃尘的一颗泪,沿着眼角滑落了下来,却依旧笑着柔情地望着白一子。
“那你为什么没下?”白一子侧过头去。
“因为……我……没有……青龙……我……舍不得你死……”弃尘哽咽道,“我偷偷……种了养了很多……那时……提炼解药……用的东西……”弃尘垂下手轻碰白一子的手,“可是……终究还是……差几味……”
“你出家修行,满脑子尽是想着这些!”白一子声音也已颤抖。
“不……这是我……一开始的……荒唐念头……”弃尘抖着手拉住白一子,“可是……我……后来……只想……看着你……看着你……一辈子,没有再……碰那些……”
“你真是……”白一子被弃尘的话堵地说不出。
“对不起……那时……骗了你……可是……我……只有轻功……比得过你……”弃尘知道还有件事白一子耿耿于怀着,那时自己使了点诈,激将法逼白一子跟自己比轻功,输了就要将他的独门绝学教授给自己……
“还提那事干嘛。”白一子低声道。
“我……我其实……不羡慕……你的……童颜不老……”弃尘泪眼中望着白一子没有一丝皱颜的轻年俊脸,“我只想……自己……能……多配得上你……”所以他也努力修得不老之身,未免日后站在他身旁,相去甚远被人嫌弃……
白一子真是对眼前这人无语了,像是一份卑鄙卑微,却又痴心无比的真情放在自己面前,不知自己该厌恶还是该感动……
“我知我……心思肮脏……又是……无耻小人……”弃尘叹气道,而后迷恋的目光看向白一子:“你是我……心中……二重山顶的……雪莲……我一生……只可远望……”
白一子不忍听,那素来不见哀乐的脸上,终究还是落下泪来……
“我唯一……庆幸的是……你我……皆一世……童子之身,不曾……被谁……拥有……”
“你说什么鬼话。”
“于是我……偷着……在心里……拥有着你……”弃尘微笑地看着白一子,就好像看着自己的恋人一般……“你能对我……笑一笑吗,一子……”
“我……”就算我会笑,我愿意笑,这种情形下,你让我怎么笑的出来……
弃尘含着盼望的目光,渐渐闭上了眼……侧头靠入了这他念了半生半世的人怀里……
“弃尘!弃尘……弃尘!”白一子摇晃着弃尘的身子,“你活着为什么不说!你临死了才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真是个小人!”
门外赶来的人听到石屋里的呼唤声更是快步冲了进来。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屋中。
“弃尘!”“前辈!”“你怎么了?”夏侯仁领着展翼云瑞和叶秋达过来了。
“把他抬到前院去,这里太寒。适合解毒但不适合疗伤。”叶秋达道。
“好。师傅……你松一下手……我背前辈出去。”展翼晃了下白一子的手。
“不用。我来。”白一子闭了闭眼,拉过弃尘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把人背出石屋。
叶秋达又把了把展翔的脉,看了看展翔的面色和呼吸,这下是真的算平稳了。“把他也背出去吧,他还需好好静养恢复。”叶秋达道。
“我来!”白云瑞这次比白芸生先一步扶起展翔背在身上。
一行人出了石屋,夏侯仁想了想,索性把两人都送去了紫霄宫。
紫霄宫,四象宫。
“秋达,怎么样?”夏侯仁问。
叶秋达拿出一颗药丸给弃尘服下,随后施针过功怎样也先帮他留下一口气。照例说功力他的确不在夏侯仁和白一子之上,但听闻弃尘体质特殊,一般人过功不但传送不了给他,可能会伤了自己,方才夏侯仁和白一子也都试过不行。好在他学医多年,他的功学医理中有一套独家绝技,能暂时缓住这种非寻常之身。
“气消力竭,如油尽灯枯。”叶秋达收功看着气丝轻微的弃尘,低叹道。
“那要如何?如何能救活他?”白一子拉住叶秋达。
“救活他不难,要好起来,却很难。”这一口气,叶秋达相信自己还能稳住,但要完全复原,谈何容易。“你先让我试试。”
“好。”白一子点点头,只要他能先活下来就好。
随后几天,叶秋达都在照顾弃尘和展翔中度过。展翔身上的毒差不多已解,但这过程耗了他太多体力,一时还需静休,且双脚实在无能为力,毒液已坏经脉,无法挽救。弃尘的话,叶秋达按照自家门派的医伤疗法,的确是缓下了弃尘原本近绝的气脉,但人始终未醒。其余几人,除夏侯仁需要主持宫中事务,每天掌灯之时来探望之外,他们一个轮一个,轮番替换照看两个病人。本来芸生是坚持自己要守夜的,但他因服药过功也伤了身体,叶秋达不让:“等你好了我们定不阻止。不能到时一个能起来了,一个却又倒下了。”
白一子这几天除照常晨起练功教徒以外,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弃尘房里。有时有人来替他了,他也会多坐一会儿。
如果真要说弃尘心里的念想多见不得人,可是这么多年过去,那人从未对自己说过一句越礼的话,做过一件越礼的事。若没有这一次白芸生和展翔拜山看展翼云瑞他们,或许那人至彼此老死,都不会说出那些话……白一子觉得自己本该觉得恶心生厌的不是吗,可为什么没有呢,自己听他讲着他隐藏在心中那不为人知的心事,不论接受与否,却已无法抵挡心中隐隐疼痛……
那年他陪师兄夏侯仁紫霄宫下山,拜访华山清风派掌门裴景天。清风山庄隐建于以奇险著称的华山之中。上山之时有一人同他们迎面擦身,待他们进入山庄之后,那人又折了回来。裴景天介绍说这是他的大弟子程莫凡。白一子对谁都是一贯淡冷的模样,有人并不在意,有人看他不惯,好奇,惧怕,不屑,嘲讽……什么样的对待白一子都已习惯。但那人不同,他就是微笑地看着他,而且那种微笑背后带着一份善意和包容,还有……几分的欣赏。这种陌生的目光,白一子反而有些不适。
原本应该是裴景天二徒弟吕泉安排他们的各种事宜,也都被那人揽了去。白一子记得那些天,那人总是兴致勃勃,神采飞扬地对着自己这张冰冷的脸孔,介绍着华山的这里那里。哪怕自己整日没有任何反应,没搭理他任何一句,那人还是热心有礼。白一子虽少言,但少言的背后是极其敏锐的观察力,他觉得程莫没有在违心做戏,像有些人因为他们来自紫霄宫,明明心里讨厌他的冷漠,也还是勉强装出一副讨好之样。但那人不是,他就是好像喜欢和自己待着一起,哪怕是只有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三天后白一子不知是觉得他可怜,还是有些被打动了。偶尔也会接他几句话。白一子还记得他亲自动手做了一道菌类素食送给自己品尝,说是他们山中特产的野生菌菇,味道极鲜。自己尝了一口,在他期待的眼神下点点头:“确实美味。”。把那人乐得差点没拍桌子而起:“我就说吧,你总也有喜欢的。”就这点事也能高兴成这样,白一子边吃着鲜菌菇边在心里念着。
白一子原名陆宏辛,本是名门将相之后。只是当年家父即前朝威武大将军陆凌远被奸人谗言所害,一品夫人的母亲殉情,副将的哥哥发配边城途中遇死,族人亲人纷纷流离逃散……幼年的宏辛幸得父亲生前挚友“不老道人”白天鸣所救,带回武夷山道观,才躲过一劫。但目睹至亲惨死,家破人亡的小宏辛从此得了自闭之症,终日不言不语。白天鸣见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便带其来到峨眉,见了陆凌远另一位莫逆之交,八十一门总门长普度。普度二十多岁游历至边城之时,曾因往昔恩怨遭辽国高手下毒,包围暗算。亏得陆大将军征战领兵路过,将其解救。两人此后往来甚多,普度每每本人或有弟子过边境之处,都会去拜访大将军,白天鸣因与大将军兴致相投,成为其中行走最频繁的一位。普度见到木讷自闭的小宏辛,又听白天鸣一番阐述后,悲愤怜悯在心。亲收宏辛为徒,此后宏辛成为继首席大弟子夏侯仁之外,普度最得意的门徒,峨眉四剑客之一,人称“白衣神童小剑魔”,并多年辅佐夏侯仁执掌上三门。
但最初小宏辛只认得白天鸣,因此普度命平日由白天鸣主带小宏辛。白天鸣深思后为宏辛更名白一子,作为其此生唯一的爱徒义子而栽培抚养。宏辛似乎也有意忘了那些悲痛的童年往事,此后人生只以白一子为名示人……在灵气东升的紫霄之巅,在高手环绕的两极宫中,由普度的峨眉心诀,加上白天鸣自家天延绝学,逐渐为宏辛打开心扉,治疗心病。紫霄宫众人虽不知宏辛详情,却也途闻一二,对他都疼爱怜惜有加。宏辛在大家关怀之下,三年之后慢慢开始说话,但始终无法再悲喜哭笑……
年少至今,孤冷的性格和万年不变的淡漠神情,注定白一子在义父等长辈一一离去后,再没什么朋友。但好在他也已出家修道,心远悠静,并不太在乎这些。也许那程莫凡是他这一生唯一一个对自己热情的人,可是也终究只有一面之缘吧,况且三五天不难,要日子久了,恐怕再热的心也会逐渐淡去。至少记忆中有过这样一个人,应该也不是太坏的事,白一子那时这么想。
但谁知几个月后华山传来急情,裴景天引咎自尽,清风离散。白一子突然就想到了那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主动提出要随夏侯仁一同前去祭拜。临回来时,他听到夏侯仁跟那人说,如果有什么,尽管来峨眉紫霄宫找他们。那人为家师哭红的眼点点头。
随后就是有意无意,日复一日的等待。三个月后,他终于来了。但他们清风派向来独立于世,并不属于上三门或下五门任何一个派别。他也不愿旁人多问师傅裴景天之死,免得留流言更甚,只想从此隐世埋名。夏侯仁深思后,便派出紫霄宫轻功上佳之人,同程莫凡还有山下的木匠们一起,花了整一年时间,在对面二重山上建起了一座悬空寺。当然,这些人中,也有白一子。
悬空寺建好之后,程莫凡落发为僧,法号“弃尘”,独自在这座凌空的庙宇修行,夏侯仁则定期派弟子送去应用之物。之前一年建寺时的朝夕相处,那人永远亲善的笑,让白一子想躲都躲不了。可是,他入住悬空寺后,再未踏入紫霄宫。有一日,白一子在紫霄巅西侧打坐,隐约听到对面有脚步声。睁开眼一看,那人就在寺外檐廊静静看着自己。白一子也站起身,在这头默默望着对方。四目相对许久后,谁知那人毫无预计之下朝他飞投而来一小块山石,差点打中他的左肩,随后还挑衅地看着他。把白一子给气的,这就飞身下去到对面二重寺找那人算账。这一找,来来往往就多少年过去了。
反正这些年白一子没少被那人气到,有时真气急了。好几天不去对面悬空寺,就在紫霄巅的天地宮中生闷气。等气差不多消了,看看那人天天在檐廊等他,想想也就算了。当然,那人也从没真正对他不好过。反而是想着法子让他舒心或给他赔罪。紫霄宫食素向来清淡,那人就经常采摘自种的花果蔬菜,给他做各色入味的素食,有些素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