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做各色入味的素食,有些素食不知他配了什么,居然还有荤菜的肉鲜味。他说那人是个花和尚,那人说这里正反只有他一人,佛祖会宽恕的。况且他酒色皆空,也未破戒杀生,何来花和尚一说。
紫霄宫的人认为弃尘四十多年来从未离开二重山,但白一子知道,那人至少离开过一次。那次白一子虽无法百分百确定,但他总觉得那人肯定是他。当时他带着夏侯仁的紫霄法碟下山到七星岛,命上三门弟子不得参与刘道通怂恿的与开封府对擂,以助徐良他们捉拿王顺。王顺之师法光老和尚辈分能耐虽高,却甚为固执又护犊。他带法光回来时两人差点动手,但法光在提掌时差些被身后树枝打中大穴,而且连续几天法光言语不善时都会被袭。法光质问他为何派人暗地使诈,他说他不知,有种就让法光把那人揪出来。可是法光每次觉得有些动静了,一抬脚那人就如阵清风掠过,一瞬无影。几次下来,法光知道不是对手,乖乖就擒,随他回了紫霄宫面见夏侯仁。待妥善处置法光再去到二重寺时,见那人依如平日在后院安静打坐。只是看得出佛台有几日没有打扫,落有一层薄薄的灰了……
白一子从回忆中走出,看着躺在床上气弱的弃尘,不知道自己让芸生带青龙去找他,是对还是错了。可是他曾经无数次看到弃尘盯着祥云发呆,他知道因为失了青龙,弃尘的家师死了,他又不能继任掌门,只能悲伤之余看着清风毁于一旦……青龙应该是弃尘心中解不开的结。他真心想帮他……可是现在……不但害他变成了这样,还……让他被迫说出了那些话……白一子想起弃尘说要给自己下“清情绝”,照他的意思,中了这毒……自己不就成了他的身下之人……还会渴求他的垂爱……他真是……
白一子狠狠握了下拳,但再一想,也怪自己这张终年不苟言笑的脸孔,再加迟迟揣着几分明白却装糊涂的样子,逼得人家甚至想给自己下毒药……可是,那人明明心里贪恋着,却硬是克下难以言爱的心,永远以一步之遥的距离守望着自己……这四十多年来,究竟有多纠结多痛苦……
“嗯……”床上人模糊醒来的轻微声,打断了白一子的思绪。白一子上前一步,走近床沿。
弃尘不知现在自己是在人世,还是已经灵魂出窍了,所以当他看到白一子的一瞬,以为是幻境……弃尘本能抬了抬手指,想伸向白一子……
白一子愣了愣,还是上去握住了弃尘的手。
暖的……暖的?!弃尘猛然清醒了下,自己……还活着?弃尘睁大眼睛看着白一子……那那么多羞于启齿的话自己都说了,再也无法收回,他……他该怎么看待自己……弃尘虽无力却还是提气缩了缩手,把头侧了过去。
“师傅,药好了。”展翼给隔壁展翔送过药后再送弃尘的过来。
“给我吧,你先出去。”白一子走到门口道。
“是。”展翼把盘子端给白一子。
白一子接过药碗关上门,走回床边。“该喝药了。”白一子道。
弃尘背对白一子微微摇了摇头。
“那我把药放这里,你记得喝。”白一子也不勉强,放下药出去了。
弃尘听着脚步声,叹了口气。
如此两天过去。这两天都是白一子端药进来,却被弃尘背过身拒绝。第三天。
“温度刚好。”白一子摸了摸碗边。
“一子,你走吧……”弃尘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道。
“为什么。”白一子平静问。
“我没有脸再见你了……”弃尘含泪道。
“谁说的。”白一子看向弃尘的侧影。
“我对你心存邪念……你现在既然已知,我也根本无颜再面对你……” 弃尘红着眼,微颤着唇说,“你我之间往来,就此断了吧。”
白一子边听弃尘的所言,边握紧了手心,直到最后一句“断了”,心头如被利箭穿心般刺疼……
“若知我会活下来……定不与你说那些不堪之言,可如今……”弃尘眼中含泪,喉边哽咽,说不下去。
“什么?”白一子轻声问。
“我知我在你眼中龌蹉不已……你放心,我定会离开这里……从此不再出现于你面前……”
白一子十指紧攥,手臂都有些微微发抖……几十年的交情,这人说断就断,说走就要走,敢情我白一子就是这么一个无情又不懂情的人……“随你。”白一子落下一句,转身走向门口。在侧身带上门的瞬间,白一子看到了那人滑落脸颊的一滴泪……
隔壁展翔房间。
展翔醒来时,芸生正准备喂他喝药。他睁眼看着那人为他吹药,用嘴试温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很暖,暖的眼眶起了雾……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很多人在耳旁说话,声音有熟悉有陌生。然后就是一场前所未有受刑般的疼痛,几乎要了他半条命……这会儿,是死了,还是活着…眼里看到的芸生,是幻影,还是真实……
“你!你醒了?!”芸生看着展翔睁眼默默望着自己吓一跳。
“我……还活着?”展翔不确定地轻声问。
“活着,会一直活着,好好活着。”芸生握起展翔的手颤声道。
展翔含泪看着芸生微笑着,能再次见到他就好,再见一眼也好……
“翔儿,你身上的毒,弃尘前辈已经为你解了……”芸生抚着展翔的额头说。
“什么……”展翔不敢相信但看向芸生,再一感觉,似乎身上真的不再有那种被百般牵制一样的紧绷感。
“所以,你我之间,相守生生世世的誓言,你要一直信守下去……”芸生附身亲了亲展翔的侧脸。
展翔咬唇滑下泪来,回想这半年来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种种,以及芸生为自己受的一连串心罪……展翔渐渐轻泣起来……
“别哭……”芸生揉着展翔的发轻声道,再想安慰些什么,却不知自己的泪也下来了……
两人相拥而泣许久后。
“翔儿,你的脚因中毒太久。前辈们都已尽力,却还是……”芸生哽咽道,“没关系,我们回去后继续治疗,就算真的治不好了。我也会扶着你背着你,走完这一世。”
展翔摸了摸腿边:“我已经和知足了……就是辛苦了你。”
“说什么傻话。” 芸生边擦去两人的泪边说。
“那那位前辈……”展翔想起了柯古。
“也是刚醒。另一个前辈用他们叶氏的独门医诀,稳下了前辈的状况。”
展翔点了点头,松了口气:“那就好”。
芸生坐上床,扶展翔靠进自己怀里,拿过药碗,“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个尽快康复起来。”
展翔感受着背后芸生胸膛的温度,那是属于自己的安心之地,还能拥有以后,自己真是感激不尽……
“来,试试,不烫了。”芸生把药喂到展翔嘴边。
展翔张嘴,一点点把药喝下。
“你先躺下,我去叫叶前辈过来。饿吗?顺便帮你去拿点吃的。”芸生放下喝过的药碗道。
“芸生……”展翔微微抬头看向芸生。
“怎么了?”芸生笑笑,轻吻了下展翔。
“你要的一世情长……我……终于可以不辜负了……”展翔有些哽咽地轻叹道。
“不是一世,是今生来世,几生几世。”芸生亲了下展翔的额头。
“好。任世间再有轮回,我的心都许了你……十年二十年……一百年,都是你的。”展翔将头贴在芸生胸口。
“我知道……”芸生收紧手臂,搂紧展翔,“我不会让你后悔你的选择,永远不会。”
“恩。”展翔靠着芸生的胸口点点头,
芸生抬起展翔的下巴,轻抚着展翔的脸颊,低头吻了上去……
“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干什么?”门外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把芸生和展翔吓一跳,赶紧分开双唇,展翔想使力撑着床从芸生怀抱移开,但被芸生一把带了回来。
“我……我大哥醒了,我听到里头声音了……”外头展翼红着脸道。
“我也听到了……”云瑞本想上前吓吓在门边发愣的展翼,一不小心自己也听到了人家的情话,这会儿脸也红着呢。
展翔比他们的脸更红,拉了拉芸生的衣角,芸生冲着门口喊了声:“都进来吧。”
叶秋达倒没什么,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领着两个小的走进了屋。随后在展翔床沿坐下,帮展翔把了把脉。展翼和云瑞看到芸生搂着展翔,又看到两人泛着殷红的唇瓣……两个哥哥……真的好亲密……
“展翔谢前辈救命之恩。”展翔虽不知此人是谁,但看他手里拿着药箱,想必是救他之人。
叶秋达一愣,对着展翔笑了笑,“我虽也有为你治疗,但并非真正救你性命之人。”
展翔没怎么明白,看了看芸生,再看了看展翼和云瑞。
“救你的前辈名为弃尘,还在隔壁静养。”芸生为展翔拉了拉被子,“这位是叶秋达前辈,这几日都是他在照看着给你配药,好让你早些醒来。”
展翼和云瑞都跟展翔点点头。
“展翔谢前辈照顾之恩。”展翔看着叶秋达,拱手弯身恭敬道。
“你大病初愈,何须多礼。”叶秋达放下展翔的腕子,“你的身子还弱,这会儿还是不要多有劳累。掌门说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在紫霄宫住下。待复原后再下山赶路。”叶秋达听说他们好像还要去什么地方……
“那就有劳前辈和掌门了。”芸生道。“叨扰前辈了。”展翔跟着道。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三天后。弃尘房间。
这三天中,展翔都想让芸生带着过来谢弃尘,但都被叶秋达拦住了,说有话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等各自休息过后再去看望也不迟。其实叶秋达也是想让弃尘静一静,他能看出弃尘虽救了展翔,却落下了其他的心病。问他是否因身体损耗太大心忧无法康复,他摇摇头,当时生死都已置之度外,如今又怎会在意。叶秋达和弃尘本就交往不多,人家还是前辈,叶秋达自然不敢多问,只让他放空所想,多加休养。而这三天,白一子却一反往常,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弃尘,不是他不想,而是坦白说,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弃尘。是劝他不要在意那些话,还是让他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如自己就暂时先别出现了,免得让他觉得难堪。
弃尘而言,虽身躺在床,却每时每刻都在意着门口。偷偷盼望,迟迟盼望,那人却始终没再出现……叶秋达说自己这几天身体好转,却郁结加重。有什么办法,一想到从此余生无颜再见心念之人,谁能承受……
这时,“咯吱……”门开了。芸生背着展翔进了屋。后头跟着夏侯仁和叶秋达。还有展翼云瑞。弃尘见他们进来,立刻撑着坐起了身。
“晚辈展翔,谢弃尘前辈救命之恩。”展翔在芸生的搀扶下,撩衣跪倒在弃尘病床之前。
“不,万万不可。”弃尘伸出手道,“我为你解毒乃是份内之事。你千万不可言一个‘谢’字。”
“徒儿芸生谢恩师相救之情,待师傅身体康复,必再行拜师大礼。”芸生也跟着展翔跪倒在弃尘面前。
在弃尘还未来得及扶向芸生时,两人已经一同给弃尘行了磕头谢恩之礼。
“你们真是……快起快起。”弃尘一人搀起一只胳膊,“说到底,青龙由你们带来,最初的内毒也由芸生忍住疼痛逼出,我只不过做了我该做的。你们快快起来。”
“谢师傅。”“谢前辈。”两人谢过弃尘之后,芸生背展翔起来,放到一旁座椅。
“你如今又肯叫我一声师傅,我真的没有半点遗憾了。”弃尘微笑了笑。
什么叫你没有半点遗憾了,刚走到门口的一人,握紧了拳头。
“好些了没?”夏侯仁上前道。
“谢掌门关心。已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