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子一桌都是出家之人,即使禁令解除也不饮酒食荤,但他们的全素宴也不比其他桌差,反而较他们多出几味素斋佳肴。
“我想一辈子吃弃尘前辈做的菜。”其中一个弟子道。
“不知谁有这样的福气。”叶秋达喝了口杯中酒,微笑了笑。
白一子听着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弃尘酿的“水果清”,甘甜清新,唇齿回味。是啊,不知道……谁有这样的福气……
展翔看着白一子,不敢胡乱猜测,却也心下了然几分。从白一子拖着弃尘下山,到弃尘回来已能接受夏侯仁他们传功,再到听说白一子病倒……若非心中有情,如白一子这般冷淡的性格,又怎会有此情形……
芸生在桌下握了握展翔的手,他们年后差不多就要下山了,之前已经发出好几封信跟开封和两家各地报了平安,童将军那边也问过了,但将军怕他们辛苦,回信说是今年得假回京城之时正好能见。出来近一年光景,是该回去了。只是两人似乎对峨眉,对紫霄都有了留恋之情,毕竟他们各自都在这里有过重生。无论是展翔的性命还是芸生的武艺。
展翔看向芸生,笑了笑,反握住了芸生的手。他知道,这一年都是芸生伴着自己,顾着自己,苦了他了……回去之后,自己定当多疼爱于他,对他好。
展翼和云瑞不小心看到了哥哥们在桌下的牵手,立刻侧过头,就做没瞧见,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们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真心羡慕有这样一位生死相依相许的终身伴侣,无论对方是男是女,遇到了,就是种幸运……
大秋看着自己又长一岁,功夫也渐长一成,高兴地啃着手中的鸡腿。他身为夏侯仁和白一子的徒弟,又幸得弃尘清风派轻功指点,日后武功何止了得。却殊不知大秋长成之后,因错恋一份情而被他人利用,误入歧途,在武林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气坏了厉传风,气倒了于月人,甚至逼得后来继位上三门掌门的白云瑞,痛下通牒围捕于他。若不是同胞学文出生的小秋,对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又自毁一臂,也无法劝得他回头是岸。再加大秋救下因寻他而负伤差点受辱的展继,两人患难携手逃出西夏时,一路所产生的情愫。才使得大秋彻底醒悟,重归正道。当然,这已是小一辈们十多年后的风起云涌。
年岁钟声敲响,春节过后。
弃尘在觉着自己内力已恢复七八成后,决意与夏侯仁辞别。芸生大概也看出了弃尘的离去之意,便邀请弃尘跟他们一起下山,去往白家港或开封。夏侯仁深思后,同意大秋,展翼和云瑞随芸生展翔他们一同回去省亲一次。因为他知道弃尘应该也会去德州看望柯古,不知他老人家现在是何情状。大秋心心念念两位爹爹和师爷,破例让他满师前下山见一面也无妨,况且,有些事,夏侯仁的确希望通过大秋能知道地更清楚些。至于白一子,旁观者清,去留的话,夏侯仁完全看他自己的意愿,当然,也要看弃尘是否会跟白一子开口,或者怎么开口。
这一天。
白一子教完大秋和展翼他们,走回天地宮,在屋外院中看到了正在等他的弃尘。
白一子没有多言,带弃尘走入屋中。
“有事就直说吧。”白一子道。
“一子,我两日后,便准备和芸生他们一起下山。”弃尘走上前轻声道。
白一子握了握手中的佛光剑,没有接话。
“这些时日,你我虽只在八卦宫偶有碰面,但我依然对你情难自已……”弃尘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把持不住,一见到对方,心头便是一阵翻滚。那晚的赤裸_缠绵,始终挥之不去。
白一子也想起弃尘每次看向自己那热热的眼神,不带丝毫掩饰,逼得自己只得侧过头去。若说弃尘忘不了当日,白一子又岂能轻易忘怀,而且……自己私密之处还不止被弃尘触碰了一次……
“我觉得是时候……我该离开紫霄宫了。”弃尘知道,再待下去,咫尺天涯的距离,自己想他要想疯了。流言蜚语也会日渐传出,到时难免伤了白一子。
白一子早知道会有这天,两人有过亲近之后,谁都无法坦然如从前般在峨眉相处。克制不住的情,思念的心,早晚要把两人都折磨殆尽……分开也好,至少,免去一份尴尬和不知所措。只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
“一子……”弃尘靠近白一子身后,“你……你愿不愿……”弃尘有些不敢问。
白一子转身看向弃尘。
“愿不愿……”弃尘注视着白一子明如清泉的眸子。
白一子紧紧攥紧手里的宝剑,等着弃尘将问出的话。
“随我一同……下山?”弃尘屏住呼吸,还是问了出口。
白一子沉默许久后,轻声说:“你让我想想。”
这一晚白一子没有睡。他从未真正离开过紫霄宫,弃尘这一次问他,相当于也问了他以后的人生,是否愿意与他同行。他承认自弃尘道出那番话后,自己的确也明白自己心中有情,有爱,有他……但他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他们是否能如芸生和展翔般如胶似漆,恩爱无比……白一子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很好的伴侣,因为一个爱侣该会的,自己什么都不会。连给他一个迎合的笑脸都不会……对方是否终有一天会生厌。可是……若从此不再见面,从此没有他,自己的心,又要归向何处……
次日。当白一子清晨走出房门时,弃尘已站在院中等着他。白一子没有说什么,跨一步站在了门边。弃尘看着已退去青灰道袍,换上一身雪白文身公子装的白一子,眼眶泛湿。上前几步,来到白一子面前,轻轻拉住了白一子的手。
“我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有一个包裹,一把剑。”白一子道。
“一子,我会终我一生,用心待你。”弃尘颤着声道。
白一子微微点了点头。
夏侯仁看着准备离宫而去的一行人,同他们细细嘱咐之后,再让叶秋达备好一些药物,以备不时之需。夏侯仁望着站在弃尘身边一袭飘然白衣的白一子,忽然有些欣慰,也有些不舍。他将弃尘叫到八卦宫中,问弃尘对白一子是怎么想的,作何打算。弃尘有些意外于掌门的直白,但一想人家执掌整个上三门,如果这些年还看不出些门道,才有悖常理。
“也许你不清楚一子幼时的家世变故,以及他终日不会言笑的原因……”夏侯仁顿了顿,“但我希望你对他是真心的。”
弃尘明白,夏侯仁是不放心一子,是要问自己要一句话。因此弃尘也真诚道:“掌门,我知你与一子一起长大,在紫霄共处多年。坦白说,我对一子自二十多岁那年一见倾心后,就至今未变。”
夏侯仁点点头,这点他是知道的。
“一子既然愿意跟我走,今后的人生,我必全心待他。”弃尘红了红脸,“虽然可能做不到小辈们那么热烈,但我的心从未冷过……也不会冷。”
“这就好。”夏侯仁拍了拍弃尘的肩,“记得常回紫霄看我们。”
“是,掌门。”弃尘拱手道。
白一子看着弃尘和夏侯仁从八卦宫出来,上前两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弃尘。弃尘朝白一子笑笑,没事。
启程之时,依旧芸生背起展翔,白远带着他们的行李跟在后头。展翼和云瑞牵着大秋,白一子和弃尘走在最后。夏侯仁和叶秋达还有紫霄宫半年来一起相处的众人,都一同将他们送到了宫门口。夏侯仁还吩咐两个弟子护送他们直到下山。
“掌门,诸位留步。”芸生转身说。
“一路小心,到了记得给我们送信。”夏侯仁道。
“是,掌门。”芸生点头道。
“师傅,那我们走了。”“我们过阵子就和大秋一起回来。”云瑞和展翼道。
“好,路上记得安危为重,不要耍小性子。”夏侯仁有些担心。
“知道了。”“不会的。”还有另一个师傅白一子在呢,他俩再能折腾也就私底下小打小闹。哪敢真打起来。
“一子,弃尘,要定期给我来信,让我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
“是,掌门。”“谢掌门。”白一子真的很感谢夏侯仁,他就如兄长一样多年来关心爱护着自己,就算这些年宫中有再多对他目中无人、自大漠然的微词,都被夏侯仁挡了下去。
“别说这么见外的话。等我退下掌门之位后,定来找你们喝茶叙旧。”夏侯仁笑言道。
“好啊,我们等你。”弃尘同样笑答着。
可惜夏侯仁并未如愿,紫霄宫在数年后历经一场血腥浩劫,他亦不幸为守护宫门而亡。但也因这场生死劫难,让后世继位总门长的白云瑞含泪饮恨中一夜成长。准备定亲婚娶的展翼也毅然放下一切,回到峨眉,从此辅助云瑞驻守紫霄,执掌上三门。
“清风无形归隐之……紫气西往重山寺……若问情绝何以治……待到青龙腾云时……”芸生背着展翔山下,回头间,再看向巍峨的峨眉峰时,忽然耳边回响起了那老和尚的话。“谢大师指点。”芸生心中感念道。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明媚三月。五匹骏马和一辆马车走在流传着无数诗文轶事的天府蜀道,去往他们的第一站,白家港。
“我也想骑马!”大秋在马车里看着窗外蹦跶道。
“你先坐好,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展翔安抚着。
“你要实在想骑,回头白大叔给你找匹小马驹让你骑着,你看好不好。”芸生笑着说。
“可是我……现在就想骑……”大秋撅着嘴巴,但看到白一子看向他,就不敢多说了,声音越放越小。
“行吧,来,你出来。到程爷爷这里。”弃尘既然下山还俗了,也就不能再以法号自称。回到了原名,程莫凡。
“是!谢谢爷爷!”大秋一溜身出了马车,点脚尖上了车顶,再一个腾空翻身被莫凡抱在怀里,坐在了莫凡前面。“噢!!我骑马喽!高头大马!”大秋开心地手舞足蹈。
“坐好,别乱动。”白一子道。
“是……师傅。”白一子说的大秋可以不敢造次。这里芸生和展翔两位叔叔自小就疼他,展翼和云瑞也是陪他练功陪他玩,弃尘又因为柯古的关系格外疼爱他,所以他这些人谁都不怕,就怕作为家师的白一子。虽然白一子也不凶他或怎样,但好像就是有那么种威严,他偶尔撒撒娇还行,要真皮了,白一子一瞪眼,他马上不敢动了。
程莫凡跟白一子笑笑,宠溺地亲了亲大秋的小脑袋,扶好大秋,拉住缰绳。白一子知道自己不该跟大秋吃味,但在莫凡宠爱大秋的眼神中,就是挡不住心头莫名一阵泛酸。
“骑马的感觉真好,突然有点理解那些驰骋沙场的英勇将士了。”展翼迎着春天轻柔的风,看着眼前开阔的景致说。
“我们这速度跟散步一样,要真飞奔一起才行。”云瑞不屑道。
“你想试试吗?”展翼看了眼云瑞。
“谁怕谁啊!”切,云瑞收了收马绳,夹紧马肚子俯下身。
“怎么,掌门临行前的话你们这么快就忘了?”白一子不紧不慢道。这两个孩子打闹到大,他真是看得习以为常了。不过这会儿不是在紫霄,不得不慎重。
“师叔,我们就比一程,行吗?”云瑞转身问道。
“是啊师傅,就到前面那座山的山脚,您看怎样?”展翼指了指前方。
白一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伤到了行人或再乱跑,你们看着办。”
“谢师叔!”“是,师傅。”“驾!”“你……白云瑞你使诈!”“谁让你那么慢!”“驾!看我等下把你甩后面!”“有本事来啊!”……
“爷爷,大秋也要去!”大秋直起小身子望着。
“好!我们也去!”莫凡看了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