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璜等顺喜为他穿戴好后便面无表情的坐到榻上拿起早先准备好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这才用眼角瞥了一眼在卧床附近温顺的低头站着的妇人。没说什么,永璜只转头看向顺喜然后便不再动作专心品茶起来。
顺喜自是看到了永璜的眼神,立马走到卧床附近把一直低头的年轻妇人带出了屋子,临了还仔细小心的为永璜关上了屋门。
等着顺喜出了耳房,刚刚还提着的心才算是微微落下,不再那么压抑害怕。只是心里到底不能完全平复下来还有些打鼓,因为现在跟着他的年轻妇人可不是什么宫女或是秀女,也不是永璜后院的女人,而是废后厉妃的胞弟傅恒的嫡妻正房!
自五月初开始,他的主子永璜就开始时不时召傅恒的正房夫人入太极殿宠幸,并且派了两名嬷嬷和两名宫女去了傅恒府里日夜守着,不让这位傅恒夫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第一回顺喜伺候永璜事毕真真是担惊受怕一整天,生怕老爷子知晓或是宫里的有心人发现告上一状,那他这个奴才保管是要成为替死鬼的。索性一个多月下来,他的主子也行事七八回了还照常如旧,没有一个人跳出来挑刺或是被老爷子训斥。顺喜这才明白只怕老爷子并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而是装看不见罢了。
想想也是,他的主子本是贵不可言,年前有了嫡长子德贝勒,身份更是尊贵至极,可就因为厉妃的狠辣德贝勒还不到一岁就没了,二格格也跟着去了,庶福晋吴扎库氏受不住打击已经疯了,整个太极殿更是病气弥漫,灾祸不断!
巫蛊,顺喜想到那日在慈宁宫听到话,整个人颤栗了一下头皮都麻了。那东西可是邪门的很,更是可怕的很。若不是厉妃身份特殊只怕现在早就被挫骨扬灰了,哪里还能留下一条命去安乐堂苟且偷生?不过,在安乐堂只怕厉妃也熬不了多久,堂堂的元后就是被废了也有的是人会好好整治一番,不让其好过早死。
不过就算厉妃再凄惨,德贝勒和二格格也没了,他的主子能不憋着一口气吗!
何况,说句犯忌讳的。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的主子早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整个皇宫整个京城甚至是大清朝谁敢逆他主子宸定亲王的意?一个失势的朝臣,别说是宠幸他的正房嫡妻了,就是要了他全家的命也没人会出头说上一句。再说一个残花败柳能得他主子看上眼这是天大的造化!不然小命不保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顺喜听着身后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跟着他的妇人脚步声,心里的些许恐慌终究慢慢消散了,这女人也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才是该做和该看的,留着一条小命说不得以后会有天大的荣华富贵呢!
哎,只是说起来自德贝勒走后,他的主子就性子变了许多,再不像以前一样温和仁慈,虽说一般人面上看不出来,可他这个贴身伺候的却是明明白白。就说那厉妃一脉的李荣保富察氏便是被牵连倒了血霉,朝上怎样他虽然不是清清楚楚,但厉妃最亲近的弟弟傅恒可是快要断子绝孙了。
本来傅恒的夫人今年也该再添一子的,但就是因为厉妃,肚子里六个多月的小阿哥在四月初说没就没了,现下还要温声细语的伺候他的主子爷,想想就知道是个明白聪慧人,怕是不想死的。
再说能被他的主子爷宠幸那是天大的福分,万一走运有了身孕能保下来那以后可就是皇——
顺喜想到此处赶紧停了下来,再不敢多想,有些事情不是他这个做奴才能参合的他就不该多想,好好伺候主子爷才是正经,何况现在他的主子爷是什么身份地位,他一个伺候的走到哪都是被巴结讨好的,过着人上人的日子。所以万不能犯忌讳!
顺喜再不胡思乱想,只带着傅恒嫡妻出了太极殿让早先候着的人送出宫里而已。
☆、第七十章
永璜和乾隆坐在养心殿西暖阁的榻上围着矮桌不停地批复奏折,如此过了近一个时辰后,乾隆右手的朱笔慢慢停了下来,最后拿在手上不动只用眼角余光看向对面的永璜。
乾隆见永璜并没有发现他的目光,眉头微微皱了下,脸上也变得犹豫不定。
“璜儿,已经一个时辰了,歇息会。”乾隆到嘴边的话始终说不出来只好临时变换口风。
永璜听到乾隆的声音却是停了手里的朱笔,抬头看向乾隆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眼角更是柔和的微眯起来:“阿玛说的璜儿自是听得。”
“咳……”乾隆似是掩饰什么,微转头避开了永璜的注视。
永璜见此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放下手里的朱笔,左手手指撑着下颚盯着乾隆看起来,脸上的神情怎么看都是副愉悦之极的模样。
乾隆见到永璜的动作和神情本不想破坏,这几日来他的永璜少有的如此放松和心情舒适,但是乾隆又一想到那件事情,终究是深吸两口气小心的开口说道:“璜儿,阿玛知道那几个都有了,太医们也确诊是小阿哥,可是……可是皇家血脉流落在外终究不是个正事,若是你不想把她纳进宫里,就等孩子生下来抱进来吧。不管是格格也好还是阿哥也罢,总是你的骨肉在外面定是要委屈的。”
永璜脸上愉悦的神情瞬间消逝了,刚刚还柔和的眼角更是变得凌厉起来,有些发怒的意味。只是永璜好似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般声音低沉道:“阿玛提这事做什么,璜儿现在不想谈这个!”
“璜儿,阿玛知道不该说这事的,平白让你烦心,可再半个月那边就要生了!催生伟他们几个看过都说是对双生子!阿玛知道这不吉利!可若是两个都平安诞生,阿玛总不能狠下心让一个早夭!更不可能让那两个成了下臣的阿哥,那可是你的骨肉!阿玛决不允许旁人玷污他们!”乾隆说到此处却是有些变了脸色,本来乾隆也想装个没事人对永璜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的永璜高兴那便什么都好。甚至自去年四月初他就把傅恒和高斌弄到一起去治理水患不宣回京,甚至准备调傅恒去金川那边好趁乱除了这人,为的就是给他的永璜安排好后事出气。
可是若傅恒的嫡妻真生了两个小阿哥,他确实不能当看不见了,现在他的永璜年已双十,但却一个继承人都没有,后院好容易有两个孩子还是格格,他又怎么能不重视?就算生母是个贱奴身份又上不了台面,可生的孩子却是他的永璜的亲骨肉。
去年绵德早夭让他的永璜已经受了苦,不仅心神大伤还近一年都无法彻底高兴起来,他都不让永璜在太极殿多呆,怕的就是他的永璜睹物思人。可现在却不一样了,他的永璜就算再有阿哥也不是嫡长子,他也就不怕永璜会付出太多心血,孩子一多分了他的永璜的心自是皆大欢喜的。
只是乾隆心里刚刚才想到这里,便见眼前一阵黄色物件飞过,却是坐在矮桌对面的永璜将桌上的奏折连着朱笔都扫到了地上,然后永璜更是一脸阴沉的盯着他,口里冷冷的开口。
“阿玛!我说过我不想谈论这事!”永璜扫飞了桌上的奏折,两手用力的抓着桌沿手指眼见的就青白起来,胸膛不停地起伏,咬牙忍着怒气粗喘不停。
乾隆脸上也没了表情,眉头紧皱的看着永璜忍着怒火的神色,又见永璜两手青白的厉害,心里其实早就心疼的不得了了,当即就想自个不该提这事情平白惹他的璜儿不快,又想着他的永璜这幅样子别气得狠了伤了身子。
乾隆立马伸手把永璜捏紧桌沿的两手拿下来,小心温柔的按揉起来。可是,乾隆一想到再过不久甚至是几日那女人就要生了,终究还是咬牙再次开口:“璜儿!阿玛知道你那口气还憋在心里,被气得狠了,阿玛不要你忍!可是不管你要怎么处置那些人都好,阿玛绝对赞成。只是……若是真生了小阿哥阿玛还是要抱到宫里来的。阿玛不想以后你后悔,也不想以后你心烦这些事,要是你不想见孩子,阿玛就交给宫妃抚养可……”
“我说了我不想再谈这件事!阿玛!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永璜听了一把就挥开乾隆为他按揉的双手,一怒之下更是把眼前的矮桌都掀翻在地!可这还不算完,永璜不过喘了两口粗气就再也压制不住心绪窜到乾隆眼前,眨眼间将乾隆按倒在榻上,顾不得周遭的凌乱和西暖阁外守着的奴才便喊叫出声。
“我不认那孩子!就是阿哥我也不会认!我不认!哪怕我爱新觉罗?永璜以后都没有儿子也不会要那女人的儿子!阿玛!他们联手害死我的绵德,害的我又要日日临幸那些后院女人,我咽不下这口气!咽部下去——!是,我是故意羞辱傅恒还有李荣保一脉!就是要他们断子绝孙还要供着我的种!我恨!我心里憋屈!要不是他们我根本就不用再把心思放到后院上——!”
“璜儿!”乾隆知道永璜心里到底还没放下绵德的事情,更是被厉妃给打击的狠了,可是他听到永璜说到厌恶去后院宠幸女人时,却是再也忍不住叫了出来。
他是不能没有永璜不能失去永璜,可是他更不能让永璜断绝子嗣,他当初即舍了所有可不代表他舍得永璜也舍了所有。
永璜却是不管乾隆的叫喊,两手制住乾隆后就坐在乾隆腰腹上继续神情激动地说道:“阿玛真以为永璜宝贝绵德是因为绵德的身份?阿玛错了!璜儿现在再告诉阿玛一回!璜儿宝贝绵德心里甚至重视绵德,是因为绵德是璜儿的正统继承人,只要绵德身子康健的熬到二十,不!十六!那璜儿就可以和阿玛离开这地方了!再也不用守着皇家规矩,再也不用为了身份地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永璜就可以一个人霸占阿玛!天天都和阿玛在一起……”
永璜说道这里神情渐渐平复下来,脸上也变得柔和异常。整个人更是俯□子压到乾隆身上,脸摩挲着乾隆的右颊,眼睛更是闭了起来,微笑着声音温柔愉悦的轻轻道:“天天和阿玛在一起,一起用膳一起歇息,一起出游一起饮酒,时时刻刻都能在一起不用分开……不用再见到阿玛翻牌子,不用眼见阿玛离了璜儿和后宫嫔妃调笑,更不用见那些女人正大光明的说阿玛是她们的天是她们的依靠是她们的夫君!阿玛……璜儿其实快疯了,从璜儿发现不能没有阿玛后心里就入魔了……我想弘历是永璜一个人的,不用去管什么父子君臣更不用去管什么礼法规矩……阿玛,你嫁给璜儿好不好?璜儿只娶阿玛一个人,过一辈子永不分开!”
乾隆觉得自己右颊慢慢变湿,那永璜流下来的滚烫眼泪让他说不出一句话,自个的双眼更是模糊不清酸胀的睁不开。
“璜儿……”乾隆低声喃语,除了这两个字竟再也不能开口说出什么。心里的悸动从未如此强烈,好像下一刻自己的心就会从胸膛里蹦出来!
永璜……他的永璜……
他不知道永璜这几年一直都在害怕甚至是嫉妒,他一直以为他的璜儿遂了心愿癔症慢慢好了就不会有不如意,更以为他的璜儿许真是少年轻狂习惯了和他的亲密无私才会歪了心思,也以为是富察氏施巫蛊暗害了永璜才会……
他独独不敢想更不能相信,永璜对他是真的动了相思爱恋,两个男人还是皇家人能有什么资格和心血去想这奢侈多余的东西?权利和皇位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他是人不是什么紫薇星君转世,甚至连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