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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老师也说:“小弟,以后收破烂要注意看,最好问清楚,如果收到赃物,给人家找上门,损失钱还不说,说不定还要负法律责任呢?这你要注意喽?”张永弟保证的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注意的,赃物我就不收。”
二十七章
第三天,张永弟往胶厂方向去收,这条路的连队较多。如果用“丫”字的尾竖来形容胶厂的话,甜常村、一队、十四队、十五队、二十队与二队、三队、九队、十三队便形成一个“丫”字的两个分枝。
“丫”杆的左边是落坡,没有人家,与落坡直线相隔里一里半就是甜常村了。右边是甜常大水库,一道半身高的河堤直延到分叉处。一队这条道从甜常村往后才会见到橡胶林,前边都是杂草丛生;而二队这条道转个弯便全是橡胶林了。
张永弟走进胶厂外围,狗吠声便起,转了一圈宿舍区都没有收到一件废品。其实胶厂的管理并不严格,农场孩子许多都可以自由到厂里去看胶厂员工工作,由原料到干胶成品,一条龙工作程序全部开放。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胶厂的孩子们同样会利用夜晚的时间,时不时从厂区弄些杂胶出去卖,换些零用钱。张永弟只是跟过陈斌他们到橡胶林段去偷挖过一次杂胶,换了六块五钱。后面给腰果爸爸警告后,便没人敢去了。
张永弟郁闷的离开,往一队方向去。路过甜常村时,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收?”前两天经过一些少数民族村庄,张永弟都自觉绕开,不进去收,害怕如果有两三个人刁难,那就麻烦了,人生地不熟的。可这里是农场地方,虽然甜常村的名声也好,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一队是大队,人多,林段也多,面对别人的议论,询问,张永弟也能坦然面对了。正想往二小学校方向去,正好见老变开着摩托迎面而来。
“破烂,这么早?才收到这一点呀?”老变停着车笑说,张永弟拍拍坐垫笑说:“九点了,还早?没办法,昨天有人来收过了,准备到前面看一下,然后往十五队去,你们现在又开工了?”
“嗯,康哥收到一批沙了,前两天就来了。再不开工,真的就没钱花了。现在准备到场部去叫康哥和老皮过来,顺便弄两只鸡和一些啤酒过来。”老变边说边比用两虎口扎圈像碗口般大说:“刚才抓到一只这么大的南风蛇,可能有四五斤。啧,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呀,你有口福了,不用去收破烂了,十五队这么远,你到工地等我,老吊在那里,等会儿一起撮一顿,蛇肉,机会难得呀。”
张永弟点头应诺,长这么大,也就只吃过两趟蛇肉,两趟都是张五收破烂时抓的,每条也只有两斤,像四五斤还真没吃过,并且蛇肉的味道还要追遡到三年以前了。
工地离一队也就500米路程,拐过两片橡胶林就到了,与学校成分叉路。工地大门有一扇木条钉起的歪斜大栅门,正大拉开的放在一旁。
工地面积并不大,最多五百平方,四周都是人高的杂草荞灌。正南是四间并排的红泥茅草房,三间做卧室,一间做厨房。东面也有两间茅草房,正北和正西都是一间只有框架的草亭。
西边的草亭较小,长七米,宽三米五,里面放了一台碎石机,机子后面五米处有一长方形砖砌池,三十立方左右。北面的草亭较大,里面是两个池子,一个高出地面半米,一个是挖坑砖铺的,一高一低成阶级状并排,落差一米五,高的池子放满了金矿沙,里面撒着氯化钾,流酸,石灰之类的药(也叫氰化沙),有三十五立方,低的用来接水,有二十五立方。
小池子里装着金黄色的水,正中上平放着两根大木梁,两米宽。木梁上排着木板,板上又放着席子,一张灰色的蚊帐围着席子,里面还睡了两个人,原来这是一个简易的床。
两池子的贴壁处放了两个白色大胶桶,已经盛满了金黄色的水,胶桶里装了三分之二的长条形银白色锡泊片,这是用来吸附水里的金粉,两桶间隔着四米。大池底开了两个口,两根白色胶管从口中凸出,从桶口下二十公分穿过,金黄色的水便流入两桶内。桶底处又开了一个口,口处又衔接两根管子,桶里的水又从这洞口流入小池子。墙角上还有一台抽水泵,不断的抽着池里的水往大池里灌,保持氰化沙的湿度。锡泊片变黑以后,就收集上来,重新放新的锡泊片,如此循环,直到锡泊片不再变色。再集中经过水银(汞)的加工过滤提炼出金子来。
这种聚金的方法叫做:矿堆浸场,严重的环境污染,是国家明文禁止的土氰化炼金。
张永弟刚到门口,二十米外见一条大蛇被牵挂在一棵树上,老吊正拿着碗接着蛇血,另一人叼着烟,手里拿着尖刀,嘴里说着:“等下加上鸡,弄些红枣配料,够吃两顿了,这么补,晚上要不要出去?”而旁边两个人吸着烟在看着。
“这里没破烂,你不用进来。”说话者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他肩宽膀大,平头方脸,浓眉大眼,四方大嘴,胡茬从颧角延直下额,呈U字形,额头轻呈蚯蚓般的皱纹,皮肤古铜色,一看就是苦力活能干的老手,后来知道他叫酒鬼。
拿尖刀的叫陈焱,外号三火,年纪三十五六,个头一米六六左右,圆脸短发,大鼻小眼,眼里布满红丝,一脸疲惫之色,肌肉发达,双手粗糙,手掌厚厚的一层黄色的茧皮。
在酒鬼身边的叫毛皮,五十岁年纪,长脸大耳,少许白发夹在黑发中,面部浮雕般的皱纹显现了岁月的痕迹,一笑便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
老吊听到声音抬头,笑说:“破烂,是你呀?都收到这边来了,前几天都卖完了,进来休息一下吧。你爸走了,我都没空过去,真的不好意思!”
张永弟推着车进来笑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过去就过去了。刚才在路口碰到老变,说你们捉到蛇了,他说请我过来说吃蛇肉。”
陈焱低下头轻声问老吊:“这谁?你跟他很熟么?老变这么多事,不是说好谁都有不叫嘛?”老吊也轻声说:“场部一起玩的,他爸就是前段时间给雷劈死的那个,老变也是看他可怜,就叫他过来,算了,来都来了。”酒鬼“喔”的一声说:“是他呀?老五这人不错,这仔也是够可怜的。能自己出来收破烂,也算是长大了,饿不死了。”
毛皮插上嘴说:“人家说这仔命硬,会克人的,他爸妈就给克死了……”酒鬼打断骂说:“克毛,克?怕,你就走,听风就是雨。”毛皮扔掉烟头说:“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我是怕康老板等会过来看到骂,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不计较还好,如果计较,说生财的地方让这种人进来,以后有什么不顺意的事,我们就有得骂了?”
老吊一愣,望向慢慢走近的张永弟,连忙低头:“说的也是,不管信不信?还是保险一些好,不要让康哥骂,酒鬼,你说是不是?”见酒鬼点头,又说:“毛皮,那你过去跟他说,康哥不让外面的人进来,让他走,我跟他熟,不好意思开口。”
毛皮却接过说:“如果他不跟你打招呼,我还好说,都跟你招呼了,我还去说,不是搞你难看么?还是你去比较好。”
老吊一想,也对,把碗一递,便上前尴尬的解释,张永弟一听,也是脸色窘红转着车头的说:“这个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就走。”老吊连忙说:“你中午在家么?等下炖好后,我叫老变提一点蛇肉过去给你?”
张永弟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中午是不在家的。”指了指后座上的铝饭盒,“我带有带午饭的。怎么你们看矿,不养两只狗?这附近都没什么人,晚上不是很静,有人来都不知道?”老吊笑说:“以前是有养两三条,不过,晚上人家都是两三点钟就来割胶了。人家胶灯一亮,狗就叫两三个钟,搞得大家都睡不着,后面就杀了。五六个人在这里,也没什么人敢来抢,谁不知道这是康哥开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没有了所长姐夫的权力,刘康什么都不是,权力萌荫的延伸,自古就是官场特色。
十五队没什么废品,张永弟又转向符哥村去。
到下午六点半从班包镇回到学校时,碰到从校门走出来的周芳。
看着满头大汗的周芳,张永弟才想起,除了刮风下雨外,每天下午她都会跟一两位同伴换上运动装来学校操场锻炼身体。按陈斌的说法是:“她是为了减肥,不然以后嫁不出去了!”而米虫则反驳说:“家里有钱,人家怕嫁不出去?”张永弟则暗骂:“嫁不嫁?人家也看不上你们。”
今天陪周芳的(2)班的江春梅,相貌平平,是学校江范老师的女儿。张永弟很少跟她打交道。他拉了拉帽沿,腼腆的打了声招呼,便转动踏板,想骑车离去,面对周芳,心里总是莫名窘涩。
周芳急忙出声:“张永弟,现在怎么样?应该很辛苦吧?”张永弟一笑:“就这样,收了四天,运气也不算差,能自力更生了,你感冒没事了吧?”问完,才觉得这话是多余的,能运动?应当就是没事了,立即又补上:“那武侠书我还没看,可能要晚一点才不还给你了。”周芳连忙摆手说:“不紧张,你慢慢看就是了,看完了,我还可以找其它的给你。”然后她嚅了嚅嘴,摸了摸汗,见张永弟右手背上划了几条血痕,便问:“你的手怎么了?”
张永弟手腕一翻说:“没什么,给人家车子喇叭不注意吓到了,摔了一跤,还好,没什么事?”周芳说:“你每天都在路上跑,车来车往的,也是很危险的吧?”张永弟摇头说:“车子倒不怕,就是太阳受不了。”
江春梅说:“一般你都是到哪里去收呀?远么?”张永弟甩了甩汗打揶说:“基本上,农场方圆七八公里都跑完了,这吃的是力气活。以前没什么机会去的连队,现在全部去完了,什么青山美景全部欣赏完了。”
这时,冯老师骑着车过来,学生们礼貌问候,周芳她们便告别。
冯老师上下打量张永弟后,说:“刚回来?还没煮饭吧,现在到我那去坐一坐,跟老师聊聊,等吃过饭再回去。”张永弟连忙拒绝:“不了……”冯老师挥手立即打断说:“这么晚,你还想去别的地方收么?不去,老师找你有点事,走吧。”骑上车,见张永弟还在犹豫不动,笑着说:“怎么?是不是有点怕面对其他老师?”张永弟脸一红说:“有点……反正不好意思。”
冯老师直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每个老师都只会想着帮你,绝不会有笑你的意思,来吧,别怕。”张永弟急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也明白,有些事情早面对也比晚面对好,就是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这几天都基本把农场连队都转完了,就是不敢来学校和六队,每碰到一个熟人,心里都要害怕一下。”六队在学校后方一公里外,去六队一定得经过学校。
冯老师笑说:“这几天碰到的同学朋友,你是怎么做的?”张永弟摸了摸后颈说:“大多数都是装着没看见,如果人家先跟我笑打招呼,我也跟他们打招呼。大多数人都是很同情我的。”“那碰到老师呢?他们有没有先主动给打招呼?”冯老师接着问,张永弟说:“这个,都是我先叫他们,他们是长辈嘛。”冯老师说:“这不就对了,还有什么害怕?真正的独立,就是敢于面对一切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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