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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弟结巴的说:“啧……不……不是这个原因。”冯老师摆手打断说:“老师明白,你这年龄,正是虚荣心最强的时候,你是怕人家瞧不起你?讽刺你?尤其是在面对女生的时候,这种躲避的心态更重。”说到这,冯老师笑了一笑,接着说:“不要怪老师这么直白,因为老师也曾像你这样年轻过。你要记住,光明正大、不偷不抢,靠自己双手挣钱吃饭,是最伟大的。即使是收破烂,也比那些去偷去抢的人伟大,不必要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再说,收破烂也只是以你现在的身体和年龄所限制之后,选择一条算是合适的路子,这都只是暂时的。当你再大了一些,身体强壮了,或是碰到别的机会了,收破烂就不是你唯一的选择了,你说,是不是?”
张永弟最后执拗不过冯老师的好意,便说:“那我回去把洗个澡,再过来,一身臭汗,我都坐立不安。”冯老师点头说:“行,那快点,不能骗老师,老师等你。”
或许正是冯老师的关爱,张永弟在往后的混混路上,总会让他保留着一些良知。
二十八章
一转眼,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张永弟脸上的学生稚气已褪色不见,肤色更黑,人也更结实,不再有面对同学或老师的羞涩和尴尬,而人们也不再对张永弟感兴趣了,一切都习以为常了,张永弟算是走上了同他父亲的一条路,而对成叔所说的去打零工,却一次也没做过。
这个月除去开支,有三百三的现金,加上原来的四百多块,现在他手上抓了近八百块。张永弟长了这么大,从没抓过这么多的钱,四张整百的,这是同废品站老板换的,三百多的零钱,他算了一遍又一遍,眼泪不由自主的留下来,这个月受了多少白眼,听了多少嘲讽,走了多少的路程……所有的困难都在金钱的效应中得到了补偿。
半个月后,也就是五月二十三号晚上七点半,命运再一次跟张永弟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张永弟收破烂回来,看到断裂的门锁扔在地上,心脏急促跳动起来,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赶紧推开门,房里所有的衣柜都敞开了门扇,凌乱的衣服,席子,被子和麻将全都随地而扔。
张永弟慌忙的跑到立体柜前,希望积蓄没被拿走,那钱放在衣柜顶的暗阁中。可现实是残酷的,暗阁已被掀开,这是一个盗窃老手,什么也瞒不住他。
一股闷气涌上张永弟的胸口,他一拳头砸向立柜门扇,直感到头昏目眩,嘴唇也咬出了血,整整八百块钱就没了,一个半月的辛劳就这样消失殆尽了,冯老师曾经担忧的事发生了。
张永弟冲出房门,对着沙包猛打猛踢的悲痛大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十分钟的怒火发泄让他瘫软在地。
从建房至今,家里从没被偷过,没想到父亲刚过世,成叔才走不久,生活刚有些起色,伤痛暂时被抚平了,房子却被盗了,祸事接二连三的重击着他那十六岁的心灵,是消沉,还是振作?
张永弟撑起半身,抓起拳头,声嘶力竭的对着灰暗的天空喊:“去你妈的老天,去你妈的老天,你想让我死,我不死,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命由我不由天……”基建队的人们都听到了他的嘶吼声,声音中透露出的凄凉,愤懑,仇恨,让人们的心里泛出阵阵惊悚。
附近的一些人走了过来,见到凌乱的房间,关心问了丢失的财物,都唏唏不已,怎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待这孩子?面对大家猜疑议论,张永弟也没心去听,缓缓的走进屋收拾清洁。人家主动的帮忙,张永弟也感谢的拒绝了。
小偷不但拿走了现金,昨日收回来的十五斤红铜也被拿走了,现在红铜都要四块五一斤。他走进厨房更是火冒三丈,做饭菜用的铝锅和铁锅都拿走了,六个瓷饭碗全都掉在地上打碎了,半盘白华华的猪油瘫在地上,这简直就是不让人活,赶尽杀绝。
“如果让我抓住,我不把你整变形,我他妈的就不姓张。”张永弟边收拾边在心里狠狠的咒骂着,眼泪哗哗的直流。
钱放在银行是最安全的,可没有户口,根本就开不了户,时时把大钱带在身上也不安全。养狗最好,可内心深处还是脱不掉发财的阴影……钱还是放到冯老师那比较好。
凌乱的房间也让张永弟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成叔。成叔这一去便杳无音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晚上写封信过去问问。
张永弟吮抹了抹泪,叹了一口气,兴奋劲没过几天,钱便这样丢失了,又难受又心痛。胡乱的收拾好后,静静的在床上躺了半个钟,满腔怒火降为平静,张永弟缓缓撑起身子:“算了,丢就丢了,再懊恼也于事无补,一切从头来过,既然自己要独立,就要有勇气面对各种生活的困难。”
陈斌,老基他们七个正好这时走了进来,个个惊叫:“出了什么事?这么乱,是不是房子被偷了……”张永弟唉叹的说:“除了偷,谁还能搞得乱七八糟,操他妈的。”陈斌直紧的问:“有丢了什么本西?”“也没丢什么,就是八百块钱和锅都被拿了,去他妈的,这些吊死人,我的血汗钱呀?唉,我现在准备出去买个两个锅回来,不然晚上没饭吃了。”张永弟无奈的大骂,这又要花几十块钱了。
面包叫起来:“不会吧,连锅也拿,真不是人,我看最少是两个人。”老么接过口说:“我看一定是老黎做的,只有他们才会拿这东西,唉,你也是倒霉!以后还是养只狗算了,安全,有效。”
老黎,是本地人对黎族同胞的一个蔑称,孰不知黎族同胞才是这片土地的最早主人,连县的全称都叫坊冬黎族自冶县。农场的新建离不开他们的帮助,热情而又豪客,而建场后却又退回他们原来居住的地方,不留恋,不贪功,毫无怨言,而仅仅不到四十年,农场的富裕使农场子弟们忘却了黎族同胞功劳,唉,社会就是这样,贫富差距便产生了歧视。
张永弟想到井水里的“发财”,一股恐惧在胃里翻动,有点要呕的感觉,紧接咽咽喉后甩头说:“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不说这个了,你们帮忙收拾,收拾,你们的麻将甩得到处都是,不知少了没有?你们顺便帮我收拾一下,我出去就回来。”
麻将是面包带来的,当他们知道成叔走后,只有张永弟独自生活,就把这房子当成了他们的娱乐场所。这里离场部较近,主要是赌博时抽烟没人管,自由自在,不像以前在老么家赌时,烟都不敢摆出来,有时还要受到大人们的说教。
张永弟把钥匙搁在门梁上,谁来都可以自个开门。平时大家只要有空,都会来玩,要么打麻将,要么打拖拉机。有时周末更是通宵,困了就和张永弟挤挤床,饿了就煮上面嗟嗟。自然,面钱还是要给张永弟的。恰巧今天是星期五,明天不用上课,他们就过来了。
张永弟以前也看过他们赌,也只是一知半解的,而现在他们经常玩,耳濡目染,拖拉机和麻将的规矩还是学会了。只不过张永弟觉得自个赚的钱都是血汗钱,不舍得拿来同他们赌,偶尔代打两手,过过手瘾罢了。
张永弟花了三十二块买锅回来,随便扔上两块面当晚餐,再洗个冷水澡,身心便放松了下来。
陈斌他们已摆开赌局,一桌摆上长城,一桌铺开拖拉机,看着他们吞云吐雾,不像以前那样无动于衷,感觉要跃跃欲试。
“面包,拿支烟给我试试?”张永弟说完,感觉大家都停止了所有的动作,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腰果走过来,摸了摸张永弟的额头,假正经的皱着眉说:“咦,没有发热呀,怎么会说胡话?”
张永弟一脚踢过去说:“发神经,今天心闷就想来一只,看你们搞得这么过瘾,不抽一支太对不起你们了。”陈斌笑着说:“早就应该这样了。”
面包递过一支红塔山说:“这理解,理解,抽抽也能解闷。每次大家都抽,就剩你空手,感觉也是怪怪的,给你一支好的。”老变抢过红塔山说:“刚开始不要抽红塔山,太浪费了,给宝岛就行了,等他上手以后再抽好烟。”
“红塔山”要十五块多,不是常人能消费得起的,面包也是从家里偷来的,而“宝岛”只要两块五一包,是大众的选择。
老米反驳说:“你想抽红梅就说,还乱鸟找借口。”老基则扼腕的说:“我怎么就这么慢,给老变这吊人抢先了。”张永弟耸耸肩说:“我是无所谓,反正只是学习。”老么则玩笑似的感叹做着基督教礼毕的手势:“喔,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烟民,主啊,饶恕他这个迷途的糕羊,阿门。”爆牙跳过来说:“来,我给你点上,我来做你的引路人。”说:“抽不过瘾,等下再滚水烟筒,保你爽到极点。”……面对众人的表现,张永弟真的有些哭笑不得,抽支烟,有这么严重吗?
水烟筒是自制的,不是正规的竹筒水烟筒,而是在矿泉水瓶子的上半身开个口,斜插一节小拇指粗长的竹棍,嘴口向上,再灌上半瓶子水,嘴口上压上烟丝就行了。这种水烟筒的烟味重而浓,年轻人都不是特别喜欢,一般的烟丝四五块钱一斤,随便抽一个月,实在没钱才拿它来解解瘾,张永弟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上了他人生的第一支烟。
时间很快的就到了十一点钟,张永弟共抽了六支烟。其实抽烟也不用怎么学,抽多了自然就会了。此时,张永弟感到头也有些昏沉,每半小时一支,毕竟不适应,并且他感到口腔里总弥漫着烟味,像是鞋子里掺进了沙粒一样,浑身不舒服,漱口刷牙后也没用,味道还是停滞在口腔中,最后还是不去理它,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六点钟,晨曦初现,张永弟的生物钟准时醒来。他却不愿像往常一样煮饭、锻炼,工作,而是赖在床上,想静静的休息一天。
等张永弟再次醒来已是八点半了,感觉背部都睡酸了。涮洗完后,他摊开信纸,打算给成叔寄去一封信。
近两月的近况,以及昨晚被偷的事也写了上去,加上一些问候。叠信时,又想到把伤心的事写过去,不是让成叔更伤心么?便又重写,删除掉伤心部分,编上一些生活美好的言语。
张永弟装好信,却找不到成叔家乡地址,翻箱倒柜,床上地下,记着地址的小笔记本就是不见了。
“是不是陈斌他们拿了?应该不会吧,他们拿这没有用呀?不会是贼把它拿走了吧?里面并没有写什么呀,就是记了一些父母亲过世人家放的礼金和学校学生们的捐款名单。”
张永弟拿上信,骑上车到大厂去找庄叔。庄叔正跟庄小恩锯着木头,“庄叔,你知道成叔的地址么?我想写封信给他。”庄仁社想了想说:“我也不记得了,只只知道是鄂州省师恩市,听说你家被偷了,怎么样,丢了什么?”
张永弟一听,心里对庄叔的感情之情一下降下许多,因为他觉得成叔拖让庄仁社有事时照看一下自己,可是知道被偷的事也不到家里问侯一下,人走茶凉,说得还实在,嘴上笑说:“丢了几百块钱,没什么,那你知道谁有他的地址么?”庄仁社还是摇头说:“不知道哟,他在这边好像也没什么老乡的,他有没有电话?”
张永弟摇头说:“没有,我到场部去问一下。”庄仁社说:“你等他下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