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来得突兀,差点让金在中忘了正确答案。
“没什么,就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
“在哪儿?”
“公州。”
“后来呢?”
“觉得在那里没意思了,就来首尔了。”
“最开始在首尔是干什么的?”
“混混……”
“……”
如此没营养的对话,让在场的黑衣女子擦汗不已。
黑熊终于放弃了追溯历史的打算,“现在来说说你弟弟吧,听说你自夸可以承担他的所有过错,嗯?”
金在中自嘲似的把此番话语归结为“不知死活”,迎着黑熊冷酷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沉默的点头在黑熊看来,是冒失者的无畏死撑。他轻笑了一声,决定成全这个护弟心切的白痴哥哥。
“告诉他,他那个可爱的弟弟相当有前途。”黑熊朝身旁的女子扬扬下巴,眼里却死盯着金在中。
“三个月前,民西三路和四路开始进行道路改修,预计半年后竣工,这样就使原有的车站被拆除,为方便人们乘车,政府其他路段设立了几个临时车站。”黑衣女子说着说着就前倾身躯,眼里闪耀的光芒带着几分赞许,“而你的弟弟,张根锡,看准了这个能让大家都有点小迷糊的时机,陆续在三路和四路设立假的临时车站。”
她换了个坐姿,继续道:“一方面能持续骗取巨额广告费,另一方面也为大家多提供了几个能坐着等车的地方。而且有些公车本来就没严格按照规定停车,有的甚至是随叫随停。所以大家也都默认了。要不是他的同伙在我们旗下的酒吧喝醉后跟人吹牛说漏了嘴……”黑衣女子笑着耸耸肩,“谁会知道呢?”
这故事讲得真精彩,金在中听完后仍维持着下巴快要松掉的状态,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也真亏那小子想得出来。”黑衣女子补充道。
这也是他金在中想说的……
“现在,勇敢的哥哥,你认为该怎么解决这件事?”黑熊再度发话。
“……我会让根锡他把钱都还回来……”
“车站也会拆掉的……”在中忽而想到遗漏了什么,遂接着说。
不料黑熊的嘴角抽了一下,狠狠地吐出四个字:“我要他死!”
金在中不由得“唰”的一下起身站立,动弹不得。
“根锡他年幼不懂事,一时糊涂犯了错,但罪不致死啊,我保证他不会再犯了。看在他是初犯的份上,黑熊先生可不可以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吧?”
“他年幼不懂事,初犯?我高抬贵手?哼!”黑熊气势汹涌,不留余地,“今天你初犯了,明天他又初犯了,人人都有初犯的一天,我都高抬贵手了,你要我怎么管理这九条街,要我怎么服众?”
金在中站在原地,默默无言。面前的两人也静静地看着自己。黑熊依旧一脸冷漠,而那黑衣女子则姿态优雅,亲切微笑,只是,两人的眼里都闪耀着狡诈和嘲弄的光。
金在中立刻明白了。
张根锡在黑熊的领地开了一个豁口,一个所有人都未预见的掘金口,不幸的是根锡不是黑熊那狼群中的一员。
黑熊要的是领地,包括那些开掘或未开掘的“山矿”!在他用排泄物和气味圈起来的利益的领地中,张根锡是个莽撞的不速之客,他闯进了他的领地。这对黑熊来说就意味着有人来瓜分食物了。
这是黑熊所不能允许的。所以,他要用张根锡的死亡来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异客,来震慑有异心的手下,来重申他对民西路的所有权。
金在中低头,不禁疲惫起来。
“黑熊先生,根锡只是个高中生,若要处罚,我……”金在中还未说完,黑衣女子的手机铃声就回响了起来。
黑衣女子看了一下手机后,扭头在黑熊耳边说了些什么。黑熊微微皱了一下眉。他看了金在中一眼,短暂的沉思后,竟不由笑了一下。
“现在有个机会,你可以代替那个你弟弟来作个了结。让我看看你的责任心有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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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心事重重地回到东神学院,回到咖啡馆。他一踏进大厅,就被围堵了……
同事A金在旭说:“老大来过了……”
同事B立刻接了下句,说:“我们没瞒住……”
同事A金在旭说:“所以我们就成了同伙了……”
同事B接话得默契十足,说:“所以大家都被扣了奖金……”
之前还跑来报信的金东旭更是冲过来,揪着金在中的衣领狂啸道:“你这个乌鸦嘴,你这个乌鸦嘴,你这个乌鸦嘴……”
见这般反应,在中就知道主要内容了,忍不住说笑起来,“拜托,这种结果还用想吗,我都答应帮你顶夜班了,不用这么愤恨吧。”
金东旭依然抓着在中的衣领不放,“我不管,拿、命、来!!!”说完就和金在中打闹起来。
热闹得正渐入佳境,突然有人冲进咖啡馆,金在中应声回望,来者是张根锡的同班同学江志旭。在中正想打招呼,不料对方开口就是一句“大事不妙”。
“在中哥,根锡出事了,被一群人堵在南苑巷子里。”
“什么?!”
南苑里B栋的三楼特别安静,学校里有的是处于青春旺盛期急需向外宣泄以求体内平衡的家伙,把偌大的一个校园折腾得喧嚣热闹朝气蓬勃,但,就这一层楼静得阴森,跟太平间似的。
走路的,搬椅子的,掏书本的,一律绿色环保零噪音。连必要的交流都以动作描述和眼神示意为主,心灵意会为辅。
因为,有人在303睡觉。
教室外面是走道,靠走道这一边的窗户开得又低,中午的阳光直照进去,能照到教室里一半的地方。若有人往303探寻一下,就会看到所有人都诡异地坐在另一边的阴凉里,只有一个人趴在靠窗的桌上晒太阳。
“你以为这样就能算了吗?”
嚣张跋扈的声音从楼下不远处传来,豪放无比,在三楼的众位学子都听得一字不漏。原本在阴凉处安静看书休息的几个学生立刻抱起书包退到了角落里。
而享受日光浴的那位慢慢坐起来,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本就靠着窗户,一回头就能看到楼下的场景。
一个身穿黑色校服的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体虽纤细却很结实,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白皙的光泽。他面前一溜儿站了十来个男生,哥哥人高马大,一脸凶相。
被围困的少年叫张根锡,东翼一年级E班学生。新生报道那天只凭低头弯眉时那淡然晴和的一笑,成功引起班里花痴以及非花痴女生的集体心动。
此时,他依然面带笑意,但眼角已溢出凉意。
窗边那被吵醒的同学叫宋承宪,起床气极重。
今儿个却只支着脸扭头看了看楼下的战场,撇撇嘴就过去了,分明等着看热闹呐。
张根锡拍了拍衣裳,弯下腰紧了紧鞋带,“早知道就不穿新鞋了,回去还得洗,晦气!”随后又说道,“开打吧,啰哩罗嗦了半天,还不是要动手。尽管放马过来,看在同校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啊呸,就你?”
那群人里老大模样的家伙挽了挽袖子,冲上去一个直拳,张根锡一闪身躲开。对方见根锡闪躲,气焰更是高涨,跳着碎步,扑过去就是一连串上下猛击。
张根锡连闪了三次终于不耐烦了,待对方再一拳击来,左手就猛地探出扣住了那老大的左腕,右拳挥出猛击他的腋下重穴,再顺势用手肘一顶,老大瞬间就被撞飞出去。无奈左手还被张根锡扣得死死的,这么一转身一飞扑,手腕似乎折了。张根锡右手轻轻一推,先前还威武勇猛的老大立即向后倾倒。哀嚎声由高及低,划了一个颇具艺术感的弧线后消失在啃满沙子的嘴里。
离张根锡最近的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猛地跳起来同起一脚狠狠朝张根锡踹去。张根锡立即矮身,利落地来了个扫堂腿,三人瞬间齐齐四仰八叉地倒下去。
张根锡拍了拍鞋,站起来看着雪白的运动鞋直皱眉,“不该用这招的,哥给我买的新鞋呀。”
被一个小喽罗扶起的老大,满身尘土,双眼充血,目光悲愤,“给我一起上,不信摆不平这小子!”
“是!”
第三章
金在中急匆匆地跑去,见那一帮已经打成一团了。十五六个人围攻张根锡一个,那架势,绝对真刀真枪不放水含糊。张根锡对这种局势极有经验,出手快狠准,招招都对准身体的各个要害,严格按照在中教予的要领,一招得手马上利用优势将对方扳到在地,毫不留情。没几下就摞倒了四五个人。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这小子跟发狂的豹子似的乱冲,最后即使能赢,也定得付出惨痛代价。
对方一拳挥中,张根锡的嘴角随即被自己咬破。
金在中看着他挨揍的半边脸颊心疼,这下挨得结实啊,随后就冲了过去。
“根锡!”
“哥,你怎么来了?”
金在中一加入,效率直线上升,效果立马出来了。
张根锡望着先前还气势汹涌地围攻自己的家伙们现在却七零八落地狼狈逃跑,那畅快劲儿从头沁到脚,再从脚升到头,在身体里上上下下了几个来回。大呼过瘾。
“还是哥厉害啊,一上来这事儿就直奔结局啦。”
金在中却没心思听张根锡马屁,他拉住根锡,问起了事出缘由,“少贫嘴,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张根锡先是躲躲闪闪的,看着在中就只是笑。
金在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一记大爆栗砸在张根锡头上,这小子就全吐了。
“我吃过饭在校园里散步,路过那里见他们讲话,听到大概是要跟西翼的一帮人火拼,但对方有个打架特狠的,就算他们一起上都没什么把握,就商量着要把二年级的一个谁拉入伙。但又怕那人不甩他们,讲到这里大家就开始商量什么样的大礼才请得动那人……”
“根锡,你真的只是路过?”怎么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全有了,就差个结果。
“对了,他们说的那人是D班的,下午在北苑L楼126上课,那个人中午都在那里睡觉。所以他们决定下午去那里截他。”
得,这结果根锡也没落下,金在中无言至极,暗暗汗颜,你真是个人才。
不过金在中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正放下心来,张根锡就搭上在中的肩,“在中哥啊,好久没见到你这么激动了。好热血~好帅气~”张根的眼里闪着惊奇的光。
金在中却没接话,只轻轻地说道:“根锡,你能认真地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民西三路和四路的车站是这么回事?”
张根锡的笑脸瞬间消失,他怔怔地看着金在中,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不知该呈现何种表情。只见他张张嘴,又没说什么,最后看着地面,心事重重。
“好久没见我这么激动?江志旭跑来说你被人围堵了,我以为是黑熊叫人来抓你!”
的确,黑熊能坐管民西九条街,其背后的手段不用领教就能略知一二。黑道上不是不用讲信义,但对于区区一个毫无背景的打工仔,金在中清楚,自己不配跟民西路老大提这个词。
所以,自己才会焦急地赶来;所以,自己才会没搞清楚状况就冲过去打架;所以,自己才会忘了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