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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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 第19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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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博士的荣誉学位。

  〔4〕“居移气,养移体”语见《孟子·尽心》。〔5〕“若要官,杀人放火
受招安”语出宋代庄季裕《鸡肋编》:“建炎后俚语,有见当时之事者:如……欲
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著行在卖酒醋。”

  〔6〕“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参看本卷第13页注〔5〕。

  〔7〕关于北平学者以古文化掩护自己和古物南迁,参看本卷第13页注〔6〕、
〔2〕。

                              “莎士比亚”

                                  苗挺

  严复提起过“狭斯丕尔”〔2〕,一提便完;梁启超〔3〕说过“莎士比亚”,
也不见有人注意;田汉〔4〕译了这人的一点作品,现在似乎不大流行了。到今年,
可又有些“莎士比亚”“莎士比亚”起来,不但杜衡先生由他的作品证明了群众的
盲目〔5〕,连拜服约翰生博士的教授也来译马克斯“牛克斯”的断片〔6〕。为
什么呢?将何为呢?

  而且听说,连苏俄也要排演原本“莎士比亚”剧了。

  不演还可,一要演,却就给施蛰存先生看出了“丑态”——

  “……苏俄最初是‘打倒莎士比亚’,后来是‘改编莎士比亚’,现在呢,不
是要在戏剧季中‘排演原本莎士比亚’了吗?(而且还要梅兰芳去演《贵妃醉酒》
呢!)这种以政治方策运用之于文学的丑态,岂不令人齿冷!”

  (《现代》五卷五期,施蛰存《我与文言文》。)

  苏俄太远,演剧季的情形我还不了然,齿的冷暖,暂且听便罢。但梅兰芳和一
个记者的谈话,登在《大晚报》的《火炬》上,却没有说要去演《贵妃醉酒》。

  施先生自己说:“我自有生以来三十年,除幼稚无知的时代以外,自信思想及
言行都是一贯的。……”(同前)这当然非常之好。不过他所“言”的别人的“行”,
却未必一致,或者是偶然也会不一致的,如《贵妃醉酒》,便是目前的好例。

  其实梅兰芳还没有动身,施蛰存先生却已经指定他要在“无产阶级”面前赤膊
洗澡。这么一来,他们岂但“逐渐沾染了资产阶级的‘余毒’”〔7〕而已呢,也
要沾染中国的国粹了。他们的文学青年,将来要描写宫殿的时候,会在“《文选》
与《庄子》”里寻“词汇”〔8〕也未可料的。

  但是,做《贵妃醉酒》固然使施先生“齿冷”,不做一下来凑趣,也使豫言家
倒霉。两面都要不舒服,所以施先生又自己说:“在文艺上,我一向是个孤独的人,
我何敢多撄众怒?”(同前)

  末一句是客气话,赞成施先生的其实并不少,要不然,能堂而皇之的在杂志上
发表吗?——这“孤独”是很有价值的。九月二十日。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四年九月二十三日《中华日报·动向》。

  〔2〕“狭斯丕尔”即莎士比亚。严复《天演论·导言十六·进微》:“词人
狭斯丕尔之所写生,方今之人,不仅声音笑貌同也,凡相攻相感不相得之情,又无
以异。”

  〔3〕梁启超(1873—1929)字卓如,号任公,广东新会人,学者,
清末维新运动的领导者之一。著有《饮冰室文集》。他在《小说零简·新罗马传奇
·楔子》中说:“因此老夫想著拉了两位忘年朋友,一个系英国的索士比亚,一个
便是法国的福禄特尔,同去瞧听一回。”〔4〕田汉(1898—1968)字寿
昌,湖南长沙人,戏剧家,左翼戏剧家联盟领导人之一。他翻译的莎士比亚的《哈
孟雷待》,《柔密欧与朱丽叶》两剧,分别于一九二二年、一九二四年由上海中华
书局出版。

  〔5〕见杜衡在《文艺风景》创刊号(一九三四年六月)发表的《莎剧凯撒传
中所表现的群众》。参看本书《又是“莎士比亚”》。〔6〕拜服约翰生博士的教
授指梁实秋,当时任青岛大学教授。他曾在北京《学文》月刊第一卷第二期(一九
三四年五月)发表译文《莎士比亚论金钱》,是根据英国《Adelphi》杂志
一九三三年十月号登载的马克思《一八四四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的《货币》
一段翻译的。约翰生(S.Johnson,1709—1784),英国作家、
文学批评家。梁实秋曾著《约翰生》一书(一九三四年一月出版),并多次推崇约
翰生,如在《文艺批评论》一书中说他是“有眼光的哲学家”、“伟大的批评家”。
马克斯“牛克斯”,是国民党政客吴稚晖谩骂马克思主义的话。

  〔7〕施蛰存在《我与文言文》中说:“五年计划逐渐成功,革命时代的狂气
逐渐消散,无产阶级逐渐沾染了资产阶级的‘余毒’,再回头来读读旧时代的文学
作品,才知道它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思的东西。于是,为了文饰以前的愚蠢的谬
误起见,巧妙地想出了‘文学的遗产’这个名词来作为承认旧时代文学的‘理论的
根据’。”〔8〕“《文选》与《庄子》”里寻“词汇”参看本卷第450页注
〔6〕。

                              “小童挡驾”

                                 宓子章

  近五六年来的外国电影,是先给我们看了一通洋侠客的勇敢,于是而野蛮人的
陋劣,又于是而洋小姐的曲线美。但是,眼界是要大起来的,终于几条腿不够了,
于是一大丛;又不够了,于是赤条条。这就是“裸体运动大写真”〔2〕,虽然是
正正堂堂的“人体美与健康美的表现”,然而又是“小童挡驾”的,他们不配看这
些“美”。

  为什么呢?宣传上有这样的文字——“一个绝顶聪明的孩子说:她们怎不回过
身子儿来呢?”“一位十足严正的爸爸说:怪不得戏院对孩子们要挡驾了!”

  这当然只是文学家虚拟的妙文,因为这影片是一开始就标榜着“小童挡驾”的,
他们无从看见。但假使真给他们去看了,他们就会这样的质问吗?我想,也许会的。
然而这质问的意思,恐怕和张生〔3〕唱的“咍,怎不回过脸儿来”完全两样,其
实倒在电影中人的态度的不自然,使他觉得奇怪。中国的儿童也许比较的早熟,也
许性感比较的敏,但总不至于比成年的他的“爸爸”,心地更不干净的。倘其如此,
二十年后的中国社会,那可真真可怕了。但事实上大概决不至于此,所以那答话还
不如改一下:“因为要使我过不了瘾,可恶极了!”

  不过肯这样说的“爸爸”恐怕也未必有。他总要“以己之心,度人之心”〔4〕,
度了之后,便将这心硬塞在别人的腔子里,装作不是自己的,而说别人的心没有他
的干净。裸体女人的都“不回过身子儿来”,其实是专为对付这一类人物的。她们
难道是白痴,连“爸爸”的眼色,比他孩子的更不规矩都不知道吗?

  但是,中国社会还是“爸爸”类的社会,所以做起戏来,是“妈妈”类献身,
“儿子”类受谤。即使到了紧要关头,也还是什么“木兰从军”,“汪踦卫国”,
〔5〕要推出“女子与小人”〔6〕去搪塞的。“吾国民其何以善其后欤?”

  四月五日。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四年四月七日《申报·自由谈》。〔2〕“裸体
运动大写真”一九三四年三月,上海的上海大戏院放映一部德、法、美等国裸体运
动记录片《回到自然》。影院曾为此大肆宣传,此语及下面引文都是广告中的话。

  〔3〕张生即张珙(君瑞),元代王实甫《西厢记》中的人物。这里引用的唱
词见第四本《草桥店梦莺莺》第一折:“咍,怎不肯回过脸儿来?”

  〔4〕“以己之心,度人之心”语见《中庸》十三章朱熹注。〔5〕“木兰从
军”见南北朝时北朝叙事长诗《木兰诗》,诗中说木兰女扮男装,代父从军,出征
十二年,立功还乡。“汪踦卫国”,汪踦是春秋时鲁国的一个儿童,《礼记·檀弓》:
“(鲁与齐师)战于郎,公叔禺人……与其邻重(童)汪踦往,皆死焉。”〔6〕
“女子与小人”参看本卷第143页注〔4〕。


                                  序言

  文六十一篇,一九三六年六月由上海联华书局出版。


                                  序言

  我的常常写些短评,确是从投稿于《申报》的《自由谈》〔1〕上开头的;集
一九三三年之所作,就有了《伪自由书》和《准风月谈》两本。
后来编辑者黎烈文
先生真被挤轧得苦,到第二年,终于被挤出了,我本也可以就此搁笔,但为了赌气,
却还是改些作法,换些笔名,托人抄写了去投稿,新任者〔2〕不能细辨,依然常
常登了出来。
一面又扩大了范围,给《中华日报》的副刊《动向》〔3〕,小品文
半月刊《太白》〔4〕之类,也间或写几篇同样的文字。
聚起一九三四年所写的这
些东西来,就是这一本《花边文学》。


  这一个名称,是和我在同一营垒里的青年战友〔5〕,换掉姓名挂在暗箭上射
给我的。
那立意非常巧妙:一,因为这类短评,在报上登出来的时候往往围绕一圈
花边以示重要,使我的战友看得头疼;二,因为“花边”〔6〕也是银元的别名,
以见我的这些文章是为了稿费,其实并无足取。
至于我们的意见不同之处,是我以
为我们无须希望外国人待我们比鸡鸭优,他却以为应该待我们比鸡鸭优,我在替西
洋人辩护,所以是“买办”。
那文章就附在《倒提》之下,这里不必多说。
此外,
倒也并无什么可记之事。
只为了一篇《玩笑只当它玩笑》,又曾引出过一封文公直
〔7〕先生的来信,笔伐的更严重了,说我是“汉奸”,现在和我的复信都附在本
文的下面。
其余的一些鬼鬼祟祟,躲躲闪闪的攻击,离上举的两位还差得很远,这
里都不转载了。


  “花边文学”可也真不行。
一九三四年不同一九三五年,今年是为了《闲话皇
帝》事件〔8〕,官家的书报检查处〔9〕忽然不知所往,还革掉七位检查官,日
报上被删之处,也好像可以留着空白(术语谓之“开天窗”)了。
但那时可真厉害,
这么说不可以,那么说又不成功,而且删掉的地方,还不许留下空隙,要接起来,
使作者自己来负吞吞吐吐,不知所云的责任。
在这种明诛暗杀之下,能够苟延残喘,
和读者相见的,那么,非奴隶文章是什么呢?

  我曾经和几个朋友闲谈。
一个朋友说:现在的文章,是不会有骨气的了,譬如
向一种日报上的副刊去投稿罢,副刊编辑先抽去几根骨头,总编辑又抽去几根骨头,
检查官又抽去几根骨头,剩下来还有什么呢?我说:我是自己先抽去了几根骨头的,
否则,连“剩下来”的也不剩。
所以,那时发表出来的文字,有被抽四次的可能,
——现在有些人不在拚命表彰文天祥方孝孺〔10〕么,幸而他们是宋明人,如果
活在现在,他们的言行是谁也无从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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