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上他的,闭上眼,双手克制地握紧。
正因为这样,所以……
撒尔撒尔。
关上房门,他默念着他的名字希望可以减轻一点痛苦,却痛得越发深刻了。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我又如何不会不答应呢。
原谅我的怯懦吧,或许我只是因为害怕见到你痛苦的样子,因为我才是造成你痛苦的……罪魁祸首。
那是几乎让他心里沁出血来的事实。
如果真的爱到了极致,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因为成全他的感受而让他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呢。
说起来成全,也不过是一半的顺水推舟罢了。
你怎么可以丢下他一个人!
心里尖锐的指责让他几乎缴械投降。
——你明知道他有多痛苦有多难过!
——他经历过那些!因为你的鲁莽他正在重温噩梦!
他张了张嘴,似乎要反驳什么,却闭上了嘴。
说什么呢?无论什么都是借口,当他想要找借口的时候。
“撒尔已经熬过一次,他那么坚强,这次一定也可以……”你要对他有信心啊莱茵哈特,他比起你勇敢多了。
什么蠢话!
坚强难道就是他伤害撒尔的理由吗?
越发自责的莱茵哈特却没有看见,昏暗的房间里,撒路亚无声地睁开眼,眼中滑过一丝嘲讽。
果然……如此。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勾起唇,无声地笑了,美丽而妖异。
只是那眼底再无温情和不忍。
那句话把黑暗神心里最后的不忍和犹豫抹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
滴答、滴答。
这里是黑暗神最里面的世界。
终年看不见一丝光,时间仿佛在此静止,周围漂浮着菱形的镜子碎片。
而沉睡在这个世界中央的,正是这个世界的主人,黑暗神撒路亚。
青年闭着眼睛侧躺在托着自己的黑水晶碎片上,夜幕抽丝一样的黑发水藻一样包裹着他的身躯,偶尔有一些顺着弧度从水晶上垂下,黑水晶时不时闪过的微光衬得他脸颊惨白,他双眉微微皱起,似乎在做一个噩梦,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光凭外表,谁也认不出这是让人畏惧的黑暗之主。
他从来不像表现出的那样脆弱或者容易被牵动情绪。
即使此刻他在做一个噩梦,他梦见了自己的姐姐正在对自己微笑,欣喜地微笑,牵着自己的手。
多么美好。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个噩梦。
因为他再也不会因为姐姐而兴起半点波澜。
姐姐似乎也察觉了他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她抬起头,黑色的双眸里满是担忧,而撒路亚却从中看到了自己的神情,冰冷冷的、毫无欢喜的。
那一刹那他明白了。
那很有可能是未来。
再喜爱的人总有一天也会形同陌路。
他闭上眼,梦境碎裂了。
而黑水晶上的神明睁开了眼,眼神空洞而死寂,他知道了自己真正的模样和性情。
不再有人能真正牵动他的思绪了,很快,连姐姐也不能了。
外表的喜怒哀乐都是假的,或者那只是他以为真的实际上是假的东西,他们包裹着他静然无波的情绪。
什么也不在乎不喜爱,他甚至不再憎恨他以为怨恨的耶和华。
所谓喜怒哀乐只不过是根据外界反应而应该表现出来的东西而已,可笑那些人说爱他,竟然连真实的他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他其实从来不曾对莱茵哈特心软,只不过是因为玩腻了游戏而已。
而莱茵哈特的话也让他正好有了伤害莱茵哈特的借口。
他只不过是接过莱茵哈特不自觉递出的刀子反捅了对方一刀,多么顺理成章。
黑暗神无声地微笑起来,笑意却没有没入眼底。
他懒懒地伸出手,唇瓣轻动,吐出一个音节,面前的一片黑暗旋转着聚集,漩涡中心的洞越来越大,黑暗神想要看的景象被忠实地呈现。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围观了的真王陛下此刻坐在撒路亚的床边,他握着那人冰冷得吓人的手,感觉到那人满手都是冷汗,估计身上也是这样吧。
撒尔……一定很痛吧……
为了替他消除创主,这个纤弱的青年又一次重温了那个噩梦,他痛苦抽搐了几乎几天几夜,到现在才脱力昏过去,等待下一次越发厉害的折磨。
而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而他体内的创主折腾得越发厉害,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明明发了誓要保护好撒尔的,为什么总是你来保护我呢?”
被问的那个人却眉头紧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你太笨了。
还记得有次撒尔那么对他说的神情,似笑非笑的神色,眼神却是包容的。
——你尽管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我所选中的王,你将被世人传颂,所有你不愿意去面对去做的,由我来就好。
“我的确很笨,打仗也好,对付创主的方法也好,甚至是现在被创主侵蚀也好,我都帮不上多少忙的样子。”
破晓的光从窗子外照进来,真王垂下眼,蓝色的眸子溢满了心疼和担忧,他包裹着撒尔的手,轻轻吻着手背。
那样子,奇异地让黑暗神想起了有一次在天堂看见的米迦勒祈祷的样子。
红发的大天使长恭敬地跪着,翅膀顺从地垂下,金色的眸子闭着,薄唇轻轻贴在圣十字项链上,脸上是静谧而虔诚的神色。
那是他至高无上的信仰。
黑暗神难得没有觉得可笑,他没有办法嘲笑这样虔诚谦卑的姿态和纯粹的信仰。
正如他此刻没有办法去看不起真王一样。
这已经是他作为人类的极限了,他们的界限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努力可以跨越的。
更多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自己不想跨过那条界限。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样不了解的、把自己放得很低的爱,其中还参杂着些许男人自己无法避免的自私和怯懦。
他静静地注视着莱茵哈特,突然就索然无味起来。
是啊,你不明白的,我的心情。
从人到神,矛盾又左右为难过的心情。
想到这里他又硬起心肠,波澜不惊的眼眸闪过一丝狠戾,他不打算这样就放过这个人类。
既然是游戏,还是按照他的意愿有始有终比较好。
这样才能把牵绊一斩而断。
就在黑暗神下定决心的下一秒,这次显然比之前任何一次反扑都要厉害,本来安稳地侧躺着的撒路亚好像被电击一样骤然抽搐起来,他紧紧地皱起眉,手指紧紧地镶嵌进床单里,他死死地咬着牙关,发出细微的“咯咯”的声音。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沁了出来,有些挂在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如同这个人流不出的泪水,似坠未坠,却让莱茵哈特想到了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的翅膀。
创主让他脆弱得似乎一击就碎。
原来他其实一点也不坚强,随时都可以被夺去性命,他注视着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想到。
明明现在心如刀绞,明明希望可以减轻他的痛苦,莱茵哈特现在却不敢也不愿意去碰触撒尔,即使他把自己的手心隔着床单掐出了血。
因为一旦拥抱他,他就会想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及无能为力这个事实。
——你敢说创主被转移到撒尔身上的时候,你没有松了口气吗?
是啊,他是松了口气的,因为要去死的不是自己。
该死的他就是这样想的!
他以退为进,让撒尔救他。
撒尔其实知道的,睿智的贤者洞察了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金发的青年露出快要哭出来的神情,声音里甚至带了些哽咽,他终于伸手拉起撒尔的手,把紧紧掐住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握在手心里,他将那人不断抽搐的身子抱进怀里,止住他想要自残的举动。
然后,像小时候母亲哄做了噩梦的妹妹一样,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即使知道他现在看不见不知道,耀眼俊美的王脸上依然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没事了撒尔,没事了,乖,这只是个噩梦而已,醒过来就没事了,没事了,你会好起来的……”
他魔怔了一样反反复复地念叨,不知道是在安慰撒尔,还是在说给自己听,似乎这样撒尔就会好受点一样,即使他清醒地知道那根本没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难熬的时刻终于以撒路亚的昏迷而暂时结束。
替撒路亚擦干了身换了身衣服和床单,莱茵哈特怔怔地看着爱人的睡颜发呆,然后轻轻地吻了吻他干裂的嘴唇。
将这一切映在眼底,黑暗神仍然只是淡淡地笑着,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因为他清楚他不会因此而心软。
既然觉得后悔,当初又何必走到那一步,而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
既然选择了,就不要说“如果”。
后悔挽回不了任何东西的,因为伤害的罪证已经留下,时时刻刻给看的人心里扎一根刺。
作者有话要说: 被弄得心情不好,于是真王你悲剧吧哦呵呵呵呵~【滚
☆、二十一
“还是没有好转么?”莱茵哈特刚从撒路亚的房间里出来,齐格贝尔德等人就迎了上来。
“……更加严重了。”过了半天,莱茵哈特才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来,他深吸口气,把属下和战友们担忧地神色和眼底的青色收入眼底,叹了口气,“都去休息吧,别撒尔好了之后你们反而倒下了。”
目送着真王和同伴走开,走在最后的罗伦兹威拉走过撒路亚的房门的时候,恍惚间听到了一把熟悉清越的嗓音:
【罗伦兹威拉卿】
“是!”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然后面前的场景完全变了,走在前面的人似乎根本没有发觉一样,他被不知名的力量隔开,带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一阵强光袭来,他下意识地闭上眼。
待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道门。
随后那声音道:
【不要害怕,去推开那门吧,我想要见一见你】
仿佛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控制,并不强势而带着些许引导的意味,他推开了那门,而房间的正中央,坐着一个黑色长袍的人,那人正是因为创主而饱受折磨的大贤者。
在看清大贤者的样子之后,罗伦兹倒吸了一口气。
【不必惊讶,人类的剑士】
黑发的贤者全身被黑色的锁链缠绕,似乎这些锁链抽走了大贤者的生命,他的身形已经成半透明状,那些黑色的锁链上有黑烟冒出,待罗伦兹走进了一看才知道那根本就是红得发黑的锁链,他们抽取贤者的生命力而铸成!
这就是夺去无数人生命的创主的样子吗?
想到这里,棕色发丝的青年抽出剑就要砍向锁链,却被大贤者喝止了。
【住手!】神色温和地大贤者难得地厉声道【你想变成和我一样的东西吗?!】
“什、什么?”
【你莫非忘记了,真王陛下和我不正是因为接触到创主而受到侵蚀的吗?!】黑发的青年神色冷峻,然漆黑若夜的眼睛里闪烁着悲伤和担忧【一个两个都如此鲁莽,你让我如何安心地走?唔——】
凭空突然窜出一道锁链一下子贯穿他的肩膀,而大贤者却只是皱了下眉,他动了动手指将神色焦急地人类青年隔绝在外【不要过来,你救不了我的,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可是!”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