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罗伦兹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自己没有魔力,如果能救得了贤者大人就好了。
看到他焦急的模样,大贤者扯了下嘴角,唇瓣一点点弯起,露出一个很温柔的微笑,眼底满是哀恸。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我很高兴,你们没有要我死,冒着再次被创主的阴影席卷的危险,你们仍然选择让我活下来,即使这样,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贤者大人!”
青年悲愤的呼喊却只是让大贤者摇了摇头【没用的】
没用的。
这三个字重过千斤,让罗伦兹愣在原地。
【听着,威拉卿】大贤者伸出手,一把长剑出现在半空,他把它推向罗伦兹【你是我唯一可以托付的人了,拿着!】
“……这是?”罗伦兹抚摸着剑身,他隐隐觉得似乎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我就要死去了,回归到黑暗之中,只是一旦如此,那么我体内的创主就会伺机爆发出来,到时候又是腥风血雨,所以,这是我最后唯一能帮陛下的事情。】
【你没有魔力,所以我可以通过剑上的法阵来隔绝魔力以达到暂时创主不会伤害你的目的,在我死去的前一刻,用这把剑杀死我】
棕发的青年温润的面容仿佛大理石一样凝固,他站在那里,以沉默拒绝着。
【别闹脾气啊,】大贤者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面对闹脾气的孩子的无奈和疲惫【你也不希望这个你深爱的国家再饱受战争的折磨吧】
“……所以要牺牲您来保全别人吗?所以您就应该被牺牲吗?这样的事情,我不赞同!”青年猛地抬起头大喊,深色的眼眸中满是愤怒。
【愚蠢!】怔了怔,大贤者冷下了脸【我不该牺牲,难道真魔国的子民就可以因为你的不赞同而受到伤害吗?他们又何其无辜?】
“我不赞同,一定还有别的方法,您是我们的战友我们的导师,为什么偏偏是您?!您吃了那么多苦,不觉得不公平,”罗伦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您从来都是为真魔国好的,但是您顾及过我的感受吗?这对我,对陛下公平吗?杀死自己的战友,即使是逼不得已,那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一片沉默。
【……你以为,我就好受了吗?】许久,大贤者的声音才轻轻地传来,竟然带上些许哽咽【我何尝不想好好地活下去,和你们一起,看着这个国家在我们的手里繁荣起来?但是不行啊,罗伦兹,一开始就不行啊!】他说着说着声音也激动了起来。
他似乎不忍地闭上眼,放软了声音【答应我吧,反正无论怎样都要死,为什么连这点心愿你都不愿意答应呢?】
罗伦兹握紧了拳头,死死地咬着牙齿。
【应下吧,即使这对你我都如此残忍,然而为了真魔国,再不忍心也要去做!我们最初的梦想,不就是要守护这片大地么?】
“……我……答应……贤、者、大、人!”人类的剑士苦笑道,“你总是这么喜欢刁难人,我答应你,但是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如尔所愿】
在被带出空间的那一刹那,罗伦兹听到了大贤者呢喃一样的低语:
【谢谢你,罗伦兹,还有……对不起。】
“这句话,您应该对真王陛下说。”即使知道那人听不见,或者说听见了也不会改变主意,罗伦兹还是冷冷地回敬。
空气中似乎传来轻轻的叹息。
即使无比地希望时间停止或者倒转,罗伦兹和大贤者约定的时间终于到来了。
他们特意避开了侍从和战友们。
有了法阵的保护,使得罗伦兹能够不受创主侵蚀而带着已经虚弱得奄奄一息的大贤者来到树林环绕的一处。
“终于来到了这天了。”靠在树干上,大贤者注视着眼前的一草一木,似乎要将那些全部刻进灵魂里,所以没有注意到罗伦兹不同以往的沉默,只以为是太过悲伤,他太累了。
最后,他带着满足的笑意合上了眼待死,“动手吧。”
“你就那么想死吗?撒尔?”
冰凉的剑抵在颈边,大贤者却突遭雷击地豁然睁开眼,“你……你是……怎么会……”
“为什么不可能?”伪装成罗伦兹的莱茵哈特一把扯下假发,冷冷地说,“如果不是我看出了端倪,你大概会很开心地抛下我们独自死去吧!伟大的大贤者!”
“……何必呢?”似乎是在说自己,又似乎是在说莱茵哈特,大贤者捂住胸口低低地喘息着,“我已经受够了这无止尽的噩梦了……我只是想要解脱而已……这样不好吗……你也不用日日煎熬了。”
“闭嘴!”一把拉起大贤者,莱茵哈特厉声道,“听着,不许去死!我不允许!总归有办法的,你给我乖乖养病!”
“自欺欺人……你又为什么要封印魔力呢?又为什么要等到最后一天才和我说呢?”淡淡的笑着,大贤者却说着残忍的话语。
“你——”莱茵哈特不知道怎么说,为什么他会有这样下意识的反应?那可能让他不敢想。
“承认吧,你其实也是希望牺牲我来保住真魔国的,”虚弱地扶着真王的胳膊,摇了摇头,大贤者用温和得不可思议的声音说道,“这是我们共同的梦想,承认它让你觉得很难吗?”
触电一样松开大贤者的手,真王下意识地握紧剑柄,这是一个本能自卫的举动,他看到大贤者漆黑的眸子后却觉得一阵心虚,即使那里面全是包容和温柔。
正因为他的完美,所以他在那双眼睛下反而觉得自惭形秽。
“撒尔,不要逼我,我是真的希望你活下去的。”
换来对方轻轻一声叹气,莱茵哈特发现对方叹的气比之前都多。
一双冰凉的手在他恍惚的那一瞬间握住了他的,莱茵哈特怔怔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只听到那清越的声音道,“总归会有办法的,莱茵哈特,你骗谁呢?不要给人虚假的希望,既然你无法选择,那么就由我替你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字一句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蛊惑。
温热的液体溅在手上脸上,莱茵哈特一下子被惊醒了,看到的却是大贤者全身都是血含笑倒下的身影,而握着剑的,他悚然发现是自己的手!
“撒尔——!”金色的法阵隔开了他们,创主惨叫着从大贤者的身体里抽离消失,是真真正正的消失,没有一丝存活的可能。
“撒尔!”他冲上前一把接住那人已经开始半透明的身体,却发现那人冰冷刺骨的体温变成了常人的温暖,唇角解脱的笑意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莱茵哈特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不怪你,”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撒路亚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不是你的错,如果我一开始就没有活下来,你也不需要这般痛苦,咳咳——”他呕出一大口血,也是温热的,带着甜腥味的,不再是冰冷的连思维都冻结的液体。
“你看,我变得和正常人一样了,”他抬起头,对他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满足,却有温热的、透明的液体打在脸上,“莱茵哈特?”
“不是的,即使是痛苦的,我也觉得很幸运,因为我遇到了撒尔这样优秀的人。”莱茵哈特死死用手捂住撒路亚胸口的伤口,“我们回去,会有最好的魔法师给你治疗,所以活下来,不要死去!”
“没用的,不要骗自己,莱茵哈特。”捧住金发青年的脸,大贤者的眼神温暖而眷恋,“我只是回归到黑暗之中而已,只是再也见不到了而已,并不是消失。”
狡猾的黑暗神啊,在这最后的时刻都要说谎。
——不,我没有说谎哦,我的确是舍弃了大贤者的身份,回到黑暗之中,我便是黑暗神撒路亚本身,再也见不到,因为他再也见不到作为大贤者的我了而已。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坐在树下,你称赞我‘真是漂亮的双黑’,其实我心里,不是不高兴的,”大贤者露出一个笑容,纯粹而干净,“因为终于有一个人,不计较我的身份,喜欢我,想要我好好的活着。”
他半透明的身躯开始化作光点消失,“即使回归了黑暗,我的双眼依然注视着你,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啊,用你的双眼替我去看这世间,让我们一起建立的国家繁荣起来。”
他笑着垂下眼,似乎没有看到真王痛苦哀求的表情。
“以我大贤者之名,祝福你,我的挚友。”
“永别了。”
“不——”
远处,黑暗神收回了操纵傀儡的丝线,冷冷地挑起嘴角。
如果真的舍不得,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分不出真人和傀儡的区别呢,真王?
他转身消失在出现的空间门中,眼前浮现一幕幕他们的相处,或喜或怒,神明却如同看戏一样没有任何共鸣和触动。
牵绊,斩断了。
再无任何不忍。
你助我斩断心魔,我陪你演完一场戏,我们互不相欠。
从此再不相见,再别不见了,人类。
祝你在痛苦后悔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停留在此地够久了,是时候再次启程了。
黑色的门在身后合上,从此神人永隔。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离开了嘤嘤嘤陛下你好残忍TAT
☆、生生错离之一
哒哒哒。
午夜的深山总是显得格外寂静和可怖,漆黑的枝干和乌鸦就像是噩梦的触手。
急促的脚步声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当然追在女人身后的人们发出的声音也不怎么悦耳就是了。
火把拖曳出刺目的光电,令人感到不安和慌张的嘈杂身从抱着孩子夺路而逃的女子身后传来:
“她在哪里!”
“别让那个妖女跑了!”
“把她抓回去,烧死她!”
明明都是人类,明明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为什么要逼我到这般地步?
魔力已经枯竭到用不出加速术,她只能靠着双腿前行。
眼前却浮现出一幕幕昔日美好的情景,村人对怀孕的她诸多照顾,然为何一旦得知她的身份反而变脸了呢。
是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眼角瞥到怀里的孩子,她咬紧了嘴唇,催促着已经酸疼无力的双腿加快速度。
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但是她知道她在这种状态下绝对会被骑着马的教廷中人杀死,就像家族中长辈说的那样烧死,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就这样,要死在这里吗?
被爱人称赞过的蓝色眼眸浮现出点点泪光,她含泪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对不起,孩子,是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
如果能看着你长大,该是怎样可爱漂亮的样子呢?
我还没有亲手给你洗礼,然今天我们却不得不生离死别。
如果你活下去,那么请一定要幸福!
若不能……也罢!
她咬牙吞下最后一瓶激发生存潜力的药物,将孩子藏在了树后茂密的草丛里,咬破手指在婴儿额头上画出简陋的咒符。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活下去!
“萨拉查斯莱特林,你就叫萨拉查吧。”
说完,她用尽全力向相反的方向冲去,故意加重脚步声来引诱教廷的人马。
谁都好,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来求得您的垂怜,让我的孩子活下去。
【谁都好,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来求得您的垂怜,让我的孩子活下去。】
然而这句包含着深深的绝望和不舍,以及对孩子的强烈的慈爱的祈祷不会有谁听到,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