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为什么我毫不知情?为什么你从来都没告诉我?
之前麻里惠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赛西达突然大叫起来:“糟糕!积达,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我几乎不敢想像贝尔抓住表哥后会怎么对待他!哎呀!”
“或许他就是由于害怕被严刑拷打才供出积达的身份。”火野丽推测。
是的,这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为了活下来,哪怕像狗一样地活下去,有什么是你不可以抛弃的?别人没准不知道,然而我一清二楚!那些视频就是铁证。
连男性的尊严都能不要的胆小鬼,又怎么会英勇无畏地替别人保守秘密?
然而万一你的的确确做到了这点呢?
……
冰冻的肉块!
解剖台!
监牢似的房间!
我没来由地觉得周身发冷,不禁一边颤抖,一边抱紧了双臂。
你那破锣一样的嗓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俩……有多久没见了?
贝尔提供的视频光线相当差,许多细节都瞧不真切。
我好怕,符拉季连。
你的影像又开始于我的大脑中盘旋,穿着迷彩服健康活泼的你、病榻上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你、同我和哲旭一道快乐地放风筝的你、戴着我送的围巾的你、被我扯开睡衣压在身下的你……总之,各种各样的你,不断地重叠、交融、破裂、恢复,分分合合。
无论如何,光听一面之词是不公平的,不管是对于麻里惠,还是对于积达。我相信,你也应该很明白这一点,符拉季连。
所以尽管当时已是八月十六日的凌晨三点半,大家仍决定把事情调查清楚后再回家休息。
呃,其实也没什么好查的,我们首先用积达的手机账户登录网上营业厅,看到沃拉普克编码的短信息是在七月二十九日午夜十二点零九分发出的,和收件箱里显示的时间相同,发送方的号码也确实同你的手机号一致;接着又轻松破译了你的手机账户——顺便,不是我说你,拿生日做密码真是够白痴的——查到你在二十九日晚上向一百二十三部手机群发短信的记录。
如此看来事实已经很清楚了,积达这次应该没有说谎。
礼服蒙面侠皱起眉,轻叹一口气。
你的堂弟古舒达摇摇头,浅灰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些许茫然:“他……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积达反问:“我们为何要跟美达利战斗?”
“但他之前在礼服蒙面侠的公寓中安放窃听器、袭击朴木夫妇、偷水晶、收集人类的精力,分明就是贝尔的帮凶嘛。”
“人是会变的,你自己讲过。”
“算了。你厉害,我争不过你,不想再跟你耍嘴皮。”古舒达嘟囔,“可我就是感觉不对劲。”
“前世我们扔下彼尔夫什柯、苜蓿与众多驻守月光要塞的士兵,坐着静海之舟飞往银色美莉亚姆的时候,你就没觉得不对劲?”
“那是人家的职责,你不要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偷换概念。而且指挥官彼尔夫什柯男爵后来投降了,不是吗?”
“证据呢?”
“倘若他没叛变投敌,为什么不炸毁连接码头?贝尔和美达利又怎么会率领一帮乌合之众沿天梯攻入月球?”
你表弟赛西达忍不住插嘴:“这又如何?我们四个也犯过错,大伙不是都原谅了嘛!”
“那是两回事!原谅归原谅,该搞清楚的还是得搞清楚,不能马马虎虎。譬如积达的身份为什么会暴露。”古舒达申辩。
够啦!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干嘛要一直忍受你们漫无边际的瞎掰,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我噌地一下站起身,准备瞬移。
“坐下!”礼服蒙面侠的声音不大,却严厉异常,“你想找符拉季连?”
我答得理直气壮:“不错!既然认为有疑点,直接去他那儿问个明白不就完了?吵什么啊?烦不烦?”
“简直胡闹!苜蓿不是已经交代过大家不许打搅他休息吗?况且,你知道现在几点啦?东京跟符拉迪沃斯托克之间可没有时差。”
主人一听更加不高兴了,板着面孔掏出他的手机冲我晃,示意我看屏幕上的时钟。
我没理他。
嘁,不瞅也晓得,反正不是三点就是四点。这些都不重要。
我一脚踢开后面碍事的靠背椅,跳到古舒达、积达、赛西达的跟前,迅速抓住三人的手,标定前往你家客厅的异次元通道。
*********
……
……
(没有意识。)
☆、Debris。82 圣经
Debris。82 圣经
我们四人到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开着,卧室的灯也没关,你抱一本厚厚的《圣经》蜷缩在床上睡得正香。清爽干净的长袖白衬衫,淡茶水色的长裤,头发湿湿的,很难得地被扎成一束马尾辫,这副打扮使你瞧起来更加不像古舒达,倒有几分赛西达的影子。
能看得出来你的面色很差,所幸除此之外似乎一切正常。
贝尔对你做过什么吗?你如今的太平无事是不是出卖积达的秘密换得的?你有没有辜负他对你的信任?
我现在就要答案!
冲到床边,我对着你的耳朵一通大吼:“醒一醒,符拉季连!喂!我们有问题要问!”
你却置若罔闻。
“行了,让他好好休息吧,别这样。想谈事情,我们明天再来也不迟。”积达有些看不过去。
“就是就是,今天不问会死呀!”赛西达跟着帮腔。
没管他俩,我揪住你的衣领,提高音量继续:“我命令你立刻起来,不许装死!听见没有?还睡!”
你仍纹丝不动。
“哎!难道你聋了不成?醒一醒!快点哇,少磨磨蹭蹭的!”
猛地一哆嗦,你总算睁开眼睛,目光中先是迷茫,再是恐惧,接着是惊讶,最后是平静。
“你们要干什么?”
你的嗓音基本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越婉转,如雾一样轻柔悦耳,尽管有几分憔悴。
“很抱歉,或许不该那么晚打搅您,然而我们亦有不得已的苦衷。”古舒达抢在我的前面回答,“积达的原型暴露了,贝尔已掌握他的姓名、住址等身份信息,这十分不寻常。彼尔夫什柯,请如实告诉我,是不是您将以上信息泄露给贝尔的?”
你一愣:“……什么意思?”
“您冒着生命危险潜伏于贝尔身旁帮助大家收集情报的事,积达都跟我们讲了,谢谢您,您提供的信息对我们很有帮助。但一码归一码,毕竟积达是您的单线联系人,而能同贝尔接触的除荷米丽安、苜蓿外只有您,可她俩连积达的手机号都不清楚,更不必提别的。所以……我可以理解您,彼尔夫什柯。您是明白人,事到如今,我们不会再追究您的责任,仅仅希望您能够实话实说。”
积达低声嘀咕一句,像是中文。可惜你们没听见。我虽然听到了,但听不懂。
“荷米丽安恢复成人啦?你们问过她?”你有些不快。
我连忙转述朴木麻里惠的供词:“是的。她指证你是黄金帝国的叛徒,贝尔的同党,与敌人沆瀣一气,道德败坏,其罪当诛,所谓的‘卧底被擒’一事也是你俩精心谋划的圈套。她发誓说,她的话句句属实,这一切皆是她本人亲眼所见。”
你定定地瞅了大伙一会儿,忽然捂着胸口哈哈大笑,或许由于周围太安静,原本优美似银铃的朗朗笑声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诡异。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你是睡糊涂了还是犯了癫痫。
终于,你止住笑,天籁般动人的嗓音温柔地吐出一个词:“滚。”
“干嘛?”
从未曾听你骂粗话,我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
赛西达、积达也是一怔。
“身为金色王朝的高级军官,彼尔夫什柯,您怎么如此出言不逊?!我们牺牲休息的时间大老远跑来,就得到这种对待?”古舒达的反应倒挺敏捷,标志性的扑克脸变得越发难看,“您必须道歉,然后认真答复我刚才提的问题!”
你冷笑一声:“哼,既然诸位如此信任那个朴木夫人,何苦来我这儿自讨没趣?她怎么讲,你们就怎么认为吧。”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别太嚣张!”
“也不知道嚣张的是谁呢。三更半夜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别人的家,妨碍别人正常的休息,还拿莫名其妙的问题来侮辱践踏别人的名誉,没有一丁点教养,粗鲁蛮横之极,根本就是强盗行径。亏你们还是安狄美奥王储的侍从,我真替你们的主人感到羞耻。”
赛西达立刻委屈地拖长腔调叫唤:“不关我的事啦,是古舒达非要问的嘛!”
积达也连忙为自己辩解:“是拿拉达硬拉我来的,不赖我!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放下《圣经》,你举起枕旁的手机——我发现,就是苜蓿从黑暗帝国带走的那部西门子MC60——威胁性地朝古舒达的鼻尖晃晃。
“两个选择,古舒达先生。要么你们滚蛋,要么我报警。您看着办。”
你堂弟不但没被吓得手足无措,反而双手抱肩,悠哉游哉地往床沿一坐:“您不妨一试,恰好我也想见识见识俄罗斯同行的效率。”
无巧不成书。恰在此刻,我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有点异样,四下一张望,见我们的主人——礼服蒙面侠竟赫然出现在客厅。
我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们怎么回事?为何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三番五次背着我玩花招?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主人啦?”他摘下伪装用的眼罩和高顶礼帽,貌似漫不经心的语气中藏着不易觉察的愠怒,“马上离开此地回去睡觉!这是命令。”
“是!”积达一躬身,右手往左胸一按,潇洒地行了个抚胸礼,就干净利索地消失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古舒达却直挺挺地站着不动:“主人,您未免过于偏袒彼尔夫什柯了吧?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落实一些情况而已。”
“什么情况非要现在落实不可?目前是睡觉的时间,他就该睡觉,你们也一样。”
“但是……”
“我重复一遍,没有但是,如果你们依然肯承认我是安狄美奥王储,是你们的主人,就照我的建议回去休息。”
我试图帮你堂弟解释:“你不了解,主人,符拉季连很……呃,若错过这次,下次未必能抓到他。”
“说得对,无论如何我们今天一定得弄清吐露积达真实身份的人到底是不是彼尔夫什柯。你们想想看,贝尔既已知晓彼尔夫什柯是间谍,以她凶狠残暴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然而大家瞧见了,他活得好好的,没死,没残废。你们难道不觉得其中有蹊跷?”古舒达神秘兮兮地拉过我与礼服蒙面侠,附在我俩的耳旁侃侃而谈,“火星的推测尽管武断,但……啊!”
他的音量虽然压得极小,不过你的听力显然更胜一筹,没等他完成分析,迎面飞来的《圣经》就精确地砸中他棱角分明的脸。
啪!
“畜生!我……我跟您有仇吗?谁赋予您在这儿栽赃陷害我的权利?滚出去!”
习惯了你柔声细语的风格,冷不丁听你把嗓门提得那么高,我都害怕了。
成功击中目标后,书被古舒达稳稳接住。
“冲动无助于解决问题哦,彼尔夫什柯男爵。事实终究是事实,纸注定包不住火,即便您打死我。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您心平气和地详细交代问题,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