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诗文,其实自然而然的,也会仰慕各种各样有才学的才子,不过,尽管偶尔有名妓单纯欣赏他人才华于是嫁给穷书生之类的传为佳话,那却也真是少数中的少数。她今日应了潘府邀请却是同曹冠一同乘车前来,看起来已经很密切了,她心中对曹冠才华也是佩服的,但真要说是否喜欢,喜欢到扣儿说的那种样子,却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对于她们来说,看起来众星捧月,其实真能选择的机会,本就不多。
不过,若能稍稍避开这些想法,今夜的诗会,自己倒也的确是很有收获的了。
她反复地唱着那词曲,片刻后,扣儿却是从门口那儿过来:“小姐小姐,似乎又有好诗词了,我们去看看吧。”
“哦?”她笑着放下笺纸,与扣儿一同出门,朝长廊门口纱帘那边过去,好几位女子都已经聚在了这边,陆采采也已经过来,她轻声道:“各位姐姐,怎么了?”随后便也附在那纱帘边观看,正听到那边传来“把酒问青天”的声音,先前潘光彦已经读了一次,这是其中一位学子的第二次吟诵了。
诗会的气氛到此时其实有些奇怪,稍稍安静了些,之前的盛况当中,大家作诗吟诗都很踊跃,言笑晏晏,这时候倒像是被某种气场给压制了一般。众人仍在回味着那诗词,随后这些女子也弄来了一张抄了那词的笺纸,围在一起将全篇看了一遍,随后又看一遍,元锦儿抬起头,正好与陆采采的目光相触。
“濮园诗会的……”
“怎么可能……”
“苏府,宁毅,宁立恒,这是谁呀?”
“没听说过啊……”
相对于外面那帮学子首先沉浸于诗词当中,这边的女子们在察觉到这诗词的意义后首先关心的便是它到底为何人所作,几人将那落款看了好几遍,彼此询问,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这时候外面也已经有人问道:“大家觉得,此词如何?”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这词……”
“这词到底是何人所作?”
一时间没有人说出评价,倒是有人在喃喃点头中隐隐说了“绝妙”,随后念诗那人便又拿起来念了落款:“苏府、宁毅、宁立恒,可有人知道此人是谁么?”
一阵安静。
“不过,此人既然姓宁,为何又是落款苏府?”
“哪个苏府?”
“濮园诗会,怕不是苏氏布行那个吧。”
“这人莫非是苏府的管事师爷之流么?”
“之前未曾听说此人啊……”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但对于这个名字,大家都是一头雾水,没人听过。潘光彦随后也只好叫来去外面取诗的那人,这人并非下人,而是他的半个弟子,也有些才华,听老师问起来,方才笑着说起他知道的事情。
“哦,这人听说乃是苏府赘婿,数月之前方才入赘苏家,为苏府二小姐苏檀儿夫婿。有趣的是在下倒还听到一些说法,据说这宁立恒今日染了风寒,并未到场濮园诗会,他今夜在家休养时与一小婢说出这词,本是自娱自乐,谁知诗会之上有人说其毫无诗才,这小婢听不过,便将这词拿了出来……呵呵,那边是这样说,在下倒也是不知真伪。”
“苏府……赘婿?”
这话一出,不仅在场的众人,旁边纱帘后的女子也是面面相觑,随后说话声便也响了起来。
“未曾到场?”
“此事也太过离奇了吧……”
“我倒是……倒是从未听说过为一赘婿者能有此才学的……”
“宁毅宁立恒,确实未曾听说过啊……”
纱帘那边,小丫鬟扣儿疑惑地说道:“这个不是那濮园诗会想要扬名,买来的吧?”
每年诗会,想要买诗扬名,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其中内幕大家都知道,只是就算是买,大抵也不可能买到这种质量的诗词,知道对方的身份之后,众人心中大抵都有这样的怀疑。若真是有这种才华的,又怎么可能跑去入赘?这个时候,那边也有人将疑惑说出了口。
“此事怕是很难让人信服……”
“莫不是那苏府想要扬名,买来的词作吧?”
这个声音并不大,说话那人也只是试探性的语气,但众人都能够听得到,沉默片刻之后,有人明显便要表示同意:“这种事情倒也……”
众人初时被这首词作所感染,也未想得太多,然后随后“赘婿”、“无名小卒”这些信息涌上来,与那词作对比之后,却也产生了巨大的反差,有些疑惑的念头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升上来,这其中毕竟有些沉稳之人未曾说话,但今夜诗会终究还是存了许多比斗之心的,一部分人下意识地说了出来。也在这个时候,严厉的声音,陡然从台上传下:“子兴!闭嘴!”
那说话的人名叫虞子兴,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却见康老正手中拿着毛笔望着他,目光严肃,不怒而威,将所有人的议论都压了下来。一时间,场内安静成一片。
第十四章 推波助澜
止水诗会。
康贤陡然叱喝出声,场内顿时安静下来,那虞子兴曾在康贤手下学习过小段时间,这时候见这向来严厉的老师不知为何忽然发这么大脾气,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拱手:“明、明师……”
康贤是理学大家,背景也厚,虽然弟子不多,但他的名气在座大多数都是清清楚楚,这时候目光扫过全场又停在了虞子兴的身上,看起来只是在教导弟子:“这种话,你可是随便说得的么!?”
现场片刻的沉默,康贤放下毛笔,又望了过来:“我且问你,今日诗词数百,若这首词乱七八糟,不堪入目,毫无可取之处,你会如何?”
他这话说出来,其实虞子兴已经明白其中意思了,身体震了震,语气干涩地行礼:“弟子……弟子自然放在一边,不去管它。”
“那么……你之前可曾见过这宁立恒么?可曾认识其人,可曾听闻其名,可曾见其样貌,有关其人其品,之前可有甚不好的风评,传入过你的耳中?”
“弟子……弟子受教。”
话说到这里,也便够了,康贤笑了笑:“既知其中道理,便坐下吧……诸位,今日诗会,佳作甚多,我方才便与秦公品评,例如明义这首……”他抬高了声音,开始一首首的点评诗会上的佳作,一句句的将其中亮点说出来,他本就渊博,这时点评又刻意放开,并不吹捧,但真说起来,这些诗作也的确是上佳的,那虞子兴的两首也受到了足够高的评价。
这番说话花的时间甚多,到得最后,康贤才又将那水调歌头的笺纸又放在了桌子上:“此时……诸位再来品评一番这首水调歌头,如何?”
他的话说完,曹冠自座位上站了起来:“明公当头棒喝,弟子受教。说来惭愧,此词确是绝妙,文采斐然,意境深远,弟子不如远矣,方才心中也起了攀比之心,得明公教诲方能醒悟过来。今日诗会盛况,能见得此等佳句,实是幸事。不过,诸位,在下方才倒又得了几句,愿与诸位品评一番。哈哈,虽有珠玉在前,但在场诸位皆有大才,不知道哪位愿为我将此诗补齐,可不能堕了我止水诗会威名才是。”
他这番话说完,康贤笑了起来:“君子之风,便该如此。”众人也都是笑了起来,场内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有人笑道:“宗臣,你只得几句便敢妄言,在下可是有一首了,这为诗会挽回面子之事,当是落在我身上才是。”
随后便又是激烈的诗词比拼,众人不愿输阵,看来比先前竟还热烈了几分。康贤望着这情景,笑着举起茶杯喝茶,一旁的秦老倒也是笑了笑。
“哈哈,秦公为何发笑?”
“呵,明公此事做得可不厚道,平日里立恒小友不过赢你几局,你倒是要把他放在火上烤。君子之风,记仇可不好。待异日再见,他少不得要找你算账喽。”
话虽然这样说,但秦老笑得开心,倒只是期待着看热闹的样子。原本文无第一,诗作品评本没有标准,到了某个高度之后,人言占很大部分,这首水调歌头虽然真是上佳,但也不可能真让其他所有人都“不如远矣”,还能让“余词尽废”,然而康贤区区的几句话,却直接坐实了一个暗示:你们看见比不上的佳作,首先想的居然是诋毁他人的人品,这并非君子之风。
秦淮一夜,传出去的并非只有诗作,待到康贤在诗会上对众人的这番训斥传出去,结果如何,真是可想而知了。被秦公如此说了之后,康贤笑容不改,仍旧颇为开心。
“嘿,老夫惜其才华,助其成名,他若是见我,理当感激老夫才是。秦公,你如此想法,未免小人之心了一些。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哈哈,当心胸豁达才是啊。”
两人在这之前并没有亲眼见过宁毅有多少才华,然而就评价来说,却绝对不简单,这时候对这首词颇有惊艳,却也有几分了然,在这儿说笑几句,旁边一位老者也凑了过来:“这宁立恒,莫非便是……”他也曾去河边与秦老下棋,跟宁毅仅仅见过一面,知道对方姓宁,这时候倒是猜了出来,而潘光彦也笑着走了过来,听到这句话,笑道:“这宁毅莫非与明公……”
康贤哈哈一笑,小声道:“乃我与秦公、杜公小友,诗词之事,想来不至作伪。不过此人低调,与之为友,也是君子如水之交,不涉太多,还请鹤翁代为保密,不要多过宣扬才是。”
潘光彦恍然大悟,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
如果能预见到这个夜里江宁城中陆续发生的一切,不知道宁毅还会不会为了寻找现代感而找小婵学唱歌,反正因为感冒,思绪方面总有些昏昏沉沉精神惫懒,他也从未参加过这些什么个诗会,自然也想不到太多了。
时间过了午夜,这个时候宁毅还在睡觉,对所有的事情都一无所知。马车行驶在热闹稍稍渐褪的街道上,速度依旧很慢,街道上欢闹的人群拥挤依旧,火光从马车外映进来,苏檀儿望着眼前的小婵,手上依然拿着写了水调歌头的那张纸,小婵低着头眨眼睛,不敢说话,嘴巴抿得紧紧的。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连她也觉得有些离奇了,到现在都有几分摸不到头脑的感觉。手上的这首词到底能有多大的分量,她对于诗词的欣赏能力到不了顶尖,初看之时虽然也是心中震撼惊艳,不能相信这居然是从小婵手上接过来的,但后来的发展还是证明她仍旧低估了这首词。
能够看到起了坏心眼的薛进后来那震惊讶然的表情的确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后来那濮阳裕以及被请来诗会的夫子们过来说话也让她感觉到了某种很受重视的感觉。作为商贾之女,她是能明白这种重视的分量的。
世人皆言商人逐利,地位一向处于社会的底层,虽然有钱也能解决不少问题,将地位提高一些,但是各种歧视仍然存在,每年大灾小灾,他们出钱出力,往往还得不了一个善名。爷爷费了大钱到学堂里,就是想让苏家出一批文人,哪怕砸钱,至少也能进入士人之流,这种迫切的心情,她从小便是看在眼里的。
濮阳一家也是如此,他们还算有成果,每年花了大力气弄这濮园诗会,眼下也有了一定的成果,算是半只脚已经踏入士人的阶层了,只是另外半只脚也想上去仍然有一段距离,濮园诗会一经别人提起,或许就首先想到暴发户的气息。从他们对于这首忽如其来的诗词的重视,大抵可以了解到这首词的好处,然而……有几人居然说这词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