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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水准未到,对诗词只是喜欢和崇拜,由于距离有点远,便一如对偶像一般的感觉。她未嫁之时也有几次参加过其它的诗会,见到过几次顶尖学子当场赋诗挥斥方遒的情景,只是觉得诗作好,那种感觉也实在令人神往。如今的曹冠、李频这些人便是江宁士子的代表,爷爷想过家里出现一些才子,可也没想过能出现如他们一样的,而手上这首词……是由小婵拿出来的,据说还是由家里那个明明没什么才学的夫君作出来的,他以前明明作的是“三藕浮碧池,筏可由嫒思”这种莫名其妙的诗词啊,现在这首,虽然是好,也不可能这样吧,还是说……其中会有隐情。
心中的一面由于对文人光环、曹冠、李频这类人的崇拜而有些不踏实,但商人的另一面却依旧是清醒的,能够大大方方一切如常地应对完意料之外的一切,直到下了船,才能在疑惑当中开始深究这一切。她望了身子仿佛缩小了一圈的小婵片刻,倒是笑了起来:“真是姑爷写的?”对于小婵,她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疑虑的心思的。
“嗯。”
“那……小婵把晚上你跟姑爷在一起的事情都说一遍好吗?”
“哦。”
小婵点点头,随后开始讲述从她们离开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先是说故事,西游记的具体内容自是几句带过了,只说是一只妖怪猴子的事情,随后唱歌跳舞啊变戏法之类的。
“呐呐,就是这样变的……先把这颗珠子藏在手里……”小婵说着将那魔术重复演示一遍,原本在船上准备拿在两位姐妹眼前炫耀就已经失败了,这时候又失败一次,沮丧不已,但片刻之后,还是说到了唱歌与写诗的地方。
“……另外一种唱法?”苏檀儿蹙眉问道。
“嗯,很好听的。”婵儿点头,随后又小声说道,“姑爷告诉我说,这个不要出去乱唱,要不然小婵一个小丫头乱改词牌唱法,他们会说不懂事的……”
其实别人说的或许不是不懂事,这点小婵其实也明白,但在小姐面前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不久之后,在苏檀儿的要求下,小丫头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开始以“新”唱法唱这首水调歌头,乐声响在马车里,婉转回荡。
待到乐声落下,娟儿和杏儿还是有些木木的陶醉状态:“很好听呢……”苏檀儿却是靠在车厢上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问道:“小婵,你跟着姑爷最久,你觉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婵想了好一会儿:“姑爷他、姑爷他……小婵觉得姑爷他不像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他……很风趣,有时候喜欢开玩笑,但是给人的感觉很沉稳,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关系的样子……但是说起话来也不像那些夫子,没有什么之乎者也的话,然后……呃,然后没有了,反正,跟以前听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苏檀儿听完,微微地点了点头。
转过前方的街道,苏府便要到了……
第十五章 后知后觉
马车从苏府的侧门进,正巧也遇上了喝酒喝到七分醉回家的二叔一行人,那边询问几句苏檀儿今夜的见闻,诗会是否玩得尽兴之类,苏檀儿便也神色如常地应对几句。
这时候诸多诗词还在城中传来传去,水调歌头自是上佳之作,但真要引起轰动或得到冠绝今夜的美名,暂时还是不可能的。止水诗会那边康贤的那几句训斥还未传出来,普通人眼中,顶尖的诗词大抵都是相差无几,在一般人看来,这词固然好,但与曹冠李频等人比起来,或许也只是相仿,或者因为这些才子以往的名气,他们会将这水调歌头看得稍差一点也说不定,也只有那些真正才学渊博之人,才能清晰察觉出这首词作的隽永深远与返璞归真,感受到距离。
苏仲堪今夜只是与人谈生意,狎妓喝花酒之类的,他对诗词不甚关心,有关什么宁立恒之类的事情自然还未传入他的耳中,叔侄二人寒暄几句过后在道路上分开,苏檀儿主仆四人一路回到居住的小院,除了院门外的大灯笼还在亮着,院子里一片安静,只有天上如水的月光洒下来。
苏檀儿朝那边二楼房间的黑暗中望了几眼,小婵问道:“小姐,要去叫姑爷……”
“不用,他已经睡了,不用吵醒他。婵儿打点温水上来,杏儿娟儿,你们早些睡吧……婵儿,若还有精神,可以把姑爷说给你的故事说一遍来听么?”
婵儿笑着点头,一旁的娟儿与杏儿也连忙举手。
“小姐小姐,我们不困呢。”
“我们也想听。”
她没好气地望了两名丫头一眼,随后笑道:“那便也一起来吧。说起来,倒也好久没听过故事什么的了。”
“记得小时候小姐拿着书给我们讲故事呢……”
“是啊是啊,我还记得……”
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随后苏檀儿上楼,娟儿与杏儿便一同帮忙婵儿去烧温水,端了木盆拿了毛巾一同上去。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渐的安静了些许,静谧的小院之中,暖黄色的灯光浮动在二楼的窗户里,映出了房中主仆交谈与轻笑时的剪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又变得深了许多,三名丫鬟才从房间里出来,随后关上门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婵儿关了门后,轻轻靠在了那门上,双手捧着胸口,抬起头来深深地呼吸着,仰起的纯真小脸上有着复杂的神色,开心、疑惑、害怕、憧憬,种种种种。
苏檀儿教过她很多事,因此在她的心中,自然也不会是纯粹的单纯,她也是有着小小心思的,只不过这小小心思总也是为了身边喜欢的人和事着想,例如小姐,例如苏家,又或者现在还要加上个宁立恒。
以往她就能为了苏家的事情在棋摊边反驳秦老,这段时间与宁毅相处下来,宁毅性格淡泊,但平日里也有着风趣幽默的一面,做起事情——虽然也没做什么正事——又是举重若轻万物不絮于怀的样子,待她又和气,她自然也是喜欢的。
另一方面,对于小姐不仅仅是喜欢,还有感激、报恩各种情绪在其中,总之就是非常非常喜欢的意思了。她是明白小姐以前的苦恼的,也大抵知道小姐喜欢一些什么东西,现下既然发现姑爷不像是以前听说的那个书呆子,自然也会考虑到他跟小姐之间的婚事,如果他们彼此喜欢,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当然最好了,她要做的也不多,让小姐看到和知道姑爷的事情,也让姑爷知道小姐的好——这本身也是她这种当贴身丫鬟的工作。
她知道小姐喜欢诗,只是姑爷以前写的那些自然没什么能拿出手的,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姑爷是故意开玩笑才写那些东西。今天晚上看见姑爷作出那首水调歌头,她虽然不渊博,但也总能觉察出这词句的好来,俨然发现了宝贝,当下拿了词句去濮园诗会,打算找个时间给小姐看,随后见到薛进过来,明白其中会发生些什么事情的她自然便顺水推舟地将词句拿了出来,无论如何,这首词总该很好,不掉分才是。
她只是没想到,在那些人看来,这首词会好到那种程度。
若她之前就能有个准确概念,这首词她是绝对不会那样贸然拿出来的,如今看来,想要让小姐看看姑爷的才气什么的,倒是起到了反效果——好像连小姐也给吓到了,船上的时候有点毫无准备的样子,于是她也觉得心虚起来。原本自己只是想准备个小惊喜,谁知道惊喜太大了,把自己也吓到……
唉,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灯火如豆点摇曳,睡意不浓的小婵坐在桌边,双手托着下巴苦恼地想着,她的手上摆着的,正是宁毅写给她的水调歌头原稿,于是她又看了几遍。
姑爷啊,你有才气就好,不用高到这个程度了吧……这些事情,小婵明天要怎么跟你说啊……
果然是姑爷的错。
她嘟着嘴,伸出手指将那宣纸轻轻地戳了两下。看到最后那句话时,脸色又渐渐地红了起来。随后才将那纸张再次小心折好,收回了抽屉底层。
吹熄油灯,脸上越来越烫、越来越烫的小丫头摸着黑,慢吞吞的上床睡觉去了……
“千里共婵娟呢……嘻……”
……
清晨时分,白色的雾气又弥漫了江宁城,明媚的朝阳正从雾气上方升腾起来,喷薄出壮丽的晨曦。
一觉起来,宁毅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再休息巩固一天,明天便可以去上课,今天的时间嘛,倒是可以从护院那边弄点木人沙袋之类的过来,这副身体长年体弱,不彻底地锻炼一番不行了。
管理护院那边的管事好像是姓张,按照如今在苏家感受到的气氛,苏老太公还算比较关照,只是要考虑如果把木人、沙袋之类的东西弄到院子里来对苏檀儿她们造成的冲击是不是太大,自己这个文弱书生跑跑步还没什么,忽然说要练武功的话,估计她们会把自己当成傻子看了。
要让她们接受自己有些与众不同,但也得慢慢来,这个或许有点快,他在心中无聊地权衡着这些。随后,早餐时间坐在一起喝肉粥的过程里,觉得苏檀儿似乎一直在看他,眼神有些奇怪。
随意瞟了几眼,片刻后,宁毅放下碗筷,疑惑地与妻子对望一阵:“怎么了?”
“没有。”苏檀儿微微笑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相公早上精神很好呢。”
“哦,病情应该已经没什么了,咳……嗓子好像还稍微有些干,不过今天之后肯定没事,可以去书院了。”
“身体没事便好,这几天的话,相公倒是说不定会很忙了。”
“忙?”
“嗯。”苏檀儿点点头,不多做解释,开始小口小口非常淑女地喝粥。疑惑之中,宁毅觉得她嘴角上挂着的笑容跟蒙娜丽莎的微笑有些相似……
指的是什么呢,书院要给我加工作么?宁毅在脑海中推测着对方话语中可能的涵义,一直到喝完粥回房,小婵怯生生地过来,交代了昨晚的事情之后,他才终于准确把握到了对方眼神中所蕴含的情绪。
“对、对不起,姑爷,小婵原本只是想……只是想给小姐看看而已,但是那个薛进实在太可恶了……”
宁毅有些目瞪口呆地听她说完,随后表情倒也就平静了下来,略想了想之后,却是有趣地笑了出来。
“哦,没事,问题倒是不大。”
见他不生气,婵儿高兴地点头道:“没错,姑爷的才华……”砰的一下,宁毅的手指就弹到了她的额头上。
“谁说我有才华,以后不许这么跟人说。”
“……哦。”小丫头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今天就不出去了。”宁毅想了想,笑了起来,“看来要多病几天才行……”
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宁毅拿着一本话本小说走回床边,准备装病赖床。片刻后,又向小婵挥了挥手,小婵这才放下心中的忐忑,从房屋的一角搬了围棋盒与用来下五子棋的小桌子,高兴地小跑了过来……
昨夜中秋,一些人睡得较晚,因此今天早上的多数人也起床有些迟,江宁城大概晚了半个时辰才又恢复平日的繁荣,直到过了这天中午,昨夜止水诗会上的事情夹杂着其余有关诗词的消息才渐渐传播得广泛,这首水调歌头的影响,也开始在此后几天的时间里,于江宁城中,掀起了持续震动与波澜,并且随着时间的加深,不断扩大……
第十六章 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