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松了松绑得过紧的领结,他看起来很想找些有趣的话题:“我听伊尔说,你过来的时候已经二十四了?霍格沃茨都毕业六年了……”
“是的。”哈利回答。
“你那时候在做什么?”詹姆问,随即觉得这有些唐突了,连忙说,“我的意思是,我小时候很喜欢魁地奇,梦想是当个魁地奇球员,当然后来做了傲罗——呃,我是吧?”他有点不确定。
“是,一直都是。”哈利的声音有点低。
詹姆一开头以为哈利不太高兴,但他旋即发现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比一开头明亮不少,看过来的目光里,还有了隐隐约约的缅怀。
缅怀……詹姆不否认这样的感觉很奇怪。但说起来,还算不上糟糕,毕竟——嗯——那一双眼睛跟莉莉可十足地相似,不是吗?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慢慢地也就自然了:“你呢?如果你当了个魁地奇球员,哦,我得说那真是太棒了……对了,我要说我完全不怀疑你有这个天分。”他笑道,“伊尔也一样。”
“事实上是傲罗。”哈利回答,他靠在了椅背上,坐姿也不再像开头那样处于随时能够不停顿站起来的警惕了,“不过我当时有打算做几年傲罗之后就去飞魁地奇。”
“哦,”詹姆有些惊奇,“这不太容易吧?我的意思是魁地奇那些队伍总是嚷嚷着年轻年轻,甚至都不管他们是不是真正从霍格沃茨毕业或者拿到巫师等级证书了。”
“是这样子的,不过救世主嘛,”他耸耸肩膀,调侃道,“总能有些优惠的。”
詹姆也觉得新鲜:“这种感觉——既然想玩魁地奇,为什么不一开始去玩?玩到了退役年纪就去当傲罗,这样也避免一开始因为年纪小而被别人安排打杂了。”
“年纪倒不是问题。”哈利避重就轻。
但刚问完詹姆就领悟过来了:“是……因为伏地魔的余党?”
哈利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间一时有些安静。但立刻的,詹姆就咳了咳,再开口问道:“后来你做了球员吗?嗯……六年?”他不太确定地问。
“没有。”哈利说。
詹姆连忙说:“这倒没什么关系,这一次准可以的。”
哈利自然地点点头:“我想也是。”
厨房里传来了莉莉的声音:“詹姆,哈利,再等我十分钟,很快就好了!”
詹姆和哈利同时应了一声,他们都愣了一下,再接着,两人相视而笑。
詹姆已经完全放松了,他对哈利说:“那六年里你做到了什么职位?让我想想……嗯,救世主总是不一样的,”说道这里,他自己也笑了笑,“傲罗队长?二十四岁,或者更早的傲罗小队队长……青年才俊啊,哈利。我可是到二十六那年才获得这个职位的。”
“呃……”哈利看上去似乎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巧这时候伊尔从楼梯上走下来,听见詹姆的话,鄙夷道:“哈利刚满二十就是队长了,还是总队长,可怜的詹姆。”他转去了厨房。
詹姆呆滞地看着哈利:“啊哈?”
“呃……”哈利看看离去的伊尔,又看看詹姆,“好吧,我想,”他不自然地说,“他是对的。”
“哦、哦……”詹姆看起来被打击得不轻,他磕巴了两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提升的速度……”
“我一进去就是总队的副队长了。并且事实上,那时候的局势也不算太好。”哈利安慰对方。
“哦,可以理解,”詹姆看上去着实被安慰到了,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以理解,战后总是有些问题的,能说说吗?”他问。
哈利点点头:“没什么不行的,那么久了。其实虽然说不太好,但那时候的局势真要跟伏地魔在的时候比,那可是好得太多了,你——嗯,你大概没法想象,和平时期该进阿兹卡班的三大不可饶恕咒在那时候简直是平常玩意。伏地魔死后,是有一部分的食死徒安分下来,但是他们很快发现,就算魔法部愿意放过他们,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也不愿意放过他们,更别说还涉及到某些新生的……”哈利含混了一下。
但詹姆立刻理解了:新生的权利阶级——利益分配。这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不是那么地——嗯,光明正大。
“然后呢?”詹姆有些好奇。
“然后,发现了这一点的前食死徒开始活动了。一部分精明的、胆小的在地下搞破坏,这样的破坏不容易被发现并且隐患巨大;而另一部分当时逃脱的,穷凶极恶的食死徒开始无差别攻击麻瓜种巫师或者麻瓜,有时候哪怕混血,甚至纯血,都是他们攻击的对象。事情传开之后,恐慌以及愤慨这样的情绪再一次在魔法界弥漫。我就是那时候加入傲罗的……升任队长本来不应该那么快,”哈利老实说,“但各种呼声……嗯,你应该看过丽塔那个女人的文章吧?”
“一派胡言的女人。”詹姆嘀咕道。
“但煽动情绪是一把好手。”哈利无可奈何,“就是因为她的几篇文章,‘雪片一样的信件’——当时的队长向我形容的——飞到了办公室,加上我没出什么大错,所以两年后就升任了。”
詹姆表示明白,但他立刻想起了一件事情:“你那时候一个月要出几趟任务?”
“副队长的时候?”哈利问,随即想了想,“十几次……或者更多一些?二十次但不到二十五次。我记得我每个月总能在家——嗯,这里或者格里莫广场呆上三五天。”
“二十或者二十五次?”詹姆重复道,他看着哈利,目光里突然浮现复杂的情绪,“我一个月最多出去五次……”
“和平和战争时期。”哈利平静说。
“是啊,”詹姆回答,他静了一会,“和你的身份也有关系吧?和食死徒有关的、有难度的……他们会第一时间想到你吧?其实你去当魁地奇球员也没有人能说什么的……”
哈利抿抿唇,没接话。
詹姆则感觉到了难过——这样的难过并不剧烈,但十分绵长。
他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跟莉莉恐怕还有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从出生到死亡,都承担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这并不公平,不是吗?
而且也不叫人愉快……
“嗨,你们可以上桌了,吃饭了!”莉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一起静下来。
詹姆先笑着说:“哈利,上桌吧,今天莉莉做了她最拿手的苹果派——我打赌你吃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
“我想也是,”哈利笑着起身,“我已经闻到香味了。”他来到了餐桌,看见伊尔一边呼着气一边捏着一块刚出炉的苹果派塞嘴里。
“哦,哈——哈,吃——咝——吃!”他直接撕下一块塞给哈利。
哈利接过了刚尝一口,就被从厨房走出来的莉莉生气的制止了。莉莉将两人一齐赶进漱洗室洗手,然后问詹姆要不要酒。
“哈利,你要吗?”詹姆扭头问。
“天——詹姆,”莉莉叫道,“你在问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要不要酒?”
“哦,亲爱的,哈利可不止十一岁,我打赌他有喜欢的姑娘了……呃,曾经……”詹姆说。
“我要我要!爸爸!”伊尔的声音传出来了,“我要火焰威忌士,霍格莫德卖的最好的!”
“伊尔!”莉莉怒气冲冲。
“别开玩笑了,”詹姆也说,“不过如果你妈妈不在的话,我倒可以给你一杯黄油啤酒……”
“詹姆!你说什么!?”莉莉的怒气对象转移了。
吵吵嚷嚷间,四个人一起上了桌。
这显然是一顿温馨而愉快的晚餐。四个人都努力地营造气氛,也确确实实地消除了隔阂。所以当饭后,詹姆迟疑地想叫哈利称呼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哈利不等詹姆真正说出来,就爽快地把称呼换成了足够亲密的教名。
詹姆看起来和莉莉一样非常高兴。
当天夜里,哈利还睡在自己之前的房间——他的房间被保留了。
而本可以睡在自己房间的伊尔则抱着被子挤到了哈利的床上。
哈利有点担心自己晚上的睡眠问题。
但伊尔团团被子,先把自己团成一个大茧,才打着哈欠对哈利说:“好了,睡吧,这样我大概不会再睡着睡着就抱住你了……啊——哈,詹姆和莉莉都不爱跟我睡,他们都说我的睡相差,不过莉莉就算了,詹姆的话……”他满脸鄙夷,“我觉得他纯粹是想跟莉莉睡才找的借口,他的睡相可没比我好多少。”
哈利莞尔。
伊尔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又睁开,问哈利:“我们以后也能这样吧?”他不太确定,又有点迟疑和期待,“我的意思是,我们都希望你过来……嗯,不止是我,詹姆和莉莉也非常期待,我们可以一起生活……哪怕有一点不习惯什么的,也很快会适应……”
“我知道。”哈利打断伊尔。“我想……”
他睁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还没有长出叶子的干枯树梢上孤零零挂着一轮弯月,偶然的几声鸟叫又尖又利,还有风透过窗户,吹起窗纱时候轻微的响动……到处流淌夜的静谧。
这样的静谧——这样的景色,他还能看多久呢?哈利不期然想到。
但在那之前,他已经微笑地回应了伊尔:
“当然,我会过来了。这一直是我的期望。”
……就算有些自欺欺人。
但是我想——我一直想——拥有这些。
那么,去尝试吧,去努力吧。有声音在哈利心底轻轻说道。
在真正离开之前。
接下去直到一年级的期末考,都没有哈利什么事情了。他恢复了自己初到霍格沃茨的悠闲生活,白天跟着德拉科以及伊尔(当然,这两个人永远不会同时出现)慢悠悠的上课写作业,晚上则喝着斯内普调制的魔药,并继续魔药课的额外辅导。
值得一提的是,哈利觉得斯内普对自己越来越好了(他好久没听到对方的讥讽了),但似乎越来越沉默了(往往一个晚上说不到三句话)……哈利有点不安,找了个时间虚心地询问对方并婉转道歉,结果斯内普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后,气冲冲地转身离去,第二天,寻常的、刻薄的、偏心的、油腻腻的魔药教授就回来了。哈利再一次过着被对方嘲讽得体无完肤的日子,于是他彻底安心了,继续厚着脸皮赖在魔药办公室里,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持续了一周的时间,当成绩出来后,哈利发现自己得到了一个不好也不坏的成绩——年纪第二。
他瞟瞟第一名,不意外的发现了上面写着自己熟悉的名字:赫敏?格兰杰。
他对一旁兴奋地红了脸颊的小女巫道喜,然后挤出人群回到魔药办公室。
斯内普正在办公室里熬制魔药,他瞥了进来的哈利一眼:“你回绝了波特去高锥克山谷小住的邀请?”
“嗯,没错。”哈利奇道,“你怎么知道?”
“莉莉猫头鹰我了。”斯内普心情恶劣,但并不是因为莉莉的来信,而是因为面前的小鬼三天前就告诉他暑假暂停魔药课——而他还以为对方是和莉莉一家去旅游!
梅林啊,他早该知道的,要一个雷文斯不闹腾,还不如直接期待白巫师与黑魔王握手言和一起跳舞。
“你暑假有什么计划?”斯内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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