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想如何阻止我吗?你现在可以把这一切告诉加隆他们,”穆先生道,“还来得及。”
撒加摇头,嘴边泛起一丝无奈却仍带着讽刺意味的苦笑:“你吃定了我没有证据,没有人会相信我,所以才承认得这么爽快是吧?”
“有些事并不一定要证据的。”穆先生笑道。
“那得看揭的是谁的底,”撒加嘴边的苦笑又再次变为冷笑,“你现在在每个人心目中是一个无害的弱者、一个受害者,而且还是一个不计前嫌尽心尽力救了砍断自己手脚的仇人性命的大圣人,而我,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失去了卡妙再一次精神失常而已!”
“有道理,因为你有这样的先例,”穆先生的微笑仍旧如水般温柔,“你真的很聪明。”
“可惜还是及不上你这伪君子!”撒加咬着牙道,说着快步往外走。
“去哪里?”穆先生叫住他。
“去找他。”撒加立在那里,头也不回地说。
“我好像曾经说过,”穆先生道,“你只能在卡妙的性命和卡妙的心中选择其一,你既然选择了前者,那就只能永远失去他。”
“不!”撒加相当坚决地否定,“绝不会!我会把他找回来,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
“要不要试着听下我的建议?”又是那看来完全无害的微笑,“只要你来帮我,我会想办法让他回到你身边。”
“你的办法,都是害人的毒计!”撒加握紧了拳头。
穆先生不以为然地微笑:“只要出发点是好的,中途用些方法使自己的目的能够顺利达成,对你来说不是很正常的吗?比如说,牺牲某个,或者是某些人。”
他是指路尼。
撒加记得自己曾对穆先生说过,只要杀一个或是几个人就能救十个人或是几十个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撒加不得不承认,自己此时虽然已怒火冲天,却已无能为力,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尽快把卡妙找回来!他发过誓,不再离开他!
“我刚才说过什么?”穆先生用他那水一般清澈的眼睛看着撒加,“我们的灵魂里有共同的东西。”
“不!”撒加转过身来,放声大吼道,“不管你再说什么,不管你再做什么,我再也不会被你利用了!我绝对不会像你,绝对不会!”
对撒加的坚决和愤怒,穆先生只是视作无物。
“记住今天你说的这句话吧,我的朋友,”他平静地道,“当年我也像你一样,认为自己绝不会像家母那样,结果我发现,这句话出口时,就是自己朝着那个方向改变的开始。”
撒加几乎就要冲过去掐死对面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了,可他知道这于事无补。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难道只能这样看着他如此嚣张而什么都不做?他恨,恨得无以复加!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也不能让这个幕后主谋这么得意!
……
在原地静立片刻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盒。
穆先生盯着那盒子,第一次皱了下眉,他认得,那是他用来存放制作合成人的基因和细胞样本的盒子,而贴在那盒子上的标签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卡妙的名字,那是他自己的笔迹。
“……走之前,我悄悄换走了你这里所有卡妙的基因和细胞样本然后全部毁掉,只留了这一份,”撒加漠然道,“原本打算在你拒绝交卡妙出来时用它来作交换的,看来现在用不着了。”
穆先生还是那样平静,可是撒加已能感到他那层平静下隐藏着的一丝沮丧。
良久,穆先生才喃喃地道:“……我没看错人,撒加,你真的很有潜质。”
撒加转过身,跨出门去。
可刚出门,他又停了下来,回头恨恨地瞪着穆先生:“这次算你赢了,我的确什么都做不了,可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绝对不会变得像你那样!”
绝对不会变得像你那样!绝对不会!
……
穆先生坐在只剩他一个人的工作室里,回想着撒加走时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和那个无法弥补的遗憾,情不自禁地牵动着嘴角,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温柔的微笑……
第十八章 股权之争
在这里我们要说到的是一位医生,一位心理医生。
他的名字叫苏兰特。
在这个人类世界重建的时期,人类少不了被战乱、经济萧条、天灾、政府哪怕多加一点税收的政策乃至身边人的一个发病两个蒙主宠召而折磨甚至蚕食着他们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于是在这个时代,心理医生就成了一个很吃香的职业。吃香的职业自然赚得也就多,据说即使在经济大萧条时期,心理医生较之其他人更能保证其正常生活水平,于是,很多花得起钱去念书的人都纷纷选择了攻读心理学,以至于在某个极短的时期内社会上的心理医生出现了供大于求的尴尬局面,为了解决这个难题,就有了不少心理医生或刚学成的心理学博士改行从事其它行业的现象。
苏兰特就是其中一个。他出自一个中层阶级的家庭,靠着父母的血汗钱、祖上传下来的一点积蓄和他自己的辛苦努力,他从一所名校毕业,在一些朋友的帮助下,他开起了私人诊所。由于这样那样杂七杂八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原因,他的诊所生意还做得相当不错,因此他在维持自己基本生活水平的基础上还可以每个月给父母寄去一笔颇可观的生活费,还能偶尔给自己添置一些谈不上太漂亮实用性也不算太高却深受上流社会追捧的奢侈品,此外,他还能将月收入的一部分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是什么原因促使他的生意这么好,他从不愿去深究,毕竟他是一个心理医生,而不是一个社会学家。
他在学校的成绩很不错,可算不上太拔尖。
他的人缘相当好,却从来没能凭借关系得到什么大的利益。
他举止有礼、待人谦和,但也曾因为与人斗殴而被警方拘留。
他长得很好看甚至谈得上美丽,然而这个形容词不应该用来形容他——一个男人身上。
人人都喜欢他,他这份工作做得也相当顺利,不过,他不可能做心理医生太久,如同其他人一样。
有人说心理医生和聆听教徒告解的神父一样,是人心的窥视者,他们以分担的方式来解决病人们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然而人心如同一个容器,它的承载量是有限的,装得太多会使其损坏甚至崩溃,到头来等着他们的不是另一个心理医生就是精神病院。
苏兰特不认为他能免俗,但他乐观地想,他起码还能再干上五年,到时候他就可以转行,靠着智能联合银行里的存款利息,也能让他安适地过完下半辈子。
……
一个和平常一样的工作日,苏兰特在上午看完了4个病人,经过中午短暂的休息后,决定下午休业,整理一下以前的个案资料。
他首先把散在桌上的文件收集到一起,分类放入文件柜里,再打开保险箱,将以前的个案资料统统拿了出来,按病人名字首字母顺序,一份文字资料、一卷录音带、一份病历和一份病情分析整理成一份份的,重新依次放回保险箱。
整理过程中,他特地留下其中5个病人的资料以便在下午空闲时间里好好研究一下。
他捧着这5个人的资料回到他那张舒服的软椅上,把它们平铺在办公桌上,端起刚泡好的茶,开始琢磨他应该先看哪份……一番犹豫后,他违背了自己平时的习惯,拿起了最后一份。
这种情况下,他一向是先看病人名字首字母排在前面的资料,可现在他手上的这份资料令他想起了什么。
他盯着这份资料看了片刻,把它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将录音带放入他的袖珍录音机里,按下了放音键——
……
“您好,医生。”录音机里传出来的是一个沉厚又略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的男声,此刻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听起来特别有质感。
苏兰特向来遵守着“对病人的一切情况保密”的原则,只记录上门的病人最简单但要求绝对真实的资料,可他对这个病人却几乎一无所知,只能从他的仪表、风度、谈吐来判断,这病人一定有着显赫的身份和不凡的家世。
这样的人也会有心理疾病啊,他翻看着这个病人的资料和病历,心想,典型的物质生活太富足而产生的精神空虚吧?这样的病人他不止接待过一个。
“今天天气不错啊!”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去外面散心了么?”
“我很忙。”这是这个病人嘴边常挂着的一句话。
“这大概就是你这么久没来的理由了吧?”苏兰特确定从自己的话中没听出什么指责之意,满意地吁了口气,“我记得你上次来是……两个月前。”
“非常抱歉,我很忙。”
又是同一句回答,苏兰特不禁翻看起这个病人的病历资料来,他记得这病人跨进他的办公室时给他的第一印象:斯文、温和、坚毅、风度翩翩且彬彬有礼,看起来根本不像有什么心理疾病,不过问题用不着他找,病人的亲属就已经向他提供了情况:这病人有些偏执倾向。
不管怎样,慢慢来吧,至少这种偏执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
“最近我常常在想,医生,人活着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这是那病人在他办公室那张罩着格子图案粗花呢的长沙发上躺下来时问他的第一句话。
苏兰特笑了,听他的口气,真像是坐在心理医生办公室里自己这个位置上对一个精神病患者说话似的。
“嗯,这可把我难住了……让我想想……应该是活得幸福吧?”他当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不过,每个人的幸福都不同的,我也说不准。”
“那么医生,您的幸福是什么呢?”
“我嘛……”苏兰特记得他当时是想了想才回答的,“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过完这一辈子,能让我的家人在有生之年过得好些,就已经算是幸福了吧。”
录音机里传来那病人不失礼节的笑声。
“看来您的要求很简单啊!”他说。
“有时说起来简单的事做起来往往是最难的。”苏兰特记得他是在不知不觉中说出这句话的,这可不是好事,身为一个心理医生,在对病人作心理治疗的时候反被病人牵着鼻子走,这实在是犯了一个最不该犯的低级错误。
“……没关系的,医生,”那个时候那病人坐了起来看着苏兰特,嘴角边挂着从容不迫的微笑,似乎是看穿了他心里所想, “就当我今天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个朋友聊聊,我们彼此都不要有什么负担,可以吗?”
苏兰特听到这里禁不住苦笑,看来他这个医生此时反倒成了病人。这个,就是这病人的症结所在吗?
所以,他当时竟在这病人对面的长沙发上躺了下来。
“好咧!我们开始吧。”录音机里传来他无比热切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录音机里再次传来那病人的喃喃低语:“……医生,我告诉过您吗?我在找一样东西。”
紧接着他又说:“……对,我告诉过您……我忘记了……”
“和你的幸福有关吗?”这是苏兰特在发问。
……
没有回答,可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你还没找到吗?”
“……要是找到了,我就不用来麻烦您了。”苏兰特记得那病人说这话时正在微笑,而且是那种非常自然的、礼节性的微笑。
“看来每个人都有他的烦恼。”
“是吗?”
“不容易啊!”苏兰特望着天花板上镶嵌着的仿水晶枝形吊灯,“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幸福当成事业来苦心经营,可是到头来却不一定成功,因为对这个世界来说,个人的幸福实在太渺小了。”
长时间的沉默后,那病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在我看来,任何一个活在这世上的人都有他们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