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尔拉一边痛哭,一边发出之前那刺耳却又令人揪心的尖叫,直到嗓子沙哑也没有停,过了很久,她才泪流满面地转向魔铃。
“我……我一直以为……”她在悲伤冲击下变得话不成句,“……撒加他……他……他是自己想不开才会变成那样的……可……可我没想到……没想到……”
“我知道,我知道,”魔铃紧紧搂着莎尔拉的肩膀柔声道,“这种事谁都不会想到的,谁也不会料到自己身边最好朋友的背叛。”
“他……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信了……因为他被他最好的朋友出卖……”莎尔拉放声哭道,“我应该了解他心里的痛苦……我应该了解的……我应该明白像他那样一个人变成恶魔一定是有原因的……可我……我在他最需要理解的时候竟然只知道和别人一起骂他……指责他……诅咒他……”
“别这样说,不怪你,”魔铃一个劲地劝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全都是那个穆先生……全都是智能联合和他们的帮凶造成的,我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被他利用了,连撒加也是……他也是受害者。”
一提起撒加,莎尔拉的眼泪更是像洪水汹涌一样往外流个不停。
“我什么也不能为他做……甚至在他最需要安慰和理解的时候都没给过他……现在……现在却只有……只有和他为敌!他为什么2年前不告诉我?不告诉加隆啊?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那么多痛苦?现在又要我们和他……和他兵刃相见,直到一方被另一方杀死……为什么啊?”
“因为当年那种情况,就算他说出真相也没人会相信他,”魔铃更紧地搂住莎尔拉,希望能借此给她一点支撑的力量,“我们都会以为他是再一次崩溃而精神失常……还有023前辈,他一定早就知道那个穆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可穆先生毕竟是他的主人的亲生儿子,所以他也什么都没说……穆先生是把这些都算计在内的!”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变了?”莎尔拉嘶心裂肺地哭喊着,以几乎要撕碎一切的力量紧紧握着魔铃搂住她的手臂,“那么多年的朋友……那么好的人……为什么?撒加也是,艾俄罗斯也是,加隆也是……他们都是好人啊!现在都不在了!只剩我一个人……”
魔铃忍住在眼中打转的泪水,把莎尔拉抱得更紧些,此时此刻,她的安慰实在是太无力,太无力了。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莎尔拉泪汪汪地抬起头,调整着被痛哭扰得紊乱的呼吸,“撒加在我骂他的时候说过……有人比他更该死,而我们却还把那些人当神一样供着……卡妙对我说过,撒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他害的,他会给所有人一个交待……我当时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现在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夜风在荒原上凄厉地重复着这令人心碎的话,它刮过冰冷的荒原,被荒原冻得冰冷,刮过荒原上的岩石,被岩石劈得粉碎,就像被这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的一颗颗心。
如果风是有心的,这一刻,也会碎了吧?
……
我在风中行走,
踏着一路的荆棘和被烧焦的碎石,
想要找到一片梦想中的净土。
妈妈告诉过我,到黑云上就可以找到那个美好的地方。
可是要到云上,需要翅膀。
而我的翅膀,早已丢失在身后的那一片昏茫……
我抬头望,天边那道光,是否就是我梦想中飘扬着天使羽毛的城堡?
我回头望,却只见身后一条鲜血绘成的小路。
血还在流,从我的背上,随着我的脚步,绘成这一条路,
因为我的翅膀,早已丢失在身后的那一片昏茫……
我的翅膀呀,
你载着我的梦想,和我的未来,去了何方?
……
在一场荒唐的战争中,另一片帷幕被荒唐地揭开。
……
现在回头看看,那时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流落在遗忘边缘的梦一样,不真实到近乎滑稽,但它却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在进行得如火如荼合成人战争中,一个传言不径而走:一小股合成人士兵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倒戈了。
是哪一个国家购买的,哪一批,哪个兵种的合成人士兵,如何倒戈?没人说得清,因此,这个传言更多地只是被当作一个笑话,在生活在和平后方的人们茶余饭后被提起,以作消遣之用。
几天后,又有了新的传言,倒戈是由一个出厂仅3个月的第四代合成人儡傀兵带头发起的,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截断了操作员对他大脑中纳米计算机的控制,并在短时间内集结了一批同类,对人类发起了反抗。
这个消息对那些已经习惯了和平甚至连战争是什么样子想已回忆不起的人们来说,简直就是之前那个被当作笑话的传言的升级版,因为第四代合成人作为专门培育兵种的产品,其安全性是受到保证的,更何况,儡傀兵的行动是受绝对控制的,就算有反叛之心,他们本身也没有任何办法截断操作员对他们大脑的控制。
另一方面,对那些生活在战争里惶惶不可终日的人们来说,这个消息无异于一个凭空从他们体内长出的毒瘤,折磨得他们寝食难安。
他们不断要求彻查此事并予以解决,可参战国已退出了联合政府同盟,除了继续鼓吹“战争必要性”与“合成人军队优越性”之外,这些国家的政府什么都不会做。
于是,在奚落、质疑和请愿声中,这个毒瘤在一天天慢慢长大……当美国加尼福尼亚州的亚斯本被已成规模的合成人叛军攻占的消息传来,并且所有居住在亚斯本的人类居民都纷纷逃出这个城市避难的时候,大家才知道,这并不仅仅只是谣传而已。
……参战各国签订了停战协议,并立即出台紧急预案,取消了与智能联合的所有合成人交易订单,停止了大部分合成人军队的使用并对其进行24小时监控,但似乎为时已晚,越来越多的合成人,甚至包括军队以外的合成人都以惊人的速度加入了叛军的行列。有生以来第一次,大家共同意识到一个在和平时期怎么都意识不到的问题:合成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以前赶一个工程怎么都嫌不够,现在,同样的人数,居然可以对一个城镇产生威胁!
很快,参战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无计可施之下,他们向联合政府求援。联合政府表示愿意给予援助,但开出了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所有要求援助的参战国必须重新加入联合政府同盟。
大部分参战国的政府表示同意,也有少数顽固分子尚在犹豫,但不管怎样,联合政府在经历了自组建以来的首次分裂后,总算又重新整合起来,再次确立了自己的政治优势。
而智能联合则陷入了全世界的一致指责及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中。
……
世界的格局,再一次发生了前途未可预测的变化。
一场战争的结束,却源于另一场战争的开始。
……
卡妙立在窗边,透过明净的玻璃看着滚滚的云海发呆。
在这里看云明显和在雅塔卡玛不同,从高处往下俯瞰云海,常常会给人一种身处天堂的错觉,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很好。以前他总是羡慕云的自由自在,可现在云都已经在他脚下了,就像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一样,那些智能联合的股东们,一定也是像品尝美酒一样天天体会着这种当神的感觉吧?现在他有幸与这个世界的人上人分享这种感觉,可他内心深处只感到悲哀,因为这种感觉不是属于他的。
撒加倚在门边,唇角边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静静地欣赏着卡妙的背影,多年极正规的礼仪教育使他无论是站、坐、躺和走的姿势都非常规矩和严谨,撒加虽然喜欢,但在某些特殊时候也不免觉得这样过于刻板,所以,他时常会产生一种恶作剧的、破坏卡妙这份严谨的念头。
于是,在欣赏够了那挺秀的背影后,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趁着卡妙出神之际,一个满怀从背后搂住他!
卡妙的身体微微一僵,显然是没料到撒加的“突然袭击”,待要挣脱,撒加温热的气息已经喷在他的耳际。
“在想什么?”那低沉性感的男声在他耳边呢喃道。
那温暖的气息所带起的麻痒使卡妙全身一震,他徒劳地挣扎了两下,终于放弃地停止了反抗,任撒加用几乎要把两人的身体嵌合在一起的力量紧紧搂着。
撒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略微放松了怀抱,以免卡妙觉得不适,同时,却再自然不过地凑过去,在那微泛红晕的脸上轻轻“啾”了一口。
卡妙紧闭着眼把头偏向一边,强忍着撒加对他的刺激和挑逗,呼吸却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
撒加会意地笑了一笑,更紧地贴上去,用自己的脸来感受卡妙细腻柔滑的面部肌肤,还时不时地在他的面上蹭两下。
……片刻后,卡妙终于睁开了眼睛,恢复了常态,只是并未看向撒加,而仍然定定地望着玻璃窗外的云海。
“……还那么喜欢看云?”撒加在他耳边恶作剧般地哈着气。
卡妙不答,只是静静地望着云海发呆。
“还是羡慕云的自由吗?”撒加又问。
卡妙仍旧默然。
“宝贝,你知道,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只要在你的安全能得到保证的情况下你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不过……”撒加说到这里顿了顿,话里又渗入一丝掩藏不住的笑意,“不管去哪里,都要让我和你一起。”
卡妙还是望着窗外的云不说话。
“……是在想我们脚下发生的事吗?”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撒加居然准确地猜中了卡妙那几乎不为人知的心事,“宝贝,在我们身陷绝境的时候,那些人在乎过我们的感受吗?他们除了埋怨我们没为他们做更多外,还会做什么?”
卡妙微蹙眉头,仍旧沉默。
“所以,宝贝,不要再管这些人的死活了,”撒加道,“我没参与发动和推动战争,给他们来个火上浇油就已经不错了。”
撒加说的是实话,这个卡妙非常清楚,整个董事会中,只有穆先生和撒加在对待战争的立场上持中立态度,其余6人都无一例外地支持合成人战争,讽刺的是,在此事上持相同态度的两个人竟然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现在外界有很多人都说,智能联合终于尝到自己种下的恶果了,可事实并不是这么回事,智能联合的股东们正高枕无忧地安坐在他们殿堂里俯视着他们脚下的世界,既没为人世间的苦难感到任何愧疚,也没为自己的未来感到任何担忧。那些不断地宣扬着“应果报应论”的人,只不过是那帮在战争发生前因为畏惧智能联合的力量而对其采取了回避、忽略甚至纵容态度,而在战争发生之后为了逃避自己的罪恶感而竭尽全力地想要把一切都转嫁到智能联合头上的胆小鬼,他们的言论对局势起不到任何帮助。
也许从一开始,今天这局面已不是任何人能阻止得了的。
“好了,宝贝,不说这个,”撒加适时把话题岔开,“我有礼物送你。”
说着,他一手从背后搂住卡妙,一手蒙住他的眼睛。
……
由于眼睛被蒙住,卡妙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能根据身后的响动判断出好些人搬了什么东西进来,又搬走了一些东西……不一会儿,进来的人离开了,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撒加并没有立即放开蒙着他双眼的手,而是引着他慢慢走到房间中央,拉起他的手放到某样东西上。
那熟悉的、冰凉细腻的触感顿时令卡妙的手指忽地一僵,停在那东西上不动了。
撒加这才放开了蒙着他眼睛的手,一架纯白色的钢琴便出现在卡妙眼前。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