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逼供的讯号。
哲洛斯慌了,他并不知道卡妙打算干什么,可他隐隐猜到,要是他再不回答撒加的问题,他这只被按在地上的手就会吃苦头!他急匆匆地抬头去看撒加和纱织,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求救的目光,他预感到卡妙绝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而撒加和纱织似乎还可能会作出点儿反应。
纱织看着撒加,仿佛是在问他的意思,撒加当然也看明白了,于是开口又道:“想保住你的手,就赶快回答我的问题,要不然,就是我叫停他也不会听我的。”
卡妙的确不会给撒加这个面子,他之所以配合撒加,完全是出于任务需要,这个是不需要解释撒加也知道的。
……哲洛斯那外凸的眼睛不停地转动着,显然是在犹豫,他不肯说,至少在吃些苦头之前,他是不肯说的,撒加已经看出来,若不是他的后台有着极强大的实力和极恐怖的手段,这样一个胆小鬼在这种情况下是不会不就范的。
卡妙的冷冰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哲洛斯那张丑陋无比的脸上,而那并非是想要刻意传达什么的眼神,只是为了看而看,这眼神令哲洛斯不寒而栗,他很想求饶,可张开嘴,嗓子似乎已经僵住,除了低沉而干涩的“呵呵”声,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卡妙按着哲洛斯的那只手开始动了,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继续按着那只枯瘦而又皱巴巴的手背,食指则慢慢移到了哲洛斯的食指上,而姆指也没有闲着,在哲洛斯的食指指头边徘徊……
哲洛斯的冷汗已流了一脸,可除了那“呵呵”的怪声外,还是说不一个字。
纱织心里一软,想出声劝卡妙给这怪物一点考虑的时间。
突然,卡妙的姆指伸到哲洛斯的食指下,就像开易拉罐一般,压住哲洛斯的食指的手指一用力,姆指往上一挑,就这样生生地将哲洛斯的食指折断!
哲洛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那弓着的背一瞬间几乎一下绷直,又一下子蜷成了一团,倒在地上不动了——
纱织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尽管那蛤蟆怪物令她觉得恶心甚至厌恶,但用这样残忍的手法对他进行逼供还是令她觉得不忍。
卡妙却没有因此而停止,他的食指再次移到哲洛斯的中指上,姆指也缓缓来到哲洛斯的中指指尖,看着他。
哲洛斯的眼神开始求饶,他挣扎着拼命后退,本能却徒劳地想从卡妙的手掌下把那只食指已经断了的右手抽出来……
卡妙毫不留情,姆指伸到那根中指下,一挑,又是一声指骨断裂的声音,伴随着哲洛斯的惨叫,回荡在车库里……
“不!”纱织终于在卡妙折断了哲洛斯右手的4根手指之后大呼出声,她抓着撒加的手臂用力摇晃着,“求求你,叫他停手!叫他停手!”
撒加不语,这个世道里,对敌人有丝毫手软就意味着给自己加了一分危险,纱织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她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多么复杂?
哲洛斯双眼翻白,瘫倒在地上,口中白沫已流了一身,说不出的肮脏污秽。
过了很久,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看着卡妙,混浊的眼中流露着哀求,然而他却始终没说一个字。
卡妙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他一把拎起哲洛斯,捏住他的双颊,强迫他将口大开。
撒加见情况有异,走上去在卡妙身旁蹲下:“怎么了?”
卡妙使了个眼色,示意撒加注意那蛤蟆怪物的口里。
撒加往那只剩几颗牙、散发着强烈口臭的嘴里看了看,沉默。
“怎么了?”纱织好奇,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来问。
撒加回过头来,回答:“他的舌头被麻痹了,说不出话来。”
纱织睁大了眼睛,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于是撒加解释道:“他的牙齿上安装了一个微型装置,极其敏感,一旦感应到他的心率达到一定的强度,装置里的麻醉针就会射出,刺入他的舌头,看来他短时间内是说不了话了。”
纱织默然,片刻后,她走上前,轻声说:“他是合成人。”
撒加和卡妙都不吃惊,他们看得出来。
“……他很恨人类……”纱织欲言又止。
“这样的合成人不在少数。”撒加不以为然。
说着,他又禁不住看了卡妙一眼。卡妙不一样,他恨的只是自己一个而对其他人类没有敌意,直到现在,他还严守着“不随意对人类使用暴力”的定律,所以,有旁人在时,他从不对自己下手。
纱织又沉默了一会儿,细细品味着撒加的话,然后,她又看了看卡妙。
撒加其实没有说什么,可聪明的纱织已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就算是野兽,也不会无缘无故仇视谁的,更何况是智商与体力都强过人类的合成人,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仇恨人类,哲洛斯不会,卡妙也不会。如果哲洛斯之前的那一番话是真的,那么为了求生本能反抗人类也没有什么不对,仇恨人类也是可以理解。
而卡妙,显然是和撒加有极深的仇恨,而他不但没有像哲洛斯那样把仇恨发泄到自己身上,还为了救她对自己的同类如此残忍,她还能怎样要求他?
想着想着,她不禁对卡妙有了些歉意。
卡妙似乎感觉到了纱织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同,冷冷地转过脸去。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撒加似乎能从他的眼里看出来,心里不由得叹息,他倒是成全了自己的尊严,可是却没有想到这样会辜负了别人对他的好意。
所以,自己以前才会莫明其妙生他的气吧?撒加嘴角边泛起一丝苦笑,他不是那么没度量的人,对别人的拒绝向来都能一笑了之,可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受不了来自卡妙的拒绝。
现在他默默地承受着,并不代表他改变了,而是因为他只能默默承受。
再去看卡妙时,他已放下了哲洛斯,从那蛤蟆怪物皱巴巴的衣服里取出一块小小的金属牌。
撒加凑过去一看,那块金属牌是智能联合下属合成人的徽章,上面还有智能联合的标志。
“他是……智能联合派来的吗?”纱织见撒加许久都不说话,卡妙半天也没什么反应,不禁走到两人近前,问。
撒加没有立即回答,他看了看被丢在地上已经失去知觉的哲洛斯,又看看卡妙,只见卡妙的双眼微微一眯,那一个极细微的、别人不易察觉的怀疑的讯号,而这个讯号被他捕捉到了。
“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他看着卡妙说,由于卡妙不能说话,在纱织看来撒加有点像一个人唱独角戏,“要是智能联合派这么一个小角色来暗中行事,为什么要让他戴着企业的徽章呢?智能联合每次的动作都少不了大排场,如果他是智能联合的人,为什么没有后援?”
那冰蓝色的眸子慢慢地转了一圈,视线又回到原点,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
撒加接着又转向纱织问:“那个司机离开了多久?”
纱织想了想回答:“就在你们来之前不多一会儿。”
卡妙将那冰冷而锐利的蓝眼睛转过来看了纱织一眼,然后起身。
“……也许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们,”纱织把自己先前的推测又说了一遍,“就悄悄逃走了,我们没有发现。”
撒加既没赞成,也没反对,而是俯身去脱哲洛斯的衣服。
纱织立即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一来被脱剥的是男人,而她是自小起就没看过男人衣衫不整的,更不要说是被剥去衣服的了,二来这被剥的对象也实在没什么被看的资本,就是最后被剥得一丝不挂,基本也和一只大蛤蟆被去了一层皮差不多。虽然她相信撒加做事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可她却想不通剥掉这样一个丑陋生物的衣服有什么意义。
然而这时,差不多和她站在同一视平线上的卡妙却转过脸去看着,表情仍然是冷冰冰的,可显然看得很仔细。
下一秒,纱织已听不到脱衣服的声音,这只能证明那怪物在衣服被剥光之前身上就已经发现了有价值的线索,又或者是——他已经没有衣服被剥了。
纱织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回头去看,她又看了看卡妙,心里猜想他绝不是一个爱看别人被脱去衣服的人,于是狠下心来,咬着牙回过头去——
她睁开眼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庆幸,那怪物并没被撒加剥光,然后,她才注意到撒加和卡妙一直在专注看着的地方,那像蛤蟆一般的怪物左小腿上有一块极难看的伤疤,像是被人用刀子挖去了一块肉一般。
她还在猜测是谁这么狠心对一个矮小又懦弱的合成人下这样的毒手时,撒加已经替那名叫哲洛斯的怪物穿上了被脱下的上衣和鞋,起身将他拎起。
“走吧。”他说。
“去哪里?”她不解地睁大眼睛,“继续上路吗?……我们……要带他走?”
“不,”撒加答得十分简短,“先去另一个地方。”
纱织还想问,撒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车库,而卡妙也在她身后停了下来,似乎是催促她快走,于是她只好加快脚步跟上。
……
“撒加先生说去打听消息,怎么还不回来?”纱织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卡妙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纱织看看他,叹气,不知道他到底是不喜欢说话还是不会说话。
突然,卡妙睁开眼睛,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后视镜,那眼神把纱织吓了一跳。
随后,车后座上传来一阵响动,哲洛斯醒了,他一见卡妙,一双凸眼里立即流露出恐惧,本能地一动,发现手脚并没有被捆住,于是便立即去开车门想逃走!
只听脑后传来一声子弹上膛的声响,哲洛斯整个矮小佝偻的身子突然僵住!
他慢慢转过那满是冷汗的丑脸,望向前方,车前座上的两个人都被车座遮住,因此他只能去看那挡风玻璃窗上方的后视镜,从那里面他看到了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和一把乌黑铮亮的“沙漠之鹰”!
这下他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被捆,于是,他不敢再动,乖乖地在车后座上缩成一团。
当他低下头时,发现自己受伤的右手已经被包扎好了,又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映在后视镜里的冰冷目光,顿时寒毛倒竖,又匆匆低下头去。
那只手是纱织替他包扎的,纱织自问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卡妙的冷酷无情。
又过了约半个小时,撒加回来了。
卡妙自动让出了驾驶座,换至后座看着哲洛斯,撒加则很自然地坐到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我们要去哪里?”疑惑不解的纱织又问了一次。
“到了就知道。”撒加边开车边说,显然,他不想多说废话。
纱织耸耸肩,知趣地闭上嘴,她明白一个女人在男人面前要是话太多会很招人烦,更何况是在两个不喜欢说话的男人面前。
撒加看了她一眼,又补充道:“有卡妙在,没人碰得了你。”
纱织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她得承认,撒加虽然看起来很冷淡,话也不多,给人一种很强烈的疏离感,同时却也是一个很体贴的男人,纱织猜不到这样一个男人会被什么样的女人征服,不过她能肯定的是任何女人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都会很有安全感,什么都用不着担心。而卡妙,纱织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他——一个论相似之处可说和撒加相似到了极点同时论不同之处却又和撒加南辕北辙的合成人,他也冷,但不是和撒加一样的冷淡,而是不折不扣的冷酷,撒加话少,而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个字,撒加很强,现在看来他也不遑多让,撒加说出的话就不容别人表示反对,而他却固执到连撒加也拿他没办法。
和撒加最大的不同是,撒加体贴沉稳,他却高傲而强硬。
奇怪的是,两个如此相同却又不同、还似乎有着深仇大恨的人,配合得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