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撒加最大的不同是,撒加体贴沉稳,他却高傲而强硬。
奇怪的是,两个如此相同却又不同、还似乎有着深仇大恨的人,配合得却像多年的老搭挡一样契合……也许,他们真的曾是多年的老搭挡也说不定。
……撒加一路驱车来到一家杂货店前。
“你们在这里先等等,”他先下车,对车里人说,“到时候我会叫你们来。”
纱织点点头,卡妙则看都不看他一眼。
于是撒加走进那家杂货店。
店里一个半秃的中年老板正在算帐,两个伙计在搬货。
“我要见你们老大。”撒加径直走到老板面前,开门见山地说。
老板摘下眼镜打量着他,眼里满是轻蔑。
“你要买什么?”他答非所问。
“我说过的话,不重复第二遍。”撒加冷冷地说。
“可我们这里是一家最普通不过的杂货店,”老板的语气也很冷淡,完全不像一个生意人对客人说话,“这家店最大的老大就是我,你不像要找我。”
撒加唇边牵扯出一丝略带讥讽意味的冰冷笑容。
“只管跟你老大说一声,之后你就用不着负任何责任,”他说,“不用怀疑,你告诉你们老大我是谁,他一定会想见我。”
杂货店老板眼中流露出疑惑,他开始用一种不同的目光重新审视面前这个高大英俊的蓝发男人。
“我叫撒加。”
……
大约十分钟后,杂货店老板回来了,他递给撒加一张写着一个地址的破纸片。
“老大在这个地方等你们。”
撒加接过来看了一遍,接着把纸片撕掉。
“谢了。”
说着他走出杂货店,回到车上。
“有线索了么?”纱织一见撒加回来就问,她想早点摆脱这只蛤蟆。
撒加点点头,坐到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我们又要去哪里?”纱织看看车窗外不停倒退着的景色,不禁又问。
“另一个地方。”撒加答得相当简单。
……不多久,他们来到了一个有些冷清的旧货交易市场。
撒加下车,来到后座,像鹞鹰拎小鸡一般拎起哲洛斯,同时示意纱织下车。
纱织愣愣地下车,跟着撒加进了一家交易旧机械零件的铺子,而卡妙,不需任何言语招呼,已紧跟在纱织身后走了进去。
铺子里一个穿着旧飞行员服的年轻人接待了他们,甚至没有问他们任何问题,便带他们进入了一条秘道。
秘道中一片昏暗,除了前方引路人手中的手电筒射出那一道混浊的光芒外几乎就没什么光源了,加之这通道狭窄、潮湿而不通风,走得久了,纱织已有些受不了,她很想出声叫撒加停一下,可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隐隐感到这不是任由女人撒娇的地方,况且,那冰冷得几乎没有任何人类同情心的卡妙就紧跟在他身后,纱织相信,就算是自己硬行停下来不走,他也不会停下脚步,其结果怕是他会从自己身上踩踏着过去,而不管自己的死活,她感觉他的前进之势就像一列火车,只要不到站,就没有人能让他停下,想到这里,她只好硬撑着继续往前,直到前面的撒加停下。
带路的人在通道尽头的门上敲了几下,门开了。
当他们走进去后,发现身处的竟是个很开阔的空间,大约二十几个合成人在一整套旧式通讯系统和一排电子仪器前忙碌个不停。
尽管是在地下,可这里的采光和通风都做得很好,纱织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到胸口不那么闷了。
然后她看到撒加拎着哲洛斯,径直走向站在一面宽荧幕前的一个高大壮实的年轻人。
“你真是无处不在。”她听到撒加这样对那褐发青年说,语气略带些讥讽。
那褐发青年转过来面对着撒加,露出一副并不算太吃惊的样子:“噢,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你,这可太巧了。”
“别装蒜浪费我的时间,”撒加冷冷地说着,把哲洛斯随手丢在地上,“这是怎么回事?”
褐发青年睁大眼睛看着伏在地上呻吟的蛤蟆怪人,皱皱眉:“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是想给我送礼,这礼物未免太寒酸,如果你是想向我介绍新朋友,我倒宁愿你给我介绍后面那位漂亮的小姑娘。”
撒加蹲下身,拉起哲洛斯左腿的裤子,露出他左小腿上的伤疤。
“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这东西。”
沉默片刻,那褐发青年笑了。
“……你这是怀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是我派来的?”他问。
“难道你要说他不是合成人反抗组织的人?”撒加反问。
那褐发青年笑着摇摇头:“我还真就不认识他。”
“那么就是有人在陷害你们了。”撒加淡淡地道。
褐发青年浓眉一挑:“你是什么意思,爽快说来。”
“很简单,”撒加说,“这是你们合成人反抗组织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褐发青年呵呵笑道:“好狡猾!两三句话就把你们的麻烦事情全推给我了,你自己倒乐得逍遥自在!”
撒加轻哼一声,说:“你敢说你没盯上我们?”
那褐发青年露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而这表情在撒加看来只是装傻而已。
“那开车的司机,难道不是你派来的?”
良久,那褐发青年才把消失在唇边的笑意重新拾回。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
撒加冷冷地牵动着唇角,一字一句地说:“这矮子是不是你的手下我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那个司机去厕所的时间未免太长,连自己的同伴失踪了这么久都不闻不问,说明了什么?他早知道我会很快找来,故意避开了,顺便再向自己的主子汇报情况,如果他和这矮子的主子是同一个人,我把他带走这么久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毕竟我们手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你说是不是,艾欧里亚老大?”
那褐发青年正是合成人反抗组织的领袖——艾欧里亚,一个看似豪爽干脆却城府极深的合成人青年。
他把那一双放着有些逼人的光芒的褐色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撒加,过了一会儿,他才露出长久以来不曾表露出的谨慎小心,慢慢地回答:“……看来是这样。”
撒加回望着他,牵扯着嘴角露出一副似乎是冷笑却又不像笑的表情。
“两边的人都想要这东西,看来事情远不像我们目前所遇到的这么简单。”他说。
“没错。”艾欧里亚耸耸肩,双手一摊。
“那东西是什么?”
艾欧里亚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调皮的笑意,这一表情使他看起来更加地年轻和开朗:“自己保的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临了还要去问想从你这里把它拿走的人,撒加,你不觉得这很滑稽吗?”
撒加对此不以为然:“我向委托人承诺过不问她,但我没承诺不问其他人。”
“真狡猾!”艾欧里亚把之前用在撒加身上的形容词重复了一遍,“你总是想着左右逢源,可是这样会削弱你直面一些事情的勇气。”
在冷漠而坚毅的面具下,撒加的心微微震颤了一下,艾欧里亚的意思他听得出来,这原本是一句不具备多大攻击力的话,可是却恰恰触碰到他心里最脆弱的部分。他强行压下想回头去看看卡妙的冲动,他知道自己回过头会看到的只是卡妙冰冷的眼神,不会有其它,而这一眼更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击到卡妙现在已经变得极为敏感的自尊。
艾欧里亚适时转换了话题:“嗯,我和你不一样,撒加,我是个实在人。这样吧,我们交换情报,你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我也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怎么样?”
撒加没有反对。
“好,那么继续你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吧,”艾欧里亚说,“就算那司机和这蛤蟆一样的丑八怪身后站的不是同一个人,那也未必是我,不是吗?”
“为什么不会是你?”撒加冷冷地反问,“他们掳人的手法并不外行,这矮子做事也小心,如果那司机身上没有和他相同的特征,不会轻易取得他的信任。”
艾欧里亚不再问了,他也用不着再问。当然,没有人会傻到不参加合成人反抗组织便随随便便在自己身上挖下一块肉的。
“承认了吗?”撒加问。
艾欧里亚再次耸耸肩:“我不必否认。”
“那,现在该告诉我,那东西是什么了吧?”
“好。”
艾欧里亚居然十分干脆,丝毫不去管撒加当着他的面问这件事要如何向他的委托人交待,在他看来,男人应该对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用不着别人来替他操心。
“我3个月前才得到的消息,城户财团的总裁城户光政得到了智能联合全部股东的名单,原本想找他谈谈的,谁知这老头子突然暴毙,他的孙女,就是你这位漂亮的委托人纱织小姐就继承了他名下的一切财产,当然也包括这张名单,我正准备去东京看看这位城户财团的女继承人有多漂亮呢,她却神秘地在日本失踪了。我没想到她会找到你,更没想到她要把这名单送到澳大利亚去。”
智能联合股东的名单?撒加皱眉,回身去看纱织,她也正用惊讶的目光望着他,显然,她也是不知道这内情的。
撒加和艾欧里亚相识不久,深知艾欧里亚虽然很有心计,人却不失光明磊落,尤其是在这么大的事上,他是绝不会说谎的。
这么大的镖,难怪那么多人,包括合成人反抗组织都想得到了。
艾欧里亚瞧着3人对此的反应,笑笑:“如果不嫌简陋,到我的休息室去细说,怎么样?”
于是3人跟着他走进一间简单但整洁的起居室里。
……
“我名义上是合成人反抗组织的头头,可事实上并不是所有反抗人类的合成人都归我管,”艾欧里亚说,“多年来,我们当中一直存在着一部分激进份子,他们仇视人类,并且以消灭人类统治世界为目标,近年来,他们已经成了气候,这小矮子多半就是他们那边派来的。”
纱织脸上浮现出怀疑之色:“都是反抗人类,你们的目标有什么不同吗?”
艾欧里亚从容不迫地笑笑:“纱织小姐,你这样的人类我见得太多了,可惜你现在太忙,要不我真该把你留下来,只要你在我们这里住上一个月,我敢保证,像你这样单纯、心眼又不坏的小姑娘很快就会明白一切了。”
纱织不语。
“我们承认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的统治地位,”一旁魔玲微笑着端上饮料,“不想与你们争夺什么统治权,只想获得和你们同样的生存权利和地位,我想这不管对哪一方来说,这要求都不算过分吧?”
纱织摇摇头:“不过分,可是我不明白,既然你们立场不同,身为首领的艾欧里亚先生又管不了他们,那他们为什么不干脆自立门户?”
“这就是他们的聪明的地方,”艾欧里亚从魔玲手里接过酒杯,大灌一口,“他们名义上仍然是属于合成人反抗组织,所做的很多事就可以由我来替他们承担责任,这对于目前实力仍然不足以在这个乱世中存活的他们来说是最安全的。”
“这对你们很不利,”撒加淡淡地道,“你为什么不清除掉他们?”
艾欧里亚长叹一声:“内忧外患,我也是没办法呀!无论如何,我的目标是先和人类的联合政府达成共同对抗智能联合的协议,然后再来慢慢解决这些麻烦,这个顺序不能打乱。”
“而且,”立在艾欧里亚身边的魔玲补充道,“如果我们能和人类先达成协议,那么对于我们和平解决这些激进份子问题也大有帮助不是吗?”
片刻之后,纱织开口道:“……倒是合理,可是,如果你们不先解决你们的内部矛盾,人类是不会相信你们的,毕竟,这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不是吗?”
艾欧里亚与魔玲相视一笑,一语双关地说:“不愧是人类,观点都一致啊,要我们和你们这样万众一心,相信什么事情都不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