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无戏言!”沙悟净斩钉截铁地说。
“哦,”树怪指指我,“不知沙将军将阿珠姑娘又如何处置?据老朽看来,仿佛阿珠姑娘也是个狐妖,分三界之后她是否也将返回妖界?”
我感觉沙悟净的整个身体都是一震,握着我的手也瞬间冰凉。唉,他从未想过吗?我只是一个妖精哦,不是神仙,不能与他双宿双飞。
感觉沙悟净受到深深的震动,再也说不出话,我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笑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走上前,“正是,三界一分,我也回到妖界,和大家一样。虽然我们必须要分别,但是能在这短暂的时光里,我们共同拥有对彼此深深的爱,就够了,就象我的意中人说过的,为了天下苍生,我们也可以牺牲自己的爱情。”顿一顿,声音终于哽咽,“我知道了人世爱情的华美,也知道它的短暂,还明白失去它无穷无尽的痛苦,但是,有些事是你必须要去做的,逃避不了,有些东西是你必须要放弃的,把握不住。”
“阿珠——咳、咳、咳”沙悟净喊我。
我回头,却见他低头咳嗽,竟然急痛攻心,咳出血来。
“沙子!”我扑过去,不愿他为我受伤,眼泪终于滴到他的手上,和血混在一起。
“蓝蝙蝠!”一声绿烟急呼。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我们迅捷头上飞过,绿烟跃起,天蚕丝带出手,也有众鬼怪飞身拦截,一个照面便被绿烟踢翻,但她的身形也缓了一缓。
一张极细的蛛网却后发先至,把蓝蝙蝠一收而去,一个身影仿佛从天而降,落入场中,落地一阵阵轻笑。
“春三十娘!”绿烟恨声道。
“属下参见帮主。”众鬼怪皆跪拜。
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天地之大,此时此刻,我们的眼中只有对方。
“阿珠!难道真的会这样吗?”沙悟净声音中只有惨痛。
我笑,含着泪,点点头。
“可是——可是,你知道我不想你离开。”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手指在他脸上摩擦。
一滴英雄泪终于从他眼中缓缓流出,流过鼻翼、嘴角、在腮边一顿,然后下坠,不停地下坠,没有什么力量让它停下来。
“阿珠,你不怪我?”他睁开眼,望着我。
我摇摇头,抿着嘴唇,“别哭,一个男人不会在众人面前哭,会被人笑话,你看,我就不哭,能和你在人世间相遇、相恋,我就很满足了。记得我们在菩萨面前许的愿吗?虽然时间短暂,但是我们相亲相爱,这个愿望我实现了,菩萨不必怕我拆她的庙了。”
他笑了,“阿珠,那就让我们在这最后一段时间,依然相亲相爱。”
他站起来,“阿珠,办完这件事,我们去方寸山,我再吹箫给你听,帮你再捉一团白云。”
我靠着他,重重点头。
“哈哈哈”春三十娘得意洋洋地笑,“沙悟净,你机关算尽,没想到吧,到头来还是我拿到了蓝蝙蝠。”
沙悟净缓缓抽出腰间的紫竹箫,“三十娘,就凭你们就以为可以堂而皇之地带着它走吗?”
“哼!沙悟净,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可是,我有说过要带它走吗?”春三十娘甩甩网中的蓝蝙蝠,“如果你敢上前一步,我就捏死它,我看一只死蝙蝠能不能变成琉璃碎片,哈哈哈。”
沙悟净一怔,众鬼怪一惊,“帮主,不要啊,小的们还要赖它活命。”
“不要吵!你们的事,我自有分寸。”春三十娘转脸凶他们。
沙悟净微微一笑,“三十娘,这个蓝蝙蝠现在在你手上,要死要活确是由你作主,但是你若想走却万万不能,被你带走想来和当场捏死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就这么耗着吧。你要是敢动一步,我也不会让你全身而退,看来这只蝙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只是苦了周围这些中毒的大仙们了。”
众鬼怪听了,不禁汗如雨下,眼巴巴地望着春三十娘手中的蓝蝙蝠。
“沙悟净,你好毒,几句话便想离间我们,呵呵,这个蝙蝠对我来说是一点用没有,我只想用它来和你换个人。”
“换什么人?”沙悟净没想到春三十娘会这样说。
“阿珠!”春三十娘望着我阴险地笑。我低下头去,悔不该当初一剑“咔嚓”了她。
“不行!”沙悟净剑眉倒竖,怒发冲冠,“阿珠落在你们手上,岂不是生不如死!”
“那好啊!我们就这样耗着吧,只是你得保佑我别一动气不小心把它捏死了,嘿嘿!”春三十娘转脸望天,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
“好!”我从沙悟净身边跨出几步,“依你,我走过去,你把蓝蝙蝠扔过来。”
“阿珠——”绿烟抢上,被我挥手止住。
“不!”沙悟净想伸手拦我,我一侧身躲开。
我对着沙悟净,一步步往春三十娘的方向倒退,“沙子,忘了我吧,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快乐,谢谢你!”
“回来,阿珠!”沙悟净目眦俱裂,欲举步前冲。
“沙悟净,你要敢动一步,我就捏死它。”背后春三十娘凌厉的声音。
“沙子,别哭,你答应我不哭的,”我对他笑,“入世一遭,我用最纯的烛火,点亮我寂寞的心,认识了爱的华美!”
我改过了紫霞与孙悟空分手时的感慨言语,我笑,因为我们的分别,还有思念相牵,都会在某一个相同的时间想起对方的容颜。我们是幸福的。
我转过身向着春三十娘,“可以了,你可以扔了。”
“不行,你再向前,三步。”她摇头。
我往前走,一、二、三。
她身子向前一探,手中蝙蝠掷出。
一柄剑横在我的颈上,飞到一半的沙悟净生生顿住,绿烟飞身踢翻几个跃到半空的鬼怪,天蚕丝带横扫众鬼怪面门,另一只手伸出去抓蓝蝙蝠。
“哈哈哈”春三十娘长笑。
我低头一看,蓝蝙蝠竟又回到她的手中,却原来她早已用一根极细的蛛丝缠住蓝蝙蝠的腿,黑暗中如果不是很近根本无从分辨。
绿烟抓了个空,返身落地,怒叱,“卑鄙!”
沙悟净一脸严峻,“春三十娘!这一局你赢了!但是你若敢动阿珠一根毫毛,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一定让你死无全尸!”
“呵呵,沙悟净,我也不想伤害她,她身上还有着一个天大的机密,我们不会杀她的,呵呵,这下我们可以走了吧?”
“等等,”我喊,“沙子,我又办错事了。”他摇头,“我会救你出来的。”
“春三十娘!你听好,这只蓝蝙蝠要是死了。我立刻自尽,你什么机密也得不到。”我咬着牙对春三十娘说。
春三十娘押着我与众鬼怪一步步退去,我回头看沙悟净和绿烟的身影一点点变小,只剩下天大地大,四面繁星,八方风声。
第三十章 最笨的妖精
行出数里,见沙悟净与绿烟并未跟来,春三十娘便对一干鬼怪说,“你们可以走了,我会在大王面前为你们请功的。”
众鬼怪跪倒,树怪膝行上前,“帮主,这蓝蝙蝠可不可以留下,没有它小的们怕是会死得很难看。”
“留下!”春三十娘面色一寒,“就凭你们的微末道行能保护它吗?被沙悟净抢去,你们不一样要死!”
众鬼怪无言,有些却已失声痛哭。
春三十娘叹口气,“你们死不足惜,让沙悟净修补好琉璃盏,三界一分,岂不坏了大王的大计?”
“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不来阳间,妖界虽然不好,可是性命还是自己的呀。”有鬼怪小声嘟囔。
“大胆!”春三十娘大怒,“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如我现在手刃了你们,送你们轮回去算了。”
鬼怪们只能一味地叩头如捣蒜。
“把那种红果拿出来我看看。”我伏下身对着树怪,我想试试救他们一命。
树怪不敢起身,低头指着四周,“这里到处都是。”
我伸手去摘,春三十娘的剑不离我的后心半寸。
轻轻地剥了皮,闻一闻,又伏下身翻了翻树怪的眼皮,取下簪子刺他的手指,他不敢动,一任我为所欲为。
“起来吧,你们。”我招呼他们。
他们抬起头,望着春三十娘,春三十娘挥挥手,众鬼怪才一个一个站起来。
我蹲下身,注视着网中的蓝蝙蝠,它的小眼睛溜溜地乱转,尖利的牙齿在啃细细的蛛丝网,不知这网什么织就,竟然毫发无损。
我用柴梗逗弄着它,“这就是你们奉若神明的东西,你们中的毒都是它施的。”
“啊!”众鬼大哗,“怎么可能?”
树怪上前,“阿珠姑娘,此话当真?”
“它先将毒施到红果上,使你们中毒,然后再吸你们血减轻你们的痛苦,你们不过是它养的一群奶牛。”蓝蝙蝠用牙在袭击我的柴梗。
树怪面色一红,“阿珠姑娘可有解药?”
我笑笑,“要解毒去根也不难,此去西方五里有个菩萨庙,你们每人烧三柱香,用燃尽的香灰和着这种红果的根泡水喝,早晚一次,三天必好。不过,今年这种红果是不能吃了,明年新结的果实就没事了。”
众鬼怪欢呼、雀跃,彼此拥抱,“没事了,没事了,终于没事了!”
树怪小声问,“阿珠姑娘,真的没事么?”
我瞪他一眼,“万物相生必相克,它下毒于果实,根茎必然生出克制之物。莫非你有别的方法?”
“哦,领会了。”他连忙拱手。
“还有一点,”我大声说,众鬼马上噤声,“记得每月初一、十五要去菩萨庙烧香,否则难保不犯!”
众鬼松一口气,“晓得,晓得,我们还要做个阿珠姑娘的像和菩萨摆在一起。”
“去死!”我含笑骂他们,马屁拍得倒还蛮舒服。
“走了!”我狂妄地瞪了春三十娘一眼,昂然向前走去。
春三十娘一怔,随即跟上,“小蹄子!看把你浪的!仔细你的皮!”
众鬼怪在身后跪倒,“恭送阿珠姑娘,咳——还有帮主。”
我们果然没有回清洲镇,看来春三十娘对沙悟净和绿烟还是颇为忌惮,我们共骑了一匹老马,一路向南行去。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我愤愤地问。
“阿珠,你一定后悔那天没有乘我酒醉一剑杀了我吧,哈哈。”她不回答,只嘲弄我。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不会再心慈手软!”我恨恨地说。
春三十娘凑到我耳边,“阿珠,我也是个妖精,可是我没有见过比你还笨的妖精,妖精做成你这样,不如不做的好。”
我咬紧下唇无法还口,她说的对,我做妖真失败,妖精本该自由、任性、无情、无拘无束,率性而为,可是我呢?我都被人家和菩萨供在一起了,哪里象个妖精!
“阿珠,象你这样漂亮的妖精,我醒来后在清洲镇一打听就知道你在哪儿。你用我的钱给沙悟净买衣服,还给绿烟买了那么贵的花冠,哼!我说过没人能从我春三十娘手里逃走,如何?你还是飞不出我的手掌心。”她在我背后自言自语。
我却飞红了脸,毕竟偷人家钱是件不光彩的事。
“我身上有什么天大的机密值得你这样处心积虑地追我!”我把话题叉开,怕她真的向我追债,我可还不起。
“阿珠,你什么时候见到袁天罡的?”她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回头,“袁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