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机灵?可是凤仪似乎不太高兴,话音低沉地说道,“怎么只有一碟?”
她再次鞠躬,一边走向我递送杏仁冰沙,一边答话。“回福晋,您早就交代过四福晋体寒要忌冰。而太……二爷说了,您一天吃冰绝不能过两碗。”说着把冰沙放在我的桌旁,又对着我说,“月格格喜冰怕热,最爱杏仁桂花,东宫的下人又有谁没听二爷说过?”
“他人都不在东宫了,你们还来管我……”凤仪的回避让宫女更想要说些什么。
“奴才们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跟到二爷这样体恤下人的好主子。即便他不在东宫,他吩咐的每一件事儿奴才们没有不尽心的。”宫女的话比起我们更字字珠玑。看不透的,永远是局内的人。我最好的哥哥,你永远都是……
紫漪满意地打赏了这懂事的宫女,又再问她,“每一件事儿?都有些什么?关于你们福晋的?”
宫女笑道,“哪能不是关于福晋的?以前,在东宫外,二爷是天下第二,到了东宫内,仍然是天下第二。也就是这些年有了小郡主,才再次沦降为天下第三。”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福晋的头发每掉一根,都要捡起来放到香盒里存着,等到了一百根就送到寺里去祈平安符;福晋的鞋子要我们亲自纳,比普通人多纳三层底儿,因为路走多了磨脚;福晋怕热,一到夏天便要在房子四周放满冰雕,但福晋也惧冷,出入的轿子都要铺最暖和的貂皮毯子……”
我们听得难受,讲的人也开始低声抽泣,“二爷在走之前还叮嘱我,‘天热了,福晋晚上肯定要踢被子。我不在,晚上就辛苦你了。’”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福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二爷更爱您的人了!”
一生能得如此爱人,在佛前跪求五百年又何妨?凤仪,难道你真的不曾爱上这个完美无缺的丈夫吗?他的一切恨都源于爱,而一切恨却都不曾给过你。是你太无情,还是他太可悲?
紫漪抬手示意让宫女退下,平心静气地对凤仪说着,“你难道还不明白谁是心胸宽大的爱你,谁是害人害己狭隘自私的小人?你爱了白云这么多年,最后的结局就是他以进宫做太监来报复爱吗?”
凤仪放下长串的玉质佛珠,站到窗边,低垂着眼帘,“我不是不懂,而是再也承担不起另一份爱。爱上我,就是他们此生最大的错误……说到底,都是我害人。”
“你根本不懂!”紫漪居然发火了,对于今天的一切变化,她似乎是有备而来。“如果你还相信我这个相伴十余年的姐妹,今晚我一定让你看清整件事的真相!”对着凤仪说完,又转头看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我的意思,是有人想让你知道一些事。你们俩都不要再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了!要么退出,要么就跳入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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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东宫冰窖。
“为什么要来冰窖?”凤仪和我穿着鹅毛大衣,跟着紫漪已经在冰窖里等了一刻钟。
“你长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会知道自己的冰窖已经变成了别人集会作恶的地方……”她拉着我们蹲低,似乎发现了什么动静,“嘘……有人来了……不要担心,如果被发现,我已经安排了人救命……”
隔着厚重的冰块,我们只能隐约看见两个男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进了冰窖。身体可以隐藏,但声音却无法改变。两人一说话,便漏了陷。
“以前在宗人府会面,如今换在冰窖。你虽然做了公公,头脑却更胜从前。”
“大阿哥夸奖了。当初我被胤礽逼走,还好有你从中周旋。否则,我恐怕再也回不了皇宫。”
“你不后悔成为太监?你为了女人进宫,可如今再得到她也没用了……”
“哼……我原以为她对我有多坚贞不渝,结果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我千方百计回宫接她,她呢?早就和胤礽高床暖枕,日日春宵!……居然还寡廉鲜耻地偷偷联系我给她带禁药,这样的贱人,我怎么可以不成全她……”
“可是你后来不是表现得很爱她?”
“胤礽这么爱她,我怎么能够不趁机折磨折磨这个高高在上满口兄弟情深的太子爷?说起来你还得感谢这个贱人给胤礽生了一个好女儿。否则,我们又怎么能借她的手,除掉有望即位的十八阿哥,逼着胤礽这个痴情种退位让贤?”
“有你做我的军师,你又呆在罕阿玛的身边,真是事半功倍。原以为一切部署只是枉然,没想到我居然真有靠近东宫的一天!哈哈哈……”大阿哥胤眩焓峙淖虐自频募绨颍跋乱徊剑颐怯Ω贸率郑俊�
“我们第一步棋算是错有错着,成功利用醋坛子九福晋挑拨了他们的关系。虽然之后在三阿哥的酒里下药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不过至少让他完全和八爷府翻脸。但八爷府的根基最深,良妃一族在朝野的势力更不容小觑,依我看……下一步,先向四爷府动手。”
“怎么做?”
“四阿哥胤禛身手了得,为人机敏,人缘又好。但是他和胤禩共通的弱点就是王皓月。只要我们把王皓月攥在手里,我相信,四阿哥会死得其所的……”
贱人!真正的贱人居然口口声声骂着别人是贱人!我冲动的血液开始膨胀,紫漪看出我的火苗,使劲拉低我进行镇压。等他们走后,我们三个人各异的表情十分可笑。我的眼里冒着火花,凤仪的眼里存着热泪,紫漪的眼里风平浪静。
紫漪不再劝说凤仪,如果这样还没有看清,再说什么都是无药可救。她眼盯着我,恢复了正常的声调。“这样的人,你还要懵懵懂懂手下留情吗?即便下一个倒下的是胤禛,你也无所谓?”
我转身开始离开冰窖,她们没有拦我。现在的我不会对她做出任何的承诺和表露自己的任何情绪。但今日所知道的一切,大阿哥胤眩沂紫纫媚闼斗罨共⒒诤拗丈恚〔还窃栽呦莺Γ璧渡比耍R醯摹换幔�
康熙四十七年(12)八爷的泪
我即刻赶回八爷府,进门时,齐海正急着出来找我。“怎么这么晚?刚才明慧脸色苍白,四肢颤抖,秦岩说是脑部中风引起的抽搐!”
换做以前,我会以为齐海学会了开玩笑。但是今天,我相信了。“胤禩呢?”
“喜悦下午羊水就破了,到现在都没生下来。他正在处理,产婆说可能大小都保不住。”
看来他是忙不过来了。“倒霉的事总是扎堆来……快!我先看明慧……”我加紧脚步,朝着明慧的房间疾驰。
房内熏着奇怪的香料,秦岩拿着热腾腾的中药正走到她的床边。近看,明慧的四肢仍旧不停的抽搐,眼睛里布满了可怕的血丝。我见事态严重,立刻询问秦岩,“秦大夫,明慧这么年轻,怎么会出现中风?”
“这是先兆。你和八爷都要做好准备。”秦岩的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却一点儿也不小。
“做什么准备?”我心里闪过很不好的念头。
“福晋中风之后,四肢出现异常抽搐。依我多年行医所见,她很快就会开始慢慢丧失活动能力……从耳朵失聪到无法开口说话,从失去走路能力到完全无法动弹。”
明慧会变成植物人?“你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信你的疯言疯语。”我回头看床上的明慧,她面对我们的吵闹,居然毫无反应。似乎真的什么都听不见。“胤禩知道了吗?”
“八爷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守着喜悦夫人,我还来不及说。”
这叫什么事?不过几个时辰全乱套了。依现状看,不等大阿哥和白云找上门对付,我们自己已经支离破碎了。但现在不是痛苦和哭泣的时候,我必须先让胤禩知道,再想办法救她。
“你先照顾明慧,齐海,你跟我去找人。”
“得令。”
她迅速地随我移动到喜悦的偏房。胤禩就站在屋外,一阵又一阵痛苦的喊叫声,从屋内高低不定地传出。突然,大门敞开,一个产婆从屋内奔出,“八爷,血流的太多了!您要保夫人还是孩子?”
胤禩站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形单影只地立着,没有回答。
“八爷!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这时,从屋内传出了喜悦的声音,她声嘶力竭地呼喊,“我一定要活!我不能死!为了你,我绝不能死!”
胤禩闻言,双眼一闭。“保夫人……”
又一条小生命在即将诞生的一刻,被判了死刑。或许是我孤陋寡闻,但是母亲选择自己生存的,实在不多吧。胤禩,喜悦也变得残忍了吗?那个在东山湖畔抱着孩子哭泣的喜悦,我好想念。
不一会儿,从屋内传出喜悦痛哭的喊叫声。一个被包的严严实实的篮子从里面送出,血淋淋的,都是腥味。
“给我看一眼吧……”胤禩的眼神里有些哀怨,平日盛气凌人的冷漠已经和惨白的月儿一起躲进了云层。
“爷,按祖制是不能看的,况且您看了只会更伤心……”
他哭了,眼泪就滴在染满鲜血的锦布上。大概你是真的很爱喜悦吧,所以才会有如此难得的一滴眼泪。
“带走吧。”
我的来意,本想质问他为何不去照顾明慧。可是刚要成为父亲却突然痛失爱子的胤禩,不应该受到更深的伤害。可当你知道明慧的情况,又会如何呢?
“胤禩。”我叫他。
他见到我,一把抱住。
我舍不得放开他,心疼地回抱。
“留在我身边……”
是太悲伤了吧?所以把我当做了孩子的代替……我想让他释怀却不能,因为我必须告诉他更残忍的事实。
“明慧病倒了。秦岩说,她可能会慢慢失去行动能力,直到完全没有知觉的活死人……”我的心在滴血,仿佛遭遇了最恐怖的刑罚正在对我的心进行千刀万剐。不是别人,是明慧。我最在乎的明慧。我抱得更紧了,太需要有个人依靠,而胤禩正是这个最合适的人。
“明天我就把她送到年羹尧家里,有如梦照顾,你放心她一定会好起来……”
啪!我真不敢相信!直接给他响亮的一巴掌。什么时候了,还要把明慧送走!“混账东西!难道有了喜悦,你就忘了当初在西山上对我的承诺了吗?要走我就跟她一起走!”
胤禩见我挣脱他的怀抱,直接抓住我的手臂。“你哪里也不许去。特别不许见明慧!你不会懂,我这样安排都是为了你们好!”
“还说为我们好?你把她作为你拉拢年羹尧的工具,制衡胤禛。我难道还看不懂吗?”我心中有气,自然都是气话。
“我才是你的丈夫,他算什么?即便你将来死了,也是躺在我的墓穴里!”他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更加张狂。“是,我就是用他制衡胤禛。可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虽然你人在八爷府,却年年通过马车传话为他出谋划策,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所以呢?”
“所以,我要把你说过的每一个人都拉到我的府里。我要让你们知道,胤禛能做的,我也能做;胤禛能得到的,我也能得到!”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嫉妒?”我突发奇想。
“我没有……”胤禩的神情开始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