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什么不是你的,还用得着强调。”唐小棠好笑地说了句,带着它上楼去。
一群非基督教徒凑在一块儿过节,无非就是吃吃喝喝表演两个节目,新鲜的没有了,唐小棠蝗虫般五音不全,还是被逼着上去唱歌,没唱两句整个教室里的人都笑得东歪西倒。
“说了不会唱歌非让我唱,”唐小棠满脸通红,话筒一扔不干了,“算了,我讲个笑话,放了我吧。”
“有个女生被暗恋她的男生堵在墙角,男生问: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女生说:你猜?男生立刻说:我猜你也喜欢我。女生忙说:你再猜?”
围坐在教室四周的同学们笑得更厉害了,唐小棠趁机遁逃。
兔子把她和司徒嫣两个人的蛋糕都吃了个精光,舔着三瓣嘴小声评价:“没听出哪里好笑。”
唐小棠将它抱起来放在腿上,小声说:“本来就是冷笑话。别在这里说话,吃饱了么,吃饱了就先回去吧,或者到封印里去,一会儿教室里乱起来踩到你。”
兔子兴味索然地看了眼正在教室中央唱歌的一男一女,道:“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明着说会死么。”说完跳下地,朝门口蹦去。
唐小棠怔了怔,想想还是背上包追了出去。
门一关,教室里的喧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欢腾,兔子静静地蹲在门口,耷拉着耳朵不知在想什么。
唐小棠伸出手给它,它看也不看,冷冷淡淡地问:“做什么?”
“一起回去?”
兔子乜她一眼:“不和同学们一起过节了?”
唐小棠笑了笑,说:“老师心情不好,我当然是陪你啦,走不?”
兔子矜持了一下,还是乖乖顺着她胳膊爬上去,挂在她肩膀上,唐小棠下楼取车,兔子却说:“走回去吧。”
“嗯,”唐小棠猜它是有话要说,于是点点头,将它放进车篮,推着车子朝前走,“晚上风大,吹了可能会生病。”
一人一兔慢慢顺着校园大道往回走,晴朗的夜空中万点繁星,如圣诞树上的装饰彩灯一般,装点了寂静的天幕,远处渔港传来汽笛的鸣响声,浑厚悠长。
兔子一直沉默不语,唐小棠也只好不做声,一直走到月亮桥,唐小棠停下车,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然后迅速掐下一枝开得正盛的朱槿花。
“……你干什么?”兔子看着她,虽然是问句,却没半点意外的语气。
“这也算是传家宝了吧。”唐小棠笑着摇了摇花枝,扔进车篮里。
兔子用鼻子拱了拱花朵,恹恹不做声,唐小棠趁机说:“师祖找的不是千千。”“我知道。”“那你是故意骗我的了?”兔子又不做声了。
唐小棠只好推着车继续往回走。
快到宿舍楼下了,往日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因为节日的缘故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兔子仰头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师父说的没错,这世上但凡做师父的,多少都有点护短。”
“你护短?没看出来,”唐小棠笑着锁车,“你就会欺负我。”
兔子抖抖毛,跳到她背上:“你不是我徒弟,我也不想再收徒弟了。”
唐小棠上锁的手一僵,接着又装作没事儿似的抽出了钥匙:“嗯,知道了。”
兔子用鼻子蹭蹭她耳朵,说:“但是你放心,你念书这几年我会保护好你。”
唐小棠笑了:“然后呢?”
兔子疑惑地反问:“什么然后?”
“没什么,我是在给你做苦力,你当然得保护好我,要不就没人给你种仙草吃了。”唐小棠故作轻松地调侃了句,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喷嚏。
兔子漠然嗯了声,唐小棠听在耳朵里,忽然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积水的海绵般,沉闷得透不过气来,迈出去的脚几乎要停在半空中。
然而她最后还是踏了下去,甚至是有点轻快地跳上了台阶,刷卡进门。
兔子不是没看到她失望而下垂的嘴角,黯淡下来的眼神,但它什么也没说,趴在唐小棠肩膀上,像睡着了一般。
回到宿舍后,唐小棠把兔子轻轻放回窝里,自己拈着偷摘回来的花钻进封印,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将花插进了土里,浇半瓢水,然后出神地盯着那鲜红的花朵。
小日光鸟已经睡了,她发了一会儿呆,忍不住深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
“不是过节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没精打采的?”司南悠悠发问。
038、你为什么不爱我
“不是过节去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没精打采的?”司南悠悠发问。
唐小棠面无表情地回答:“不好玩,所以就回来了呗。”司南呵呵笑,似乎看穿了她的谎话,却又不予置评。
自己在难过?难过些什么呢?怎么看都没什么好难过的啊,老神仙找错了人,不管是闯下滔天大祸的千千,还是把他出卖给唐由心的那个谁,都和自己没关系不是吗?
他说不想收徒弟,这种事也早就知道了的,自己就是个免费劳动力,五年都过来了,毫无怨言,现在却开始纠结,这么矫情不像自己啊。
“司南先生。”
“嗯?”
唐小棠搓搓脸,蹲过去:“老师是被人出卖了才被唐由心关在这里,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司南淡定答道:“知道。”
唐小棠眼一亮。
“但是我不打算告诉你。”
唐小棠咚一声摔倒在地。
“喂喂,不带这样的,故意吊人胃口太不厚道了,”唐小棠爬过去坐在司南旁边,“说嘛说嘛,老师不在,他不会知道的。”
她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朱槿正隐在十数步外的黑暗里,随时准备过来把司南砸成碎片。
他根本就没有睡着,等唐小棠一个人钻进了封印里,朱槿就不声不响地跟了进来,但又并不现身,手摸到一根雪花草,掐下来丢进嘴里嚼。
唐小棠不知道他在,司南也假装不知道,仍旧不紧不慢地说:“他如果愿意你知道,自己会告诉你,我们这些外人如果贸然乱说,下场无法预料。”
外人两个字戳痛了唐小棠心里某处,耸耸肩也就不再追问:“说的也是,我们这些外人还是别问太多的好。”
司南语气暧昧地笑道:“嗯,就是这意思。”
朱槿坐在黑暗里,眉头皱了皱,又掐了一根雪花草,却不吃,在手里揉成了草浆。
“不过如果你坚持要知道,也可以以主人的身份命令我。”司南一个峰回路转又说道。
唐小棠笑着摇头:“算了,没什么意思,而且我也不是你的主人,我们……嗯,还是做朋友比较好,我没什么本事,没资格做你的主人。”
司南啧啧两声:“我这是被发卡了?”
唐小棠大笑,笑完又揉揉眼睛,小声说:“那你给我讲讲千千的事吧,她逃走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司南遗憾地叹了口气:“那个恕我无能为力,妲己是商末人,我出生的时候已经战国了。”
黑暗中,朱槿扣起手指轻轻一弹,一点黄豆大的白光划着弧线飘过去,落在唐小棠天灵盖上,困意顿时如潮水般袭来,唐小棠眼皮一耷,靠在泉眼边睡了过去。
司南毫不意外地看着他走出来:“摊上你这么个讨债鬼,小棠真是倒霉。”
朱槿不理它,单手脱了玄色外袍盖在唐小棠身上,然后拎着铁锹又钻进了黑暗之中。
在铿锵铿锵的铲地声中,唐小棠睡得很熟,法术牵引着她的意识越过数千年的历史长河,回溯到商末,那个妖仙并起,怪力乱神的时代。
眼前的画面先是像水溶了的彩画一样模糊,隐约看得到几个色块在移动,接着慢慢清晰起来,她看到前方是一座不太华丽但足够壮观的宫殿,几个奴仆装扮的人弓着腰在庭院中快步穿梭,四周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
宫殿朝自己靠近。
唐小棠明白过来,这是游戏中的主角视角,自己的意识附着在了那个时代某个人的身上。
被附身的人走得很快,从他步伐的节奏和力度中,唐小棠隐约能感觉到这人的怒气。
一扇门被用力推开,发出咣啷一声,正坐在铜镜前梳妆的一名女子猛然转过身来,惊异地瞅着这边。
那是个十分年轻的女子,娥眉淡扫,细目含情,不太符合现代审美,但若放在古代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她披着一身荷色纱衣,重重绸纱下雪白的腰胸肩臂若隐若现,无限婀娜妖娆。
美色当前,唐小棠都忍不住看直了眼,闯进殿内的人却不为所动,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骂:“你都做了些什么!啊?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子,你都做了些什么?!为师教你集天地日月灵气修炼,是为了让你到浊世来胡作非为的吗?”
美人挨了骂却不气不恼,微微一笑,倾国倾城:“师父远道而来,何必发这么大火气,坐下来喝杯水如何?”说着就要上前来搀他的胳膊,男子却拂袖避过:“别用你那沾满血的手碰我!”
美人双手僵在半空,半晌方缩了回去,挽起袖子,一双玉臂抄在胸前,笑容虽在,却不复殷勤之意。
她柔声道:“你果然是嫌弃我的。”
男子在席上坐了,火气褪了些,口气缓和下来:“千千,别再胡闹了,趁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跟师父回去,师父保证不会骂你也不会打你,你变成现在这样子,师父也有过错,师父看着你心里难过。”
美人笑吟吟道:“师父哪里话,师父怎么会有错呢,都是千千的错,明知自己是个丑八怪,却还肖想着不可能的事,做了徒弟还嫌不够,还想……”
男子出声打断了她的话:“都是为师的错,早就该告诉你的,就怕你难过。”
“是啊,你早点告诉我,断了我的念想,现在也就没这些麻烦事了,”美人幽幽地道,“或者当初就不要救我,让我饿死在我娘身旁,或者烧死在炭盆里。”
男子怒喝:“千千!”
美人一笑,神情凄楚:“我早就该死了,你却不让,你要我活着,活在你的怜悯与嫌弃中。”
男子声音苦涩:“我没有嫌弃你,徒弟再怎么糟糕,做师父的也绝不会嫌弃。”
“可我不想做你徒弟。”
美人舒展玉臂,原地转了个圈,薄纱飞扬如芙蓉绽放,隐香阵阵从她袖口中飘出,带着强烈的魅惑之力,搅得人神志不清。她小声说:“我不想做你的徒弟,我喜欢你,师父。”
男子重重叹了口气,唐小棠感觉到他难言的心酸。
“我知道自己资质平庸,相貌丑陋,师父是不会看得上我的,”美人在空旷的大殿中翩翩起舞,身形如千蝶偕舞,百花齐绽,话语声传来,单薄而寂寥,“我只是想让自己变得好看一些,女娲娘娘说只要我为她办成了事,就把这具肉体给我,我也是为了你啊,师父,难道你愿意天天看着一张被炭火烤坏了的脸吗?”
唐小棠听得心中一惊,九尾狐附在苏妲己身上是女娲授意?女娲要她做什么?隐隐觉得和自己所知的神话有些出入,又无法立刻去翻书求证,只得继续耐心看这微电影。
“我只想让自己好看一些,那样师父就不会嫌弃我了。”
男子又是一声叹气:“师父没有嫌弃你。”
美人充耳不闻:“可是等我变美了,你却又嫌弃我满手都是血……是啊,我满手都是血,我成了杀人的刀,满手的血,用多少水也洗不干净,再也洗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