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难道阿壅死了?
七月呆怔了数刻,摇了摇脑袋,赶走这个想法:不可能,连她都没死,周壅怎么可能死呢?
那么,也就是说,他终于,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自从来了这个什么修罗道,日子就过得这样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成了亡国公主的替死鬼,莫名其妙地获救,莫名其妙地逃亡,莫名其妙地陷困,莫名其妙地被弃……
在干涸的蓄水池边,呆了足有数刻钟后,闻人七月终于站了起来,不管怎么样,既然没死,那总要活下去的。
眼前最糟糕的是,什么都没了,周壅也不在,要不了三天,她就得活活渴死在这座龙瓯洞池岛上!
所有的东西都被龙卷风带走了……甚至树木……
这座岛,像是在一夜之间被剃了光头。
不知不觉地,她沿着那被掀去了木板和碎石砖块的铺道,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码头,海边。自然,这浮木码头也已是七零八落。
也记得,“登云”船主晋肃说过,龙瓯,总要有个三五月,才会有船经过靠岸。
在这里等死吗?
看着茫无涯际的大海,看着天边层层叠叠的透明云堆,渺渺雾雾的远景……头一次,体会到“绝望”两个字。
即使是在行斩首之刑的时候,都没有这样深刻入骨的体悟。
那时候,周围是有人的,很多很多人。总觉得,定然会有人救自己的吧?!神隐这样奇妙的事情,都能被自己遇上,这算不算天将降大任呢?所以,定然会有人救自己的吧?很多漫画都是这样写的,不是吗?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你醒了?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周壅那泓泠朗悦的声音在七月身后响起的时候,她愣住了。
七月几乎是绝处逢生般的欢喜猛转身,果然就看到周壅清烁朗朗地立在身后。
他,看起来有点狼狈。
以往,他的头发,总是整整齐齐束于顶,以与衣衫同色同料的帛巾包髻,插笄固发。这会儿,玉簪不知所踪,而发髻不成形状,头发倒有太半散落在肩上。
以往,他的衣衫,总是清爽利落地衿带相系,腰革扣束,即使是普通衫服裋褐,也能穿得优雅轻捷。这会儿,他那鸦青色的裋褐全部湿透,半个袖子不知所踪,露出手臂上麦色肌肤。
但是,他依然笑吟吟地站在那里,仿似穿着最为素典优雅的干净衣衫,照样是一派磊落飒爽的风姿。
他没有丢下她。
太好了!
七月顾不得多想什么,欣然奔近周壅的身边,抱住了他,说道:“阿壅,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
“我本来想跟你道歉的,看起来昨晚真的来龙卷风啦,你说来龙卷风,就抱住你,千万不要松手。可是,我没想到我会晕过去,所以……没法抱你……呃,你是因为这样才走掉的吗?但是这个不能怪我啊,是你自己非要逼我练水底憋气,我憋不过才昏过去的……”
“……”
“阿壅,你怎么不说话?你刚才去哪儿了?看起来很狼狈啊……”
周壅终于开口了,当然他说的和七月说的完全风马牛不相及:“昨晚,范帝来了。”
七月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得抬起了头看周壅,问道:“范帝?”
“嗯,云海国的龙主。”周壅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才会有龙卷风的。本来只是大雨,结果却变成了这样……”
七月心有所悸地问道:“云海国的皇帝?他,他怎么亲自来了?”
“自然是有人给他报信,他才会来的。否则,死那么十来个驻岛戍卫,他身为一国之主,又如何会来此边远荒地?”
“那……那是谁给他报的信呢?”
周壅沉吟说道:“这,就不好随意推测了……”
猝然间,他手上施力,目中闪过精光,低声说道:“我知道,是谁报的信了。”
七月问道:“是谁?”
周壅的双眸看着前方,不徐不疾地说道:“他们,来了。”
顺着周壅的眼眸方向,七月慢慢地回转身,看向后面的大海。
远远的,有一艘大型的五层楼船,正驶来龙瓯。
碧蓝碧蓝的海面,在日光下泛着七彩的隐约辉光,映衬着淡蓝雾白的天空,让人看去,绿色,青色,蓝色,灰色,月白,白色,栉次渐更,忽忽闪闪间,迷人眼眸。
那船,飘荡着金黄色的大旗,上书一个大大的草写繁体“孙”字。
说起来,这修罗道的字倒是同中国古代一致。
极为运气!
七月这样想着的时候,猛然间省起:孙?孙洧渊?洧王?这船,是洧王的船吗?那么,刚才周壅说的意思是,范帝知道驻岛戍卫之死,是洧王报的信?
可是,洧王又如何知道龙瓯岛上的云海国戍卫死了呢?
除非……除非……七月的身子开始微微抖动起来,除非,人,就是洧王派人杀的。
“阿壅……是,是洧王杀了这些人吗?”
周壅没有回答七月的问话。
他伸出手臂,将闻人七月紧紧抱住,一如那日在“登云”上,武仆射他们一行人进房内查勘之时。
男子的声音温温地贴耳传入七月的耳膜蜗道内:“我们下海。”
“啊?什么?”七月张嘴吐出三个字。
“对,下海!”
“可是,我不行……”
“没问题!”
“我不信啊……”
“……”
注1:古代计时方法: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一“须臾”等于二千八百八十秒;一“弹指”等于七点二秒;一“瞬间”等于零点三六秒;一“刹那”等于零点零一八秒。(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囧大家的。)
注2:水引之术:控制水元素的一种简单法术。
注3:流形:自然万物变化的形态。
第十四章 水底纷争
虽然闻人七月低声地惨叫、咒骂、威胁、哀求眼前的男子,她的仆从,据说曾是名为烟云的骏马,而今是大名周壅,字子房的神秘男人,但还是被他毫不容情地带入海中,从浅水滩边看似缓慢实为迅疾地潜入水底。
“阿壅,为什么看起来,你更像是我的主人?”七月愤怒地谴责道。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在嘴角浮起淡淡的笑颜,又摸了摸七月的头发,仿似安慰宠物一般。
这个动作气得闻人七月七窍生烟,她更加恼懆,赌气说道:“阿壅!你再这样不乖,我不要你了!!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真的很过分啊,硬把我按在水里,我差点死掉呀!今天早上又丢下我,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害得我又担心又害怕!”
周壅听了这话,也没生气,只轻点颔颏说道:“很好。”
“你说什么?很好?”七月瞪大眼睛看住周壅,“什么很好?!我不要你了,你就自由了,这事儿对你来说,是挺好的吧?你听了开心得不得了,是不是啊?哼!”
“引水术,可以了。”
周壅淡淡然地说道。
闻人七月终于明白过来了,她震愕万分地扫视了一遍周围:这是海底!!!天哪!这已经是海底了!!!
浅海区的礁石,中间丛生的珊瑚,但是没多少鱼经过,所以让她没特别大的自觉。最为她所迷惑不解的是,没有因为蓝绿色水波的折射,致令光线减弱的状况。原本在水底,特别是海底,一切应该呈现出浅一些的宝蓝色;而且,总没有在陆地那样明亮。
但是,七月,感觉不到。
太阳的光华是那样的明亮,不曾被水波吸收,仍旧是那样光亮四射,璀璨灼目,无法直视……
而且,没有水的阻力,流动,暗潮……
身子轻盈,如在陆地行走。甚至,可以说,如在高空翾(xuān)飞。
“阿壅,这是怎么回事?”七月抬起头,倚在男子怀内,凝神看住他透澈明亮的双眸,问道。
周壅不说话,带着她潜向更深的海底,海藻、鱼群,慢慢地多起来了。
“难道……我在昏过去的时候,学会了引水之术?……我,我……我没想到我有这么厉害!!!”七月兴奋地一手抓住周壅的衣襟叫道。
“……”
周壅呛了一口水,当然是口水,不是海水。
“阿壅,是不是还要学最高级的控水之能?我现在很有信心了!”闻人七月很是逸兴遄飞起来。
“……,”周壅原本挽着七月肩背细腰的双手腾了一个出来,把女孩儿的手拽了下来,又理了理被她揪住的衽襟,这才慢慢地说,“今日,先去龙瓯。”
“我们不就在龙瓯吗?”七月不解地问。
“嗯,我们在龙瓯洞池岛。但是,传说中的龙瓯,却在水下。”周壅跟她解释着说。
“去龙瓯做什么?”
“嗯,我同皓卿说话的时候,你不是听到了么?按祖例,但有在外成亲者,须到龙瓯取得地底龙草,回祠堂宗庙,用以祭祖,方被许可。这是我家的习俗,由来已久。”周壅淡悠悠地说道。
闻人七月差点摔倒在海底,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问道:“在外成亲者……是我们吗?我跟你什么时候成亲了?那不是骗卿相的话吗?”
“嗯,没错。不过我不喜欢说谎。说了要来,自然是定要办到的。”
“……,可是,你已经骗了嘛。”
“所以,其他的不能再随口瞎诌,对么?”
“……,那不是胡编乱造得更加厉害?”
“是么?嗯,也许?不过,但凡能堵上的漏洞,全部要认认真真做完。这样才真假莫辨,有趣得很,对吗?”
“阿壅,其实你很恶劣,是吗?”
“……没有,我是很认真的人。”
“……,那你这样认真,难不成还真要跟我成亲?”
“你若是同意的话,去成个亲,倒也无妨。”
“……我不同意。我是你的主人,怎么能嫁给你?”
“……”
龙瓯,真的是瓯。
很小的一个洞。
推断,当是龙瓯洞池岛在水面以下,直达海底部,且旁边有一条绝对不浅的海沟交汇处,有个洞穴,名为龙瓯。
闻人七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半天,转头跟周壅说道:“龙,果然是蛋生的吧?这样小的洞,只能放得下龙蛋吧?”
周壅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说道:“一尺长,半尺多高的蛋么?这个大小,难道就存不下婴儿?”
七月揉了揉额头,不服气地回嘴说道:“可是,龙啊,好歹也得有二三十丈长吧?按照比例来算,它的幼龙应该有五六丈的身高,只能放在蛋里头,不然……呃……”
“嗯,……五六丈……”
周壅无力地重复。
“对!五六丈!”说着,七月觉得有点不对劲,想了一想,有点犹疑了:“呃,……洧王好像,好像没有五六丈高……”
“……”
噗嗤一声笑从侧后方传来。
七月向后回转看,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神色。
那是洧渊。
古人说,说曹操曹操就到。
能想出说这话的人,真是太有才了!
洧渊,他穿着鹅黄色的锦缎深衣,白纱中单,头上只简单戴着冲天双龙鎏金小冠,紧紧箍住发髻,后覆漆纱。手中则执住一丛雪白的水荭,似在炫耀般微微抖动,令得那一串串的花冠的粉色顶部轻颤不已。
“子房,许久不见,不想你竟在孚应。”洧渊笑嘻嘻地说着,一双漆黑的瞳眸似乎在熠熠发光。
周壅站在龙瓯前,将目光扫向在侧方的洧王,打量了一阵子,始终闭嘴不语。
“子房,你想要龙草?真可惜啊,今年开的,可都在我手里了。”洧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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